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离开福州时,我刚刚在三八路这房子住了大半年。十三年后归来,路边的杧果树已郁郁葱葱,一整排都挂满了饱满的果。
当我再次踏进三八路的房子时,似乎从未曾离开,薄薄的一扇门,一推开就是昨日和今天。
这是我进城谋生后买的第一套房子,凑了钱,还做了十年按揭,尽管当时这里很偏僻,还是一条通往火车货运站的主干道,成天呼啸着大货车,尘土飞扬,我骑着自行车。
那些年,房价节节上升,不断有人挂长途电话问房子卖不卖。下意识的我不想动这个念头。总觉得,这座城市终究还会再来,卖了,就没关系了。
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说是回到故乡。
福州郊县的故乡,十三年间,奶奶和母亲先后走了。归来这半年,我只回去一次,在石头房子的庭院坐了会儿,说了些话。
因了工作关系,每隔一段时间还飞回北京一次。刚离京时,没什么感觉,仿佛是次例行出差。第二次回京又离开,在T2航站楼候机时,突然有难忍的心悸,涌上,记得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望着黑夜一点点垂落,在雨水的反光里。
走了又回的北京,漫步在宽敞街头,似乎回福州的经历并未曾发生过,所有的日子,都躲在记忆的门后。自然,每次我都会告诉自己,这是错觉,也是幻象。
现在是这样的,在途中,在飞机上,能认真地看书,看电视,和陌生人闲扯,习惯了在机场的辗转,以及它们的各种角落,打开水处,速食店,咖啡馆……
有时,也会突然想起北京和三八路,却很少想到福州郊县的故乡。
是的,是北京和三八路,不是福州。
图/何敏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