叶迎溪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有分寸到不再说话,不再理会,不再站在门口。

她甚至盖好被子躺下了。

于是整间房子只有不远处的主卧洗手间有声响。

从干呕咳嗽到抽马桶声,再到水龙头放水声。

中间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长到叶迎溪差点忍不住又敲门去问姜慢她是否还活着。

但她没有。

之后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姜慢在洗澡。

叶迎溪难受压抑得都没有心思浮想联翩。

精神类药物停药的反应特征,她忽然间很自责昨晚擅自将她抱回房间让姜慢睡了过去。

她侧躺着等,等到姜慢出来熄灯躺下。

叶迎溪又不那么有分寸。

她在被窝里伸一只手探过去,细腻温热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再五指收拢。

姜慢止不住地手抖,这也是后遗症。

黑,什么都看不见,姜慢好像不介意她的逾矩,只是淡淡地问。

“干吗?”

叶迎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一秒钟好像鬼迷了心窍,做出的行为不受控制。但她没有丝毫悔意,她甚至想将五指嵌入对方指缝。

“这样会不会好点?”

姜慢好像不再有心思调侃,就如实回答:“不会。”

她们交握的两只手一起在抖。

就算这样,叶迎溪没有松开,姜慢也没有再说什么,算是默许。

“吓到你了?”姜慢开口。

回应是叶迎溪拇指开始轻轻揉捏着她的手背。

没有人说话,姜慢闭上眼睛,于是感官放到最大。

触感没办法消逝,叶迎溪的温度像在点火。

她有些痒。

意识有一段时间的模糊,待到姜慢回过神来才又安慰道:“习惯就好,睡吧。”

“嗯。”

她们便面对着面,手交握在一起,呼吸若有若无地交融。

谁都没睡着。

叶迎溪仍旧是早出晚归,跑数据到了冲刺阶段,她们实验室的人都忙得晕头转向。

这边昏天黑地,姜慢倒是休假了。

她们不太能见得着面,叶迎溪早八出门,九点十点再回来,又马不停蹄在办公桌敲键盘。

有时她回到家开门便见姜慢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按遥控器。

她说。

“你可算回来啦。”

她说。

“说要做饭给我吃的,骗子。”

她说。

“啊……你又丢下我这一整天了呢。”

姜慢越演越起劲,活脱脱一个独守空房的深闺怨妇。

她像极了在撒娇,说出的话都让人悸动。然而叶迎溪很清醒,姜慢挑逗人的话从来都是信手拈来,都算不得什么。

她如若当真,就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

况且,况且她也没有多认真在等她。

因为有难得一次叶迎溪回来得早,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并没有人,整间屋子都是安静的。

叶迎溪学姜慢,她也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垫在膝盖上敲。

然而姜慢没过多久就出现了。

不是从外面回来,而是客房。她见她从走廊尽头走出来。

她们对视,叶迎溪眯眼歪一歪头,不动声色——你被发现了。

隔了些距离,姜慢抱臂靠着墙角,眼尾轻佻,略微勾唇。

她以攻为守。

“我想吃饭了,小厨娘。”

姜慢又坐在沙发上按遥控。

她开始觉着枯燥的电视剧无聊的综艺都没有叶迎溪有意思,索性回头趴在沙发上看。

开放式厨房,叶迎溪在里面有条不紊。

她现在离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模样只差一件白大褂。

怎么会有个人在她家里做饭呢?

叶迎溪是背对着姜慢的,所以后者可以肆无忌惮地把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然而就算她转过身来,姜慢大概也是不会避的。

她发现叶迎溪做事情总是全神贯注,无论是在统计实验数据还是在拿着菜刀切菜。她的神情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然后姜慢会凝视着她一举一动,任由时间流逝。

她这么认真,做出来的饭菜一定很好吃。然而还是色香味俱全到出乎了姜慢的预料。

没做太多,叶迎溪怕姜慢胃口不好。只是简单的炒青菜、照烧鸡排和一个炒蛋,不复杂,却很清新脱俗。

因为姜慢每一顿饭不是在吃这个外卖就是下那个馆子,好像搬出来独住离开了家里的阿姨她就没再吃过家常菜。她在江洲的那段时间偶尔心血**会找上沈秋的家,说是蹭饭,不如说是给自己的味蕾找找家的感觉。

现在找到了。

叶迎溪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厨艺,她甚至问都没问姜慢味道如何。

不必说——因为很快就光盘了。

她们面对面坐着,餐桌顶上的吊灯打暖光下来,她们僵持,没有人主动提起,却都丝毫不让步。

先耗不起的是叶迎溪,今晚分析数据的任务还是很重,所以她先开口:“我做饭,你洗碗。”

“啊……”姜慢想了会儿,妥协得很快,她说:“好吧好吧。”

但是又不动身,她拿起手机操作了一番,时间有点长,长到叶迎溪忍不住笑着问她:“在干吗?”

“下单了个洗碗机。”

她们住得越来越有默契。

叶迎溪起早贪黑,有时候会做饭,有时候不会。她知道姜慢休假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客房。但她从来不过问对方在里面做什么,只是饭好了会敲门叫她出来。

她们有时候会一起看综艺,但大多数时候是各干各的。姜慢在客房一待又是一晚上,叶迎溪在主卧挑灯夜战。

某天晚上响起了门铃。

响了很久,不见姜慢有动静,叶迎溪干脆起身去开门。

而门开的一瞬间,她眼底沉入深深的冷意。

她见过这个男人。

寸头,剑眉,薄唇,傲气十足。

八年前,初遇,姜慢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