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环儿每晚来了总要坐一会,和麻乱说说话,麻乱为了能让环儿多待会就搜肠刮肚的找话说,
但他是个嘴笨的人,尤其在自己心仪的姑娘面前又唯恐说错话,最后他只好给环儿讲故事,那时候不叫讲故事,叫讲呱。
麻乱说:“环妹 ,我给你讲呱听吧!”
环儿喜出望外:“哇,麻哥,你还会讲呱啊?”
“对呀,我奶奶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给我讲呱,可好听呢!”
麻乱说的奶奶是收养他的那家人家,养父母不稀的理他,都是那家的老奶奶屎一把尿一把的拉扯他,拉扯到7岁,奶奶去世了,刚过一年养父母就把他赶出来了,亲生父亲也不敢要他,他就天被地床的闯天下了。
麻乱在深夜的窝棚里眯起眼,仿佛奶奶慈祥的面孔就在眼前,在那些寒风呼啸的冬夜,在那些酷热难当的夏日,他或躺在奶奶温暖的被窝里或躺在奶奶缓缓摇动的蒲扇下,听奶奶轻声慢语讲那些古老的才子佳人,狐狸大仙……
麻乱只给环儿讲才子佳人,不讲狐狸大仙,怕她听完了不敢走夜路回家了,而他又不敢送,怕被别的偷青的撞上。
麻乱一旦开启了记忆的长河就口若悬河了,时不时的还会夹杂一段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心酸往事,往往把善良的环儿听的泪流满面。
有时候同病相怜的力量堪比任何一见钟情和海誓山盟,环儿在家里就是一个爹不亲娘不疼的存在,孩子多,生活艰难,环儿除了被母亲每天呼来唤去的干活烧饭感受不到一点来自于生活的温暖,她永远不能忘记她不愿意来偷青,她妈反手就是你一巴掌:“不偷吃什么!家里粮食接不到麦口分粮食!不去都把嘴扎上!”
她永远不能忘记她哆哆嗦嗦刚割了一把青麦就被麻乱发现了时的惶恐。她那个时候甚至想,如果他把她交到生产队,她就去死。在那几分钟内她甚至规划了好几种死法,上吊喝药跳河.....
哪一种都行,只要把她交上去,她就不活了。
活着有什么意思?
但当麻乱把那一抱小麦塞在她怀里时,她黑暗的世界仿佛裂了一个缝,那是光照进来的方向。
原来这世界还可以这般温柔。
星星在天上幸福的眨眼眼 ,蟋蟀在瓜田里快乐的唱曲曲,麻哥在耳边温柔的说话话,嘴里在甜蜜蜜的吃瓜瓜……
原来这世界还可以这般美好!
环儿沉浸在那个火热的夏夜里无法自拔。碎花布衫上的小花儿都舒展展的开了,羞怯怯的笑了,火辣辣的香了…….每天都到天快明才恋恋不舍的回去。
反正娘也不关心她啥时候回去,她只要早晨起来能看到战利品,至于环儿就是死在外面她也不会管的吧?
环儿一直是这么想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就在这个窝棚里和麻乱厮守终身,听他讲一辈子的呱,再穷再苦她都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
每次偷青回去一踏进家门,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冬夏之交。
窝棚里的光阴是她有生以来最温馨的一段时光。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两人忘形的在温柔乡里浮沉的时候,一场厄运轰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