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万拓下了死命令之后,谢永昌每日都如坐针毡,他认定隆鑫公司突然停止业务合作,是因为受了鼎盛公司的影响。因此,他决定先从源头——鼎盛公司下手。他几次主动联系冷子勋,冷子勋总是有完美的理由拒绝和他见面。他思来想去之后决定不再预约,而是选择突然袭击。

冷子勋正和两个人在办公室谈笑风生,抬眼看见谢永昌立在门口。圈内人士一般都认识谢永昌,自然也就对他敬重三分。两人见状,识趣地找了个理由提前结束了谈话。

“我就说,为什么突然觉得办公室亮堂了许多呢,原来是谢会长突然莅临的缘故。”冷子勋边笑说边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谢会长,请坐。”

谢永昌黑着一张脸,几次三番交涉之后,他对冷子勋软硬不吃的性格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他直接去掉以往的寒暄客套,直截了当道:“你小子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少给我打哑谜!”

“谢叔叔,你这是严重上火啊?”冷子勋盯着谢永昌嘴巴和鼻子之间的两个火疖子说,“您有事说事,别总发火啊。最近天气比较干燥,还是要多喝水降火!”说着,伸手递过去一大杯绿茶。

谢永昌接都没接,气急败坏地说:“我约了你几次,你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你现在又叔叔长叔叔短地喊着,我怕是受不起这称呼。”

冷子勋也不生气,一边用双手把茶水杯放在谢永昌的面前,一边笑着说:“谢叔叔,你是长辈,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完全可以指出来。”

谢永昌知道冷子勋在和自己打太极,他口干得厉害,端起水杯先喝一口润润嗓子,放下杯子说:“你少一副赖皮脸!你这伪装骗得了你舅舅,可骗不了我。”

冷子勋不以为意地保持着礼貌的笑容,伸手为谢永昌添满了茶水。

“说吧,你们是不是以后都不准备再参加春秋车展了?难道真准备靠吃老本经营公司?”谢永昌先发出警告,“你这样的行为无疑和你父亲一样。当初他不听劝告,硬是把一个集团经营成一个个体户。你更厉害,现在完全继承了你老爸的遗志,这是在把鼎盛公司往死胡同里逼哪!”

冷子勋挑着眉头笑了笑,说:“子承父志,这不就是中国的优良传统吗?这样挺好的,省得他抱怨我不孝顺。”

“我可没工夫给你开玩笑!”谢永昌的脸更黑了,他烦躁地打量着冷子勋,直接以命令般的口吻说,“赶紧把福乐保险公司的业务给我做起来!”

“即使谢叔叔不常来鼎盛公司,想必也知道我们公司的状况吧!哎……”冷子勋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原来我年轻气盛,总觉得自己有经营管理的能力。自从我舅舅离职之后,我才有切身的体会和感触,公司的运营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舅舅离开公司那会儿,离职潮一波接一波,我才发现自己还真不是经营管理的料!所以,有了自知之明后,我就主动卸任了。直到现在,我都不想再参与公司任何的运营管理和业务合作。所以,您说的这个问题,我很有可能做不到。”

“你什么意思?”谢永昌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双眼怒视着冷子勋。

“我当初和夏总交接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做过明确的分工,我不再参与公司的运营和业务合作,如果你强加管理的话,公司不就乱套了吗?”冷子勋气定神闲地解释。

谢永昌听得一头火,但冷子勋说的又是实情,因为多数企业的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有十分明确的职责划分。所以,虽然他明明知道这是搪塞之词,但也从冷子勋的话里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就问你支持吗?”谢永昌继续逼问。

“谢叔叔,我们公司的业绩刚稳定,我不想因为这个事情影响我和总经理之间的关系。”冷子勋故意绕开问题。

“我没工夫和你磨牙!”谢永昌气恼地说,“你要觉得难为情,那我来做这个坏人好了。麻烦你帮我把夏总叫过来,我们一起说下这件事儿。”

冷子勋一怔,他没想到谢永昌会火急到如此程度,居然要把夏绽放喊过来,三人当面敲定此事。看来,他这次是抱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态度来的。

“这……”冷子勋略显犹豫起来,“她应该还在忙。”

“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刚刚从销售总监爬上来的小丫头,能把你这个公司法人的话不当回事儿!”冷子勋越犹豫,谢永昌就越来劲,“你要是不把她叫过来,就证明你的思想有问题。”

冷子勋为难地看着谢永昌,挑着眉头问了一句:“非得这样吗?”

“是的,不然以后的春秋季车展全都和你们公司无缘。”谢永昌再次威胁道。

冷子勋又挑了一下眉头,他神色不安地问:“谢叔叔,你和我父亲是老相识了,你就不能开开恩吗?”

“我一直在对你开恩啊,是你不知好歹,公然与汽车商会做对!”谢永昌盯着冷子勋的双眼,呵斥道,“那么多家公司都加入汽车商会了,就你们公司特殊?其实多一家也不多,少一家也不少,但唯独你家不行。虽然你们从一个集团公司没落到现在的个体经营了,但你们公司的影响力还在,只要你们公司反对就会有人效仿,这也是我几次和你们公司交涉的原因。长此下去,汽车商会还要不要继续做了?”

“谢叔叔,你太高看我们公司了。”冷子勋自嘲道,“我们一个‘破落户’,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我想听听夏总的意见。”谢永昌直接打断了冷子勋的话。

在谢永昌的逼视下,冷子勋无奈地拨打夏绽放的电话。当着谢永昌的面,他只说了一句“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便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夏绽放就出现在门口。当她看到端坐在茶座旁边的谢永昌时,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淡淡地朝对方微微颔首以示礼貌。

冷子勋见状,解释说:“谢会长来了,想和你一起聊聊福乐保险公司合作的事情。这属于业务上的事情,我不便多提意见,你们自己聊吧。”

“恭喜夏总晋升啊!”谢永昌没有起身,只对着夏绽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夏绽放记得,到鼎盛公司应聘的第一天,她就被李蜜临时抽调到会议室里帮忙,那天主位上坐的就是谢永昌,陪同者还有罗明杰等人。当天的会谈是围绕着“加入汽车商会”,就在易元龙默认加入后,却因冷子勋的及时到来变成了一场不愉快的唇枪舌战。几年过去了,鼎盛公司在经历过一个个市场陷阱之后仍然顽强地活着,而谢永昌头顶上的“盐碱地”却日益壮大,大到一侧的几绺头发也无法遮挡的地步。

夏绽放大大方方地在两人之间落了座,笑着说:“这是公司对我的信任。感谢谢会长百忙之中莅临鼎盛公司。”

或许是发现夏绽放看了几眼自己的大脑门,谢永昌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盖在“盐碱地”上的几绺头发,试图让它们更服帖地遮过去。然后,他清了清喉咙,脸上又恢复到之前的高冷:“我听子勋说,公司的业务都是你在做主,我想听听你对福乐保险的看法。”说完,谢永昌不忘瞄了冷子勋一眼。

夏绽放注意到谢永昌称呼冷子勋的是“子勋”而非“董事长”,她暗自揣测着谢永昌一边套近乎一边眼神警示的背后深意。

“福乐保险……”夏绽放缓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的确是一家很有潜力的保险公司。”

“既然夏总这么肯定福乐保险公司,为什么要停止业务合作呢?”谢永昌趁机问。

“谢会长,我说的是很有潜力。潜力大,更多的是在肯定未来的发展趋势,而不是现在。”夏绽放从容地解释道,“之所以停止业务合作,这跟我们公司的运营状况息息相关,我们公司的情况想必谢会长也了解。自从易总离职之后,公司在较长的时间里都处于动乱的状态,近大半年来才稍稍好转。既然公司信任我,把经营公司这个担子放在我的肩膀上,我也要对公司的业绩负责,这不仅关系到公司的利益收入,更是关系到一百五十名员工的家庭生活问题。”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夏总的意思是福乐保险公司只会给公司和员工带来负面的东西?”谢永昌面色阴沉。

“我想是您误会了……”夏绽放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解释道,“我并不是说福乐保险公司不好,我的意思是,我们公司刚刚稳定下来,各个方面都需要一个稳定的提升。虽然福乐保险公司潜力巨大,但并不适合我们公司现阶段的业务需求。因为它在保险行业还属于一个新兴公司,它的客户群体和保有量有限,像我们这种急着等大米下锅的公司只能望而却步,不能坐等禾苗长大再碾米下锅吧,这样的话无疑是一种自杀行为。合作是可以的,等我们公司的业务逐渐成熟后,自然会和谢会长寻求合作的。”

在夏绽放说话期间,冷子勋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和夏绽放没有一点眼神交流,这让一直观察着两人的谢永昌有些无语,同时也让他觉得问题就出在夏绽放的身上。

“夏总的意思是,以后不想和汽车商会有任何业务合作了?”

夏绽放听得出来这是威胁之词,她微微一笑,神色轻松地说:“这就要看谢会长的意思了。”

谢永昌的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茶座上面的杯子也跟着抖动了几下,只见他面色铁青地说:“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你们多次机会都不知道珍惜!你们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简直不把汽车商会和我这个会长放在眼里!”

“谢叔叔,你动什么怒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冷子勋放下手机,赶紧给谢永昌添茶水,劝慰般地说,“喝点茶,消消气,消消气……”

怒气冲冲的谢永昌见冷子勋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又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谢会长,我必须得承认我这样做是有私心的!”夏绽放微微一笑,淡定地再次解释,“公司的业绩目标不是我们说了算,是总部在年初就已经定好了的。公司不过是在此基础上进行调整而已,不管是W品牌总还是公司内部,考核还是业绩和收益两大块。所以,公司对我的考核也一样,我不得不权衡各个方面来达到完成业绩目标的目的。”

谢永昌一听这话立即看向冷子勋,冷子勋先耸了一下肩膀,又用食指朝上指了指,无奈地说:“这跟我没有关系,是总部下的指标。你知道的,这些霸王条款我们只能被动地接受,毫无招架之力。”

闻听此言,谢永昌算是明白了。他怒极反笑,斜睨着冷子勋说:“你当我今天闲着无聊,专门来和你们磨嘴皮子的吗?”

“谢会长,咱们现在也不要把话说得太死,我觉得以后还是有机会合作的,但不是现在。”夏绽放趁机插话,“你身为商会会长,可以为了商会的利益三番五次登门,我作为鼎盛公司总经理,也要对公司和员工的收益负责。虽然岗位不同,道理却是一样的。我觉得谢会长您是可以理解的。”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一个新上任的职业经理人能够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决定,我真不知道应该评价你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勇气可嘉’!既然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那我也只好公事公办。”

“您的意思是?”夏绽放追问。

谢永昌没有回话,只是神色不屑地冷嗤一声,随后直接起身走人。

望着谢永昌消失的背影,夏绽放和冷子勋这才看向彼此。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暂时的胜利而变得轻松,而是更加凝重。他们明白,这件事注定要成为公司发展的绊脚石,甚至是导火索。

想要迈过这道坎,他们需要更加坚定地握紧彼此的手,才能面对一切未知困难。

谢永昌从鼎盛公司离开后并未回汽车商会,而是直接去了隆鑫公司。他了解郭贝贝的秉性和脾气,所以径直去了郭鑫达的办公室。郭鑫达正在办公室里发呆,转脸看见谢永昌一脸黑线地立在门口,不由得惊了一跳。

“谢会长啊,您怎么来了?”郭鑫达一声惊呼,立即起身招呼,“您要有事儿的话,招呼一声我就过去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跑来一趟啊!”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谢永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直接在沙发上落了座,“我现在算是明白什么是‘捧杀’和‘阴奉阳违’了!道行再深的老狐狸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我倒是想要看看你能给我装到什么时候。”

这番毫无征兆的讽刺让郭鑫达一时摸不着头脑,他愣了一下,然后又消化了几秒后,这才想起去倒水,他双手端着水杯放在谢永昌的面前,虚笑着说:“谢会长,恕我愚昧,您要有什么指示直接说就好。”

“我指示?”谢永昌自嘲地笑了起来,“郭董事长您简直在说笑!我区区一个小小的会长,我对谁指示?谁又能买我的账?就连你这个老交情还说一套做一套呢,我还能指挥谁哪!说多了不都是闲扯淡吗!”

郭鑫达心里明白这是谢永昌在揶揄自己,但他也不能说破,只赔着笑脸继续演戏:“谢会长言重了,言重了……”

“咱们上次见面怎么说的,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没见你们有什么行动啊?”谢永昌跷着二郎腿,神色不屑地看了郭鑫达一眼。

“这个……”郭鑫达自知搪塞不过去了,尴尬地说,“我真的已经尽力了,隆鑫公司的业务全是我家小姑奶奶在打理,当初就承诺过不干扰她的管理,现在我的话她根本不听。几次说教之后,我也就放弃了。”

谢永昌听得无名之火乱窜,这个理由和鼎盛公司如出一辙,这让他愈加肯定,隆鑫公司是在效仿他们。

“你当初求着我要加入汽车商会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当初你们两家公司是盟友关系,你们闹僵之后,是我第一时间把你引荐给万董事长,并不计前嫌地把你们纳入了汽车商会。你们在车展中之所以有那么突出的表现,难道不是汽车商会的功劳吗?我说过多少次,汽车商会并不是看重你们的业务合作,只是隆鑫公司在泉海市的汽车圈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你们这种行为无疑是在给其他公司树立一个负面榜样。你以为汽车商会给你们寻求车展场地,找合作方,以及引流客户不用钱吗?做生意讲究的是互惠互利,公平交易。你们这和损人利己的黑商行为有什么区别?”

“这是误会,也是两码事儿!”郭鑫达看着怒火中烧的谢永昌,急忙解释,“再给我一点儿时间给我女儿解释一下。你知道她的脾气,说服她需要一个过程的。”

“过程?多久?一个月还是一年?”谢永昌气急败坏地说,“你们这是拖延,这是磨洋工!是在试探我的忍耐底线!”

“谢主席千万别生气,我一定会尽快催促的。”郭鑫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议说,“我斗胆提个议,其实我觉得物极必反。大家都想加入汽车商会,但是业务合作的事情没有必要对大家逼得这么紧,为什么不能秉承着自愿的原则呢?”

“那你的意思是参加车展时,汽车商会也可以看心情选择让不让你们参加了?”

郭鑫达赶紧笑着说:“谢会长不要生气,我也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再说了,我们会员不也都交了会费吗?”

“会费?”谢永昌不屑地说,“你们那仨核桃俩枣的,够请一个乌克兰的女模特在车展时的站台费吗?”

郭鑫达莫名被噎了一下,没有再轻易发表言论,只勉强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我再给你们公司最后一次机会,三天之内,必须给我重启福乐保险公司的业务,否则就取消你们的会员资格,取消以后的参展机会。”谢永昌说完便起了身,他神色冷冽地看着郭鑫达,继续说,“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鼎盛集团的没落史,我不希望你们重复他们的老路!”

郭鑫达微微一怔,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永昌就已经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在谢永昌走访鼎盛公司和隆鑫公司的三天后,夏绽放在早上十点钟准时出现在郭贝贝的办公室门口。当时的郭贝贝因为头一天没有去公司,正在一边查看一边补签票据。

夏绽放敲门之后,清楚地看到郭贝贝脸上有明显的惊讶之色,随之便是清晰可见的愠怒表情。

“小郭总,我可以进来吗?”夏绽放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轻声询问。

郭贝贝眼神闪烁着,努力压制住了内心的厌恶之情,挑着眉头问:“夏总监……不,现在是夏总了,突然来访有事吗?”

见郭贝贝并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夏绽放并不生气,她直接朝办公室里走去,然后在郭贝贝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

“想跟小郭总您学习一下经验,不知道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夏绽放笑着说。

郭贝贝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忍不住剜了夏绽放一眼,不耐烦地说:“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我可没有工夫和你阴阳怪气!”

“我一直都觉得咱们之间有着比较深的误会,我今天来访的目的主要是为彼此解惑……”

“开什么国际玩笑!”郭贝贝不等夏绽放说完就打断了她,不屑地说,“但凡有市场,就会有竞争,我们现在就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比我们俩握手言和更虚伪的事情了!”

“我觉得有时候虚伪比真诚更显真实可靠!”夏绽放诚意满满地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我希望咱们两家公司还能像最初那样并肩前行,以联合作战的方式应对现在的市场局面。”

郭贝贝忍不住冷嗤一声,她神色傲娇地打量着眼前一身干练的职业女强人形象的夏绽放,并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较之六年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郭贝贝第一次见夏绽放是隆昇私校,那时的夏绽放还是一个刚从师范院校走出来的学生,稚气未脱却一脸清高,那时,正巧夏绽放正以职称分配不公和校长理论着,然后郭贝贝见证了夏绽放从理论到辞职的整个过程。

没想到,这个女人只用了六年的工夫,不仅收获了冷子勋的心,还做到了鼎盛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而如今,她竟然和自己以平起平坐的姿态商讨业务合作。

这个结果,让郭贝贝一时难以接受。

“鼎盛公司在你的运营下做得很好,我觉得你们需要的应该不是盟友,而是更多的对手才对!”郭贝贝言辞犀利地拒绝了夏绽放,“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我对此也没有什么兴趣。我只想告诉你,只要你一天是鼎盛公司的总经理,隆鑫公司和鼎盛公司永远都会是竞争关系!”

夏绽放心里十分清楚郭贝贝对自己有恨意,但她一直认为当私人恩怨上升到公司的利益之争时,郭贝贝应该会理性地分出孰重孰轻,从而摒弃小我,实现大我。但从郭贝贝犀利的言辞之中,她发现自己错了,她的来访不但没有起到化解矛盾的作用,反而加深了郭贝贝对自己的怨念。

“现在市场环境复杂,我觉得我们应该抛弃个人恩怨,选择抱团取暖。”夏绽放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她决定继续游说郭贝贝,“如果你认为我哪里做得不妥,让你对我有所误解,我觉得你可以说出来,不要因为我个人而影响两家公司的关系。”

郭贝贝觉得夏绽放说的话有些可笑,她十分不屑地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真是无耻至极!”

闻听此言,夏绽放的心里立即涌起一股怒火。她平静了几秒钟,硬是不动声色地把火气压了下去。夏绽放明白,郭贝贝的心结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和对方理论下去。

“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和你讨论一下和福乐保险公司的业务合作问题。我希望你可以先把对我的成见搁置一下。”夏绽放不想再做无用功,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此次来访的目的。

郭贝贝微微怔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确也困扰着隆鑫公司,她也因此和父亲郭鑫达闹了几次矛盾。她冷静了一下,看着夏绽放诚意满满的脸,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想怎么样?难道想联合对抗?”

见郭贝贝的神色有所缓和,夏绽放觉得有了一丝希望,便引导性地说:“我觉得你们公司和鼎盛公司所面临的问题应该是一样的,都是被汽车商会胁迫着和福乐保险公司进行业务合作。如果不合作,就没有资格参加春秋季的车展;如果合作, 肯定会影响售后的送修,就算他们在保费返点上给予公司一定的补偿,但也无法弥补售后部门长期的送修问题。我猜,你们也应该是因为这个才和他们终止合作的吧?”

“既然你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问我干什么呢?”郭贝贝嘲讽道,“你大老远地开车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和我打嘴仗?还是考验一下我的业务能力和管理能力?”

见郭贝贝又钻进了另一个死胡同,夏绽放赶紧解释起来:“我想小郭总您误会我了,我只是先和您确认一下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和困惑是一样的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郭贝贝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对夏绽放的不屑之情,她觉得这个女人跑来这里只是为了向她炫耀自己的业务能力。想到这里,她极其厌恶地白了夏绽放一眼:“我都说了,只要你一天是鼎盛公司的总经理,咱们就不要谈合同的事情。你现在告诉我,除此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面对郭贝贝毫不留情的拒绝,夏绽放感到有些无奈。但她也可以理解,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信任郭贝贝,自然也不能单刀直入地说出问题的根源。于是,她决定用其他方法慢慢引导对方。

“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就走吧。隆鑫公司不欢迎你,也不送。”郭贝贝黑着脸说。

“我不会打扰您太久的!”面对郭贝贝的冷酷无情,夏绽放依然不生气,她很自然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来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鼎盛公司或者我个人,你现在或许不理解,但不久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你现在当我是陌生人也好,敌人也罢!有个小问题,我必须得提醒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你们公司的战败客户数据,或者客户的流失率问题?”

听到这话,郭贝贝警觉地瞄了夏绽放一眼。这个问题是一个汽车公司最敏感的问题,尤其由竞争对手提出来的时候,就显得更加敏感了。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怀疑我截流了鼎盛公司的客流?”郭贝贝不等夏绽放解释,便用一种十分不屑的眼神盯着夏绽放,提高声调地说,“我告诉你,夏绽放!我郭贝贝虽然以前养尊处优惯了,但自从接受隆鑫公司之后,我还是一直在努力做事的,不管我们隆鑫公司的业绩好坏,我从未触碰过这个行业的道德底线,也从未干过那些让人不耻的勾当!你要认为万昊那次在鼎盛公司门口做竞品拦截的活动是我指使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与我无关!虽然我现在十分讨厌你,也讨厌冷子勋,甚至讨厌鼎盛公司,但我郭贝贝做事一向坦坦****!你休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也休想用这事来试图影响我们隆鑫公司的声誉!”

夏绽放一直保持得体的微笑,她耐着性子,一直等郭贝贝咆哮完才解释道:“我已经说过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万昊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但我理解这是品牌总部要求的一个竞品拦截的活动而已,当时也只是去了几个人警示了一下对方,事后我们并未计较,也未重提。但我今天要说的事情,既不是万昊截流的事情,也不是怀疑你们拦截客户。我只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来谈一下鼎盛公司出现的数据异常情况,想求证一下你们公司是否也遇到了同样的状况。除此外,并无他意。”

郭贝贝不可置信地发出“呵呵”的冷笑声,她嘲讽般地说:“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好人,我不会领你的人情!你也不要太乐观地认为隆鑫公司就一定无法超越鼎盛公司的业绩。鼎盛公司的辉煌是以前,想重铸辉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于你说的数据,我只想说感谢关心,隆鑫公司的数据是否异常,不需要旁人提醒和关注,尤其是你!”

夏绽放见郭贝贝对自己的误会太深,看样子一时无法释怀,也根本达不到沟通的效果。在没有得到对方信任的前提下,她不可能坦然说出问题的根源。既然如此,她也决定不再执着。她礼貌地微微一笑,然后起身离去。

“我需要强调的是,隆鑫公司不需要你们鼎盛公司任何的施舍和怜悯,我只希望你们少耍一些手段就行了。”郭贝贝双手抱臂地仰靠在椅背上,不依不饶地说,“不要在我面前玩一些小把戏,甩出三十辆车子的订单做诱。你真以为我们隆鑫公司穷困潦倒到要靠这三十辆车来救济了吗?你不仅小瞧了我们还高估了自己!三十辆订单可以随时拿走,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阴谋诡计!”

本来准备走人的夏绽放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她心里明白,郭贝贝说的是阳光租赁的那三十辆订单车子。

“如果这件事让你心存芥蒂,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夏绽放收住脚步,从容地说道,“之所以给你们三十辆车子的订单是阳光租赁公司韩总的意思,并非我的意思。竞争就是竞争!不瞒你说,如果按照我的意思,是不会给你们留一个订单的!”

郭贝贝的脸色更加难看,愤怒道:“论下作,我甘拜下风!”

“我觉得,这句话由我来说或许更为恰当一些!”夏绽放不以为意地笑着说,“在我们和阳光租赁公司签订订单前,你们公司的确和阳光租赁公司沟通很久了。但是,这是公平竞争,我们参与竞争也没有什么不妥。我相信韩总既然选择我们,一定有他的理由。至于什么原因,我也不得而知。大家都知道,韩俊当初跳槽到你们隆鑫公司时带走了鼎盛公司和阳光租赁的一笔团购订单。我更愿意相信这是韩总在弥补之前!至于为什么给你们三十台订单,我认为应该也是为你们之前的付出给予的肯定和补偿。如果你非要把这一切定义为阴谋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隆鑫公司不需要任何人给予肯定,我们的自信来源于我们的努力!”郭贝贝怒火中烧地反唇相讥,“你说不是阴谋诡计就不是吗?你们抛出一个诱饵,转身就签了三百辆新能源车,把我们隆鑫公司当傻子玩?”

郭贝贝居然把这三十台车的订单定义为阴谋诡计,这让夏绽放觉得十分可笑。

“如果你非要这样定义的话,我也无话可笑。但我认为这就是公平竞争,是良性竞争下的正常结果,而非阴谋。如果让我来定义的话,我更愿意相信这是阳谋。说明你们销售部门的市场敏锐度和公关能力不行,你们需要做的是内部调控而不是指责竞争对手!”说完,夏绽放转身走了出去。

几句话说得郭贝贝无言以对,她的内心何尝不是这样认为的。只是在敌人面前,她不愿意放下架子来做一番真实的自我剖析,而选择傲娇的姿态针锋相对。没想到,夏绽放说的句句在理,把她说得哑口无言。

望着夏绽放离去的身影,郭贝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