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环儿啊!

尽管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荒唐,甚至他都不知环儿在哪,但他还是突然觉得日子有了盼头,他的辛劳有了着力点,脚步一下也轻快起来。那块布上的小碎花像星星一样照亮了他迷茫的岁月。

有时候人的思维真的不能按常规解读,尤其像麻乱这样成长轨迹曲折的苦命人,对于自己的善恶恩仇自有其独到的见解,尤其在那个年代,他的生活圈子很窄,在村子里,队长和环就是他的贵人,尤其环儿,那有限的几夜温柔就贯穿了他的一生,而现在他又自动把成当成了自己的依靠,其实他没有负累,本不需要像成这样为了生计干这个危险的工种,但极度缺乏温暖的他不合群却又怕孤单,他怕透了孤单,离开成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又得多久才会遇到下一个贵人,于是成去哪他就跟着去哪,成干啥他就跟着干啥。

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媳妇,矿工从来不缺媳妇,活着能挣钱,死了还能挣钱,尤其像他这样没有负累的孤儿更是抢手货,那个年代的煤矿有两条猖狂的黑色副业链,嫁死就是其中一条,麻乱和成永远不能忘记在一次透水事故中,若干人员被困井下三天两夜,他和成有幸那次不当班,由于那个时候技术落后,抢救工作缓慢,矿主唯恐家属情绪波动闹事,决定派几个骨干去矿工家里安抚一下,由于对那些错综复杂的矿工生活区不熟悉,便由麻乱和成带路一家家走访,但一共去了三家,都没有闻到一丝担忧和悲伤的气息,都像摊了喜事一样兴高采烈,在领导面前都来不及掩饰的那种情绪 ,甚至一个家属还正在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在炕上把酒言欢,根本不顾及她的丈夫还在井下生死未卜……

三家走完,就走不下去了,他们发现安抚家属这个事太滑稽了,她们根本不需要安抚……

所幸的是那次事故虽然救援时间漫长,但被救矿工全部生还,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但一个家属却揪着自己劫后余生的丈夫哭骂:“你怎么不死啊?你知道这次死一个人要赔好几十万的啊,你陪我的钱啊!”哭声如丧考妣,简直比人死了还凄惨!

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但越是在那些事故频发的小煤窑这种事越不新鲜,几乎大家都心知肚明。有时候人性的恶真的超乎你的想象。

如果娶一个老婆是天天坐在家里盼着他死而不是盼着他归,娶她何用?这不是真正的丧门星吗?麻乱拒绝了所有的女人,就连那些矿工带着朝醉夕死的心理涉足的风月场所他也避而远之,他,永远只是环儿一个人的,不管环儿怎么样。

他不能负了那个圣洁的夏夜,不能负了那个夏夜里圣洁的姑娘。尽管他自以为,环儿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不要说麻乱,就连成也不愿意在这边找媳妇,他宁愿多攒点钱,多等长点时间,回老家找个安分守己,知冷知热的姑娘。然后再也不干这个营生了。

麻乱和成在那里干了几年,换了好几家小煤窑,不是因为他朝三暮四,而是因为小煤窑管理太不规范,矿主有时候为了追求产量经常无视安全冒险开采,频繁出事,不断被关停,麻乱和成也是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亲眼目睹了许多生死悲欢和人性凉薄。

直到他们干矿工第五年的一个早晨,他们像平常一样下到井里,刚下到巷道口时就看到有很多淤泥,清理完之后发现前面有米把塌方,众人感觉不对想暂停开采,但请示矿主后,矿主来巡视一番后却说没事让他们修复塌方后继续干,众人硬着头皮刚走没几步就听到了异响,常年干这活的都知道这声音意味着什么,几个人迅速折回头就往井口处跑,随着“嗵”的一声闷响,几个人回头一看,身后高两米,宽两米五的巷道瞬间淤泥蜂拥,如同黑色的巨蟒一样对着他们几个人凶猛的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