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有个叔叔在县城农资部门工作,膝下无子,时值退休,让响儿去接班。也就是说响儿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了。
五环刚听到这个消息就心生不祥,但想到响儿平时对自己的柔情蜜意又坦然了,觉得自己想多了,觉得自己这样想对不起响儿,于是连夜加紧了手里的绣花鞋垫,想着明天晚上约会给响儿带走。
第二天晚上五环换上一件干净衣裳,梳光溜了辫子,怀揣精心刺绣的鞋垫,早早来到了柳条棵子里,坐在陇趟上静静的等响儿。
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五环心里开始慌了,慌过之后又赶紧稳住:“响儿可能在家收拾东西呢,也许一会就来了……”
直到后半夜,响儿依旧没来。
环儿失魂落魄的走出柳条棵,浑身被露水打的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的脚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够不着地,但她还是坚持走到大堰上,坐在一棵树底下,响儿今天要走,这是响儿去县城必经的路。
果然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昏昏沉沉的五环被一阵自行车铃声惊醒,莲花和响儿一人骑一个自行车从村里出来了,后面带着棉被脸盆之类的东西,姐弟俩一路说说笑笑奔着五环这边而来。
五环撑着坐麻的腿站起来,走到路边等自行车走近,原先响儿是靠着五环这边骑的,离着不远看到五环后突然放慢车速,从莲花后面绕到了莲花那边,莲花走近干笑了一声:“五环起来啦!”
连车都没下,甚至都没减下速就贴着五环骑过去了。
而响儿连看都没看五环一眼,紧蹬几下,就窜到前面去了。
五环的天一下子塌了…….
从那以后响儿再也没来见过五环,连句话都没有。
五环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声音,像一个静悄悄的影子,她经常在正干活的时候凝视着一个地方微笑,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话,但又不出声。
环儿妈是个粗糙的女人,她不会注意女儿的情绪变化,只会看女儿有没有干活,每当五环发呆的时候她就扯着破锣嗓子吼:“又下什么神?不好好干活整天想野男人!一个个的小逼妮子没有一个省心的!老娘上辈子不知造了什么孽!”
环儿妈看着女儿呆呆傻傻的样子越发生气,就把这口怨气安到了莲花娘身上,要不是恁儿子坑俺闺女俺闺女能这样吗?两个老娘们见面就跟斗鸡似的,不是你剜我一个白眼就是我唾你一口唾沫,终于在麦口两家因为谁先打麦谁后打麦,为一个打麦机子争得打破了头。
环儿妈毒舌依旧:“不要良心的一家子都不得好死,不要因为恁儿上个破班就上天了,城里车多,不哪天出了厂门就被车撞死!恁闺女找了男人生崽也不长腚眼子!”
莲花娘气的口不择言一蹦老高:“你才不要良心!你才被车撞死!你才不长腚眼子!就恁家这样的,俺儿打八辈子光棍也不要恁家闺女!”
两人骂着骂着就换了方向,互相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双方的儿女。一骂一长串,而且绝不重样,荤的,素的,不荤不素的,又荤又素的,声情并茂,载歌载舞.....
五环原来还和莲花一起在中间拉架,后来呆呆的站在一边听,再后来突然一声尖叫满晒场疯跑……..
骂声戛然而止,两员斗的正酣的战将顾不得擦去嘴角拉拉淌的白沫惊惧万分:“咋啦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