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眼睛睁得像长虫窟一样大,里面像是要蹿出一条成精的长虫,直奔环儿妈脑门:“日恁个八代的!大喜的日子又来找不痛快,你个败家老娘们就是个霍霍星是吧!”

环儿妈离桌子还有一仗远就扑倒在地,桌上的碟子碗一阵喧哗,环儿妈面如土色,词不成章:“救命啊……四妮....上吊了....”

队长 一把揪起环儿妈前襟,观其面色惨白,嘴唇颤抖,不像伪装,遂一把丢下环儿妈大踏步奔四环家而去!

众人紧随其后,哗啦啦如潮水一般涌向四环家方向,唢呐鼓乐声也戛然而止,刚刚沸腾的婚礼现场瞬间寂静。只剩下环儿和成以及唢呐乐队面面相觑。

四环悬梁自尽了。

但真的和成和三环无关,选择这个日子上吊纯属巧合。

四环和五兴婚后多年无子,这在农村是很丢脸的事,尤其还是这样招婿的人家。

虽然环儿妈一直拿上次流产伤了身子,还没有调理好身体这个理由去堵悠悠众口,但四环自己心里清清楚楚的,自己特么压根就没怀过孩子!

四环一直以为问题在自己,那个时候生不出孩子,一般都以为问题在女的,但四环中药汤子偏方啥的不知灌了多少,屁用没有,在又一次去找我曾祖父开方子的时候,我曾祖父实在忍无可忍:“别乱吃药了,是药三分毒,去县医院查查吧,俩人都去!”

这“俩人都去”这四个字让四环慌了神,她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她找了个机会骗着五兴到了医院,偷偷摸摸查了,结果如五雷轰顶,问题在五兴身上。

四环很有心计,那时候技术落后,当天有一些检查结果还不能出,在隔天去拿结果的时候,她自己去的,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这个结果她不想让五兴知道。

五兴家那时已经完全破落了,根本指望不上了。

如果自己爹娘知道五兴无法生育,该是怎样的反应?五兴在这个家还能呆么?这个家在这个村子还有脸么?

四环在大堰上坐了好久,大河里波光粼粼,大河两岸绿草如茵,她想起了那个曾经扎着小辫在河边疯跑的自己,那个虽然贫困潦倒,却对生活充满无限幻想的自己,如今却像河边枯萎的小树,再也没有了复苏的勇气和能力。

一直到了黄昏,四环恹恹的进了门,五兴询问的眼光扫过去,四环赶紧笑着说:“没事,你没事,还是我的问题,吃点中药调理下就行了 。”

“我就说嘛!大老爷们能有啥事,都是你们老娘们的问题!”

四环在漆黑的夜里辗转反侧,像一只困兽为自己寻找重生的出口,五兴这个病不要说治愈希望渺茫,就是能治自己也没有那么多钱,但自己绝不可以不要孩子的,这是这个家的脸面。

要是普通人家哪怕去抱养一个或者放羊腿(这个之前有写过,不明白的 去前面翻【还是那颗石榴树】)都行,但在这个家绝对不行!

想到放羊腿四环眼睛一亮,但旋即又在身边五兴的呼噜声中熄灭了,这个办法也不可行啊,人家放羊腿都是夫妻双方都知情都接受的,别说现在她不想让五兴知道真相,就算是五兴知道了,也不见得接受,毕竟五兴识几个瞎字皮,想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四环从夏天想到了秋天,从秋天想到了冬天也没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但放羊腿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愈发根深蒂固。

这是唯一可以瞒天过海的办法了,她必须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办法确定了了,怎么实施是个大问题,关键是个人选,五兴是招婿啊,在本村上放羊腿让别人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啊,招婿还特么招了个骡子进来?这上辈子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尤其自己的娘口碑这么差,不让人幸灾乐祸吗?

那个时候大家社交圈子都很窄,除了亲戚都没有啥别的太近的朋友,不像现在,实在不行微信摇一个去!

这个关键对人选还有严格的要求,第一要健康,第二人品要好,要守口如瓶,事后不纠缠。

关键的关键还不能让五兴知道!

哎哟真是愁死个人,四环天天琢磨这事,焦灼得头大如斗。

直到有一天四环干活晚归,成骑着车子卖猪头肉回村和四环擦肩而过,身上的汗味烟味夹杂着卤猪头的香味醉了四环,这是和整天无精打采的五兴身上截然不同的味道,四环心神摇曳之际突然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