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万拓和易元龙的第四次见面,见面的地点依然在万拓的办公室里。一番寒暄之后,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万拓给易元龙专门沏了一壶茶,自己用另一个小型西施壶沏了一壶茶水独自饮用。

“我一直觉得你在鼎盛公司的位置相当稳固,应该是无人替代的,你的离职让我有些意外。”万拓开口说,“现在圈内人对你离职有各种版本的传闻,我还真吃不准哪一个是准确的。就这个话题,你方便聊一下吗?”

易元龙神色坦然地笑了笑,他先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我调侃道:“对的,传闻的确很多,但真相却只有一个。”

“我很好奇究竟是哪一个。”万拓淡然一笑,从麻色的中式马褂里掏出两个核桃在掌心把玩起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因就有果,这样的结局是早就定好的,只不过现在才爆出来而已。”易元龙稍稍停顿,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而已,他们被所谓的亲情关系蒙蔽了双眼,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有切身体会,在利益面前,亲情一文不值。”

“这事听起来好像并不简单啊。”万拓饶有兴致地说。

“是啊,别人看到的只是表面,可我说起来就是一部血泪史啊!且不说别人,万董事长应该对鼎盛公司了如指掌。我姐夫在世的时候就对我瞧不上眼,他骤然离世之后,我受姐姐的委托才开始经营管理公司的……”说到这里,易元龙停了下来,他仔细地查看着万拓的表情,谨慎地说,“说到我姐姐,我前不久去看她,你猜怎么着……她居然把我当成了你。”

万拓的表情有所触动,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拿起西施壶喝了一口茶,说道:“还真是难得,我之前去看了她几次,她都不认得我。”

“我好像扯远了……”易元龙笑着把话题重新拉了回去,继续说道,“我和我姐夫一直不对付,从一开始就矛盾不断,也算为今天这个结局埋下了种子。我姐夫一手打造了鼎盛公司,在从公司到集团的发展中,他活得比较自我,很难听进去别人的建议。这可能是成功人士的通病,是优点也是缺点。最主要的是他和我的性格相悖,说迷信一点应该是八字不合。”

万拓似乎很乐意听到这些,他的脸上呈现出一抹不易让人察觉出来的笑意,却被易元龙及时捕捉到了。万拓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易元龙的话,继而神色淡然地说:“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和现在应该没有多少关联,我觉得这些过往并不会直接导致你离职 。”

“是的,但大家也忽略了一个现实:冷子勋在逐渐成长,他是公司法人,我不过是位经营者而已,和众多职业经理人并无两样。当初是受我姐姐的委托,现在我姐姐很多时候神志不清……我卸任也只是迟早的事情。”易元龙露出一种落寞又伤感的神情,继续说,“这么多年我承担得够多了,我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鼎盛公司后面的路该怎么走,让他自行决定就好。从此,我们再不相往来。”

万拓心中隐隐一喜,但脸上还呈现着诸多疑虑,他再次呷了一口茶水,才开口道:“有传言说,你和冷子勋闹翻是因为财务纠纷?”

易元龙冷嗤一声,不屑地说:“总要有个罪名强加于我,财务纠纷就是一个噱头而已,让我离开才是目的。我也想通了,本来自己就是个外人,何必非要在这上面纠结呢,说财务纠纷总比说我投机倒把和倒卖公司资源强吧?”

万拓觉得这话有些深意,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说投机倒把和倒卖公司资源呢?”

易元龙喝着茶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郑重地解释:“因为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和汽车商会私下签订了合作协议,他发现之后跟我大发雷霆,而在这之后的工作中,我们两人的分歧越来越大,最终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听完这话,万拓的内心矛盾起来,他不明白易元龙是知道自己和汽车商会的关系才这样说的,还是单纯地解释离职缘由。如果是前者,那就证明易元龙的心思太过缜密,如果是后者倒是符合常理。

“和汽车商会签合同难道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好事吗?”万拓试探道。

易元龙明白万拓在和自己绕圈子,既然对方不愿意说破,他也就索性顺着对方的话道:“当然是好事情,整个泉海市没有一家汽车企业不想和汽车商会合作的,但他就是不同意,这一点儿和他老子特别像。几次三番的劝说无效之后,我就没再过问他直接跟商会签订了协议,然后就有了现在的结果。”

万拓揣摩着易元龙的话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离开也算是个解脱……”易元龙查看着万拓的表情,说道,“所谓的财务纠纷不过是福乐保险公司的返点和送修问题而已,福乐保险公司是汽车商会指定的保险公司,也算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保险公司。在保有量有限的情况下,其送修自然不能和老品牌的保险公司相提并论,这是他不能接受的,所以售后的业务数据和年初预定的目标有所偏差,财务账目自然也会有所偏差。”

万拓隐隐觉得易元龙的话里有话,他笑了笑,继续试探地问:“既然和老保险公司不能相提并论,冷子勋不同意也是有道理的,你又是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呢?”

“这个很简单,如果是赔本生意,为什么泉海市汽车圈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和福乐保险公司合作?我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既然有汽车商会做后台,肯定是吃不了亏的。每年的春秋季大型车展不还是汽车商会组织吗?参加这两个大型车展才是众多汽车公司的真正目的所在。”易元龙知道万拓在试探自己,他早就想好了答案,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再说了,福乐保险公司又没有要求投保率必须百分百的覆盖,还是有空间和别家保险公司合作的。我个人觉这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对此我已经做过解释,他实在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听完这番话,万拓在心中暗自吁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易元龙在恭维自己,但易元龙对保险业务的理性分析又让他觉得自己对易元龙有所误解。

万拓不想要个太聪明的人,只想要一个能够制衡鼎盛公司,并且能够把昌达汽贸的业务带动起来的人。这两点,易元龙都有优势。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易元龙的忠诚度。

“你虽然是冷子勋的亲舅舅,但也是鼎盛公司的总经理。从职业角度来说,辞职倒是不足为奇,但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冷子勋的竞争对手,是不是未免有些过分了?

“公平竞争符合行业规则,不存在过分不过分。”

“如果你跳槽的话,你想好如何平衡亲情和业务竞争关系了吗?”

“想必万董事长也知道,我为鼎盛公司付出了我的整个青春,当初在我姐夫手下,我也是受尽了委屈。直到公司由我来经营,我觉得我不但要把业务做好,还要尽可能地扭转我在外甥心目中的形象。”易元龙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无比伤感地说,“可我没想到,我的满腔热血最终却换来如此结局。现在,对于鼎盛公司来说,我已经是一个罪人了,舅侄关系是无法修复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偶尔去看看我的姐姐。”

易元龙的话基本和罗明杰、谢永昌的表述相差无几,万拓心中的疑虑又打消了一些。他谨慎地问:“对于管理昌达汽贸,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易元龙想了想,回答说:“昌达汽贸和众多4S店公司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它的优势是不受诸多限制,劣势就是品牌杂乱,品牌支持相对薄弱。如果由我来经营管理,我会从三个方面下手。首先,发展二网这一块将是重头戏。在二网管理这一块要有严格的走访计划,在二网经理走访时,一定要让销售部门的内训师以及售后服务部门的技术经理一同前往支持。其次,我想把售后维修服务再提升一个高度,以此来换取更多的客户信任和依赖。我本身就是售后服务出身,对此很有自信。第三就是客户管理。客户管理分为两小块,先是客户分析,因为昌达汽贸汽车品牌众多,需要按照汽车品牌或车型做好客户群体分析,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精准引导客户购车;其次是潜客管理,成交客户管理,以及忠诚客户的管理。”

万拓一直担心长期在4S店做经营管理的易元龙会死板地套用4S店的管理模式,听完这番话后,他觉得自己多虑了。没想到易元龙已经提前对昌达汽贸做了全面的调查和分析,并把汽贸公司和4S店的管理模式做了区分管理。

“挺好。”万拓点头称赞。

“如果万董事长能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和平台,我将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易元龙趁热打铁地说。

“到饭点儿了,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万拓微微一笑率先起了身,他并未急于给出答复,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

易元龙见状,只好跟着万拓朝外走去,他望着万拓脸上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本来快要落地的一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自从上次的矛盾以来,夏绽放就铁了心要和冷子勋划清界限,每天晚上不是在琢磨工作上的事情就是在琢磨如何提出离职,她试想过一千种电视剧般的离职情节,却在最后时刻按部就班地选择了最寻常的方式,却没想到这事会以如此潦草又被动的形式告终。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下来,让夏绽放没想到的是,她竟能够在这一路安然入睡,而且是那种无比安心的深度睡眠,这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当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时,正好看见冷子勋站在副驾驶门外小心翼翼地拉车门,直到看见她睁开眼睛,他才放松般地说:“你醒了?”

夏绽放正欲回答,突然想起两人刚刚因为离职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她便立即敛起倦容,故作高冷不予理睬。她直了直身体,又顺手捋了捋头发,就在准备下车的时候发现身上搭着一条小毛毯。

一股细细的暖流涌进身体……

夏绽放只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冷子勋。她收回目光,伸手拿开毛毯,硬生生地把这股暖流给压了回去。

一瞬间,她又恢复了不近人情的工作姿态。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有着紫色屋顶的别墅,草坪花园和白色的栅栏相互辉映出一幅美丽的画卷。冷子勋朝前走了几步,发现夏绽放一直立在车旁,并没有跟上前的意思。

冷子勋只好转身回来,很自然地牵着夏绽放的手说:“走啊,带你去见个人。”

“你这是干什么?”夏绽放再次抽回手,她实在摸不清楚冷子勋在想什么,蹙着眉头说道,“你不觉得我们跑题了吗?我来找你是为辞职,你不但不签字还威胁我,又不明不白地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你……”

“你走不走?”冷子勋似笑非笑地打断夏绽放的说辞,“你要不走的话,我就……”

“你这次再怎么威胁我,我都不会屈服的!”夏绽放盯着冷子勋,无比坚定地说,“你也休想把我扛起来!”说完,她下意识地拉着车门上的把手。

冷子勋惊讶地望着夏绽放的突然举动,强忍着笑意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实在不愿意进去的话,就在这里等我两分钟,能和我一起进去当然是最好了。”

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涌上心头,夏绽放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这才放松警惕地松开了车门把手。

“想不想进去看看?”冷子勋再次追问。

夏绽放越来越觉得冷子勋有些神经质,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把自己带到自家门口。

“不想!”夏绽放面色冷漠,斩钉截铁地回答。

冷子勋朝着夏绽放诡异地笑了笑,他走近几步,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天哪!

原来冷子勋说带她来见那个人是他的妹妹冷子络。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迅速在大脑中闪现,这让她觉得十分尴尬,但她的脸上却保持着淡定。

“你迟到了半小时。”冷子络噘着嘴巴旁若无人地对冷子勋嘟囔一句。

见冷子络对自己视而不见,夏绽放更觉尴尬,正当她要破功之际,冷子络终于将目光转移到她脸上。只见冷子络少了那天晚上的冷傲,真诚地朝着她微微一笑,之后便冲着哥哥喊了一句:“哥哥,你不应该给我来个正式点的介绍吗?”

冷子勋立即笑了笑,牵着夏绽放的手对冷子络说:“这位是……”

“我应该喊嫂子还是喊夏总监?”冷子络直接插话。

“在公司就喊夏总监,私底下嘛……”冷子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说道,“那就随便你咯!”

“准嫂子好!”冷子络对着夏绽放喊了一嗓子。

夏绽放看着浅笑的冷子络立在自己的面前,大脑中再次闪现那天晚上的场景,对方两次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她有点蒙圈。

“子络,你好……”夏绽放强作镇定地打招呼。

冷子络先冲冷子勋扮了个鬼脸,然后上前拉着夏绽放的手说:“走吧,咱俩一起坐后排。”说完,她就率先钻进车子里。

夏绽放一脸茫然地看了冷子勋一眼,她想问又要去哪里,碍于冷子络在,也不好追问,只好跟着钻进车子里。上车的瞬间,她看见冷子勋朝她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时间,她心中无限懊恼。纵然如此,她也只得装作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应付冷子络一连串的好奇心……

“那天晚上你一定是喝多了吧?”冷子络笑盈盈地望着夏绽放问。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夏绽放有些难为情地朝着冷子络笑了一下,说道:“喝了一点啤酒……酒量欠佳。”

“我看出来了……”冷子络说完,又捂着嘴巴笑了笑,解释说,“我想那天你应该是误会我哥哥了,他去找我并非见郭贝贝,这点我可以保证的。”

一听这话,本来故作平静的夏绽放似乎有些撑不住了。她神色变幻的同时瞄向一旁正在窃笑的冷子勋,心里立即认定是这家伙让冷子络故意对自己说的。她望着冷子络充满期待的眼神,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后笑着说:“没有,没有……没有误解,我只是刚好路过。”

“那就好。”冷子络开心地说。

这时,夏绽放从后视镜里发现冷子勋正以一种释然外加得意的眼神偷瞄自己。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趁冷子络朝窗外看的工夫迅速对后视镜翻了个大白眼儿。

开车的冷子勋见状,无声地笑了起来。

冷子络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发呆,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突然问了一句:“那天晚上那个凶巴巴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夏绽放不明白冷子络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说:“公司零售经理彭越,怎么了?”

“没什么。”冷子络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她打量着夏绽放跳转了话题,“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哦。”

“是吗?”夏绽放笑着说,“谢谢。”

车子在一家花店旁停靠下来。

“我去买花,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冷子络跳下车子说了一句。

看着冷子络走进了花店,夏绽放才把目光转移到冷子勋脸上,发现他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被他这么一问,夏绽放先是感到哭笑不得,而后气恼地回答说:“你今天是不是搭错神经了?我明明是去找你辞职的,你不由分说地把我带到你家门口,现在你又要带我去哪里?”

看着夏绽放内心气愤却碍于冷子络在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冷子勋感到莫名好笑。两人处了这么久,冷子勋大概已经了解夏绽放的脾气,她是一个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人,有损工作形象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是,突然遇上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她一时竟然没了招数。

“还不说实话是吧?”夏绽放眉头紧蹙,生气地是,“我告诉你,现在可不是在公司,你并非我的上司,工作之外的事情我有一万个理由拒绝你!”

冷子勋依然不发一言,笑意暖暖地望着她。

夏绽放气得牙根直痒,边拉车门边说:“我不伺候了,你请便。”

“嫂子,你来接我吗?”夏绽放刚拉开车门就看见冷子络抱着两束花出现,一束是火红的玫瑰,一束是洁白的马蹄莲。

夏绽放见状,立即收回刚刚伸出的腿,只得笑着说:“嗯……我准备去看看你呢。”

“这个是哥哥给你的!”夏绽放还没反应过来,冷子络已经把一大束玫瑰花塞到了夏绽放的怀里。

夏绽放只得抱着花束重新坐回车里,刚坐稳她就无意中发现冷子络对着后视镜中的冷子勋做了一个胜利的眼神暗示,冷子勋再次露出得意的神态。纵然心中暗流涌动,她也只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咱们这是去哪里啊?”夏绽放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

“医院啊!”冷子络十分开心地说,“不是说好一起去看望我妈妈的吗?”

去医院看望妈妈?

夏绽放心中不免一惊,她心慌地瞄了冷子勋一眼,发现冷子勋并未给她任何眼神回应,只是嘴角处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她现在才明白,冷子勋说带她见一个人并不是冷子络,而是他的母亲易元凤。

事情太过突然,夏绽放根本来不及消化,见他们兄妹均是一副淡然的神色,她的内心更加忐忑起来,虽然她最近一直想着如何和冷子勋分手,但在这一刻,她依然感到不安,她觉得不管怎样也不能毫无准备地见易元凤。

“可我……我没有带礼物,有些不妥吧。”夏绽放边说边下意识地打量着身上的职业装 ,心中仅存的一点自信也溜走了。

“喏,这就是你的。”冷子络笑着把手里的马蹄莲塞进夏绽放的怀里。

夏绽放赶紧放下手上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拿起马蹄莲。从早上拿着离职单到现在去医院看望冷子勋的母亲,这一切来得太快,让夏绽放既忐忑不安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足够了,我妈妈就喜欢马蹄莲。”冷子勋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夏绽放。

冷子络戴着耳机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完全把夏绽放和冷子勋当空气般存在……

夏绽放趁着被冷子络忽略的瞬间,再次恶狠狠地冲着后视镜剜了对方一眼,正在开车的冷子勋顿时笑了起来,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并未发出任何的声响。

眼见着车子开进了医院,夏绽放更加紧张起来,车子刚在停车位上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冷子络就下了车,她兴奋地冲着夏绽放说:“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我妈妈吧?”

夏绽放有些紧张地朝着冷子络点点头,再次瞄了冷子勋一眼,但他只是冲着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夏绽放又气又无奈,只得跟着冷子络朝楼上走去,心中也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在看护人员的引导下,三人来到易元凤的病房。夏绽放随着冷子络的目光朝里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枣红色毛衫的老太太正对着窗口玻璃端详着自己的身影,她边看边用手仔细地整理着自己花白的头发,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动静。

“妈妈,我们来看你了。”冷子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红着眼睛喊道。

易元凤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她面带微笑地打量着门外的三个人,看上去和常人无疑。虽然她上了年纪,但单看眉眼就知道她在年轻时一定是位难得的美人。

近几天,冷子络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母亲易元凤,每次都会先试探性地喊几句,试着勾起母亲的记忆。她看到母亲面带微笑地望着他们三人,心中一阵动容,她觉得母亲今天的状态看上去很好,这让她十分欣慰。

“嘘……”母亲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朝着他们三人发出禁语的动作,然后小声说,“小点儿声,你爸爸刚下班回来,正在休息,别打扰他。”

三人心中一阵心酸,这才明白刚才看似正常的一幕实则是个假象而已。

冷子络红着眼睛走了进去,冷子勋和夏绽放尾随其后。她走至母亲的面前,用手帮母亲整理着已经花白的头发。在她的记忆中母亲的一头乌发是让很多人艳羡的,父亲突然去世的那一夜,母亲似乎一夜苍老。

“阿姨,这是送您的花,希望您早日康复。”夏绽放走过去,诚意满满地把花递到易元凤的手上。

易元凤开心地接过话,伸出一只手拉着夏绽放,说:“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夏绽放满脸惊诧地望了冷子勋一眼。冷子勋对于母亲的怪异行为早就习以为常,他神色淡定走过去,扶着易元凤坐到椅子上,温和地问:“妈,你仔细看看,你认识她吗?”

易元凤脸上呈现出一种幸福慈祥的笑容,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马蹄莲,若有所思地说:“我看着她长大的,当然认识了。”

三人相视一眼,夏绽放既惊喜又不解。

“我等你很久了。”易元凤放下手上的马蹄莲,拉着夏绽放坐到自己的身边,说道,“你小时候经常扎着两个羊角辫,还会隔三差五地来我……”

“妈,你今天吃的什么?”冷子勋打断了母亲的话,他觉得母亲一定是把夏绽放当成了郭贝贝,他和夏绽放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不能因为母亲几句话再次恶化。

“你这孩子,为什么喜欢抢大人的话呢。”易元凤蹙着眉头看着冷子勋说,“这是坏毛病,必须得改!”

冷子络明白哥哥的心思,便立即插话说:“妈妈,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交代的?”

易元凤听完,认真想了想,表情认真地说:“凡事不要太任性,多替哥哥想一下,妈妈不在身边的话,他就是你最亲近的人。”

交代这句话的时候,易元凤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母亲,认真而郑重的神情根本让人无法将她和老年痴呆患者联系在一起,这让三人十分感动。

冷子络蹲在易元凤的脚下,乖乖地伏在她的膝上,红着眼睛连连点头:“妈妈,我记住了,你就放心吧。等你好起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易元凤似乎听懂了一般也瞬间红了眼睛,她用手轻抚着女儿的秀发,眼中是母亲特有的爱意。一旁的冷子勋和夏绽放见状,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几人陪着易元凤聊了一会儿便挥手告别。告别之际,易元凤果然再次拉着夏绽放的手,轻声说:“你是个乖孩子,谢谢你送的马蹄莲,我很喜欢,谢谢。”

“阿姨喜欢就好,我过段时间还会来看您的。”夏绽放内心紧张的情绪瞬间缓解不少,她暗自吁了一口气。

“贝贝可真乖。”易元凤脱口而出一句。

一时间,冷子勋和冷子络尴尬不已。夏绽放的脸上也跟着呈现一抹尴尬,但她很快便收敛起来,取而代之是暖心的笑意和叮嘱:“您好好养病,快些好起来,到时候我会和他们一起来接您。”

易元凤一脸慈爱地看着夏绽放,先是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啊,绽放。”

三人均是一惊,顿时惊讶起来。

“你们走吧,我有点困了。”三人还来不及细问究竟,就听到易元凤就疲倦地说了一句。

“我觉得妈妈病情有所好转,至少她在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冷子勋面带笑意,无比肯定地说。

冷子络点头表示认可,她和夏绽放一起把易元凤扶到**,顺便叫来了护工。直到易元凤躺下,三人这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