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展的临近,销售部也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按照既定的方案和政策,鼎盛销售部提前一周就开始鼓舞士气。在车展的前一天,根据每个人日常KPI的综合表现,给每个销售顾问定下最低订单目标和最终期待订单目标,并给每个销售顾问下发了“军令状”。在一番排兵布阵的确认之后,夏绽放带着所有销售顾问进行一遍车展政策的详细解读和车展前的各种话术演练。

可让夏绽放没想到的是,就在前几分钟还在给大家打鸡血、进行战前训话的韩俊,会在短短几分钟后就给她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当时,夏绽放正在会议室监督大家做车展的演练,见韩俊出去片刻之后就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然后朝她示意之后再次转身走出去。夏绽放见状,只好安排彭越继续带领大家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然后朝着韩俊的办公室走去。与此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也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因为是下班后的加班时间,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韩俊办公室的灯没有打开,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办公室里,神色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黑乎乎的空间里,电脑屏的亮光显得十分刺眼。在电脑的光束下,韩俊的脸上显出病态般的苍白。

“车展取消。”韩俊无力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夏绽放刚进门,几乎还没有站稳脚后跟。

“刚刚领导说了,车展取消。”韩俊强调了一遍。

“都这个时候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大战在即,整个销售部都沉浸在一种斗志昂扬的热血之中,大家都急不可耐地想在车展上大展身手一番。夏绽放觉得韩俊一定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但看着他的表情又觉得不像。

“我没有开玩笑,我刚从易总办公室里出来。”韩俊深深地叹了口气,两条眉毛不自觉地在眉心处拧成一个大疙瘩。

“到底是什么意思?”夏绽放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韩俊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他沉默了一会儿,有气无力地说:“易总就告诉我车展临时取消,让我给大家说一下,具体什么原因只字未提。”

“这也太荒唐了吧?”一时间,夏绽放感到哭笑不得,说道,“连个正常的取消理由都没有,让我们怎么给大家交代?为了这场车展,大家都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眼看着大家就要上战场了,就‘取消’俩字儿打发了?”

“没办法。”韩俊无力地哀叹一声。

即便易元龙没说理由,他也明白是汽车商会所致。但夏绽放不明白其中缘由,心中必然会冒出千万个疑问和不甘心。

“好好的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了?”见韩俊似乎没有争取的意思,夏绽放不解的同时忍不住发起火来,“为了这次车展,大家准备了这么久,先不说制定的战术、政策和加班演练了,就光是为了这次车展我们制作的相关宣传物料就花费了那么多,一句‘取消’就算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是没法干!”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韩俊也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你不愿意,那你就去跟领导商量,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让我怎么给大家交代?”夏绽放生气地说,“如果领导给的理由不合理,我不会去给大家解释的,就让他亲自解释吧。大不了,我这个零售经理引咎辞职。”

“现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气话有用吗?领导不想参加吗?他说取消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两个在这里争论有意义吗?”

韩俊的心里对这次车展也期待已久,他原本还指望这次拿下好的业绩,以此来巩固和易元龙的关系,同时还可以作为条件向冷子勋提出一些合理的要求。车突然取消让他也很苦恼,但以他对易元龙的了解,肯定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

“要么你现在去问领导,讨个合理的理由和说法;要么你去给大家解释,反正这种有头无尾的事情,我夏绽放肯定干不了。”

“现在找领导?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都看见了,现在大家还在会议室演练话术,难道我们不应该争取一下吗?”夏绽放盯着韩俊,气愤不已地说。

韩俊沉默片刻,小声说了一句:“要说你去说,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朝枪口上撞的。”

听到这话,夏绽放失落至极,她不明白作为销售部领头人的韩俊,为什么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帮他们争取一下。这一刻,韩俊的领导形象在夏绽放的心里彻底瓦解。她觉得即便有天大的难关和理由,也应该给大家解释清楚,毕竟为了这次车展大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即便不能参展,也要及时给大家一个合适的理由。虽然大家的努力失去了回报的机会,但也要对大家的努力给予肯定。不然,这种毫无理由的中断,势必影响团队士气。作为零售经理,这个道理夏绽放都懂,她不相信作为销售总监的韩俊会不明白。

“你确定不去找领导?”夏绽放再次确认。

“我不去。”韩俊略显烦躁地说,“你以为我不想问个明白吗?但领导现在正在气头上,我现在去不是找死吗?”

“那好……”夏绽放沉思片刻,突然说道,“你不去,我去。”

韩俊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夏绽放转身朝总经理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易元龙办公室里亮着灯,夏绽放站在门外镇静了片刻,这才伸手敲响虚掩着的门。敲了两遍都是无人应答的状态,正当夏绽放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从里面传出易元龙低沉的声音。

夏绽放心中一紧,只得硬着头皮朝里走。

“易总,晚上好。”夏绽放先招呼了一声。

易元龙抬头看见夏绽放,表情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了跷在办公桌上的两只脚,蹙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有事儿?”

“嗯……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所以想找易总聊聊,不知道有没有打扰您?”夏绽放神色坦然,但言辞间还是尊重的客套话。

易元龙打量着面前的夏绽放,然后示意她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因为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销售总监,易元龙从未和夏绽放有过单独谈话,也就是在召开所有管理层会议的时候才会坐在一起开会。

“易总,我听韩总监说,咱们的车展被临时取消了,是真的吗?”

刚给韩俊说了这个事情,夏绽放就过来找,易元龙已经猜到夏绽放会问这个问题,他也看到了整个车展的策划和政策,基本是由夏绽放和市场部对接完成的。销售部为这次已经车展准备了很久,一下子被取消,有疑问也是情有可原。

“是的。”易元龙只说了这两个字。

夏绽放的心里一阵失落,她犹豫了片刻,说:“就在此时,所有的销售顾问还在演练销售话术,而我们的展车和所有物料都已经准备齐全……现在这种突发状况,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大家解释,所有来问问易总原因,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举办方只说我们的展位早就被其他公司预定过了,因为是他们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没有及时告知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让出位置。”

“因为他们的疏忽?”夏绽放十分不解地说,“既然他们承认了是自己的疏忽,那就证明是他们的问题,就算不能在会展中心里面参展,作为补偿的话,他们也应该给我们协调一个外场的展位吧?”

当易元龙接到举办方的通知时也是十分震惊和失落,对方只说是因为展位重复预定,作为后来者的鼎盛公司只有退出的份。他追问了几句,对方只说有难处让他理解一下。当时他就明白这是汽车商会在背后搞的鬼,他前后思索一番,没有贸然打电话给谢永昌,而是先咨询了负责对接的罗明杰。但罗明杰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这让他很是苦恼。易元龙觉得夏绽放说的话有一定道理,虽然成功的概率不大,倒也值得一试。

“你让大家先下班回去吧,暂且不要通知大家取消车展的事情。我等一会儿再确认一下,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韩总监。”虽然易元龙心里认可夏绽放的建议,但领导的架子还是端得很足。

“好的,易总……”夏绽放有些欲言又止,她点点头起身离去,走了两步还是收住了脚步,转身望向易元龙,以一种恳求的语气说,“大家为了这次车展付出了很多精力,我希望易总为了大家再努力争取一下,我替销售部的员工先谢谢您。”

听到这话,易元龙感到有些诧异。他想起刚才和韩俊谈话时的情景,相比之下,夏绽放的语气似乎更像销售总监,而他的预感也将在不久之后得到了印证。夏绽放恳切认真的神情第一次深刻地印在易元龙的脑子里,甚至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也经常会想起夏绽放此时此刻的神情。

夏绽放走出易元龙的办公室,准备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韩俊时,却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

当时韩俊的办公室里依然是没有开灯的,夏绽放边走边思索着车展的事情,因为离开不久,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推开了韩俊办公室的门,但眼前出现的一幕让她始料未及,只见行政经理李蜜惊慌失措地从韩俊身旁弹跳而起,随即万分尴尬地朝着门外疾步离去。

“不……不好意思……”夏绽放愣在门口处,一副不知进退的样子。

“这,没什么……”韩俊也是极力掩饰着尴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也丝毫没有掩饰住他赤红的面色。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皮,一边平复情绪一边说,“其实,刚才李经理来找我说……”

“我只是,只是来告诉你刚才已经和易总聊过了……”夏绽放微笑着打断了韩俊语无伦次的话,解释说,“易总说会再帮我们争取一下,如果有新的进展,他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团队那边就先不通知了,等易总那边确定之后再说吧。”

韩俊点点头,没有说话。

早就听说李蜜和韩俊有恋情了,估计是碍于公司制度才一直没有公开,这次被她撞见也算是印证了传闻。

看着韩俊的尴尬之情,夏绽放微笑着用一种鼓励的语气来解围:“李经理又有能力又漂亮,加油。”

这天,夏绽放几乎一夜无眠。她一夜无眠不是因为发现了韩俊和李蜜的恋情,而是一直没有等到韩俊或者易元龙关于参加车展的电话通知,按照流程第二天大家就要开始布置展车的物料和准备展车,如果今天晚上没有消息基本上可以肯定无缘车展了。

第二天,夏绽放从韩俊那里印证了自己的预感。

晨会上,韩俊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调来缓和大家极尽失落的情绪,但收效甚微。夏绽放明白,这种状况对团队的积极性将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内心失落的她一边依然维持着自信乐观的表情,一边在心中默默策划其他可以补救的方案。

结束晨会之后,她第一时间去了韩俊的办公室准备商议补救方法,却没有发现韩俊的踪影。她刚走到办公室,就看见冷子勋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

“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应该很失落吧?”冷子勋毫不客气地直指伤口。

夏绽放不理会他的调侃,径直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还有预备方案。”

冷子勋的话让夏绽放微微一怔,感觉他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你怎么知道?”夏绽放反问一句。

“因为我关注你……”冷子勋笑着说,“我还知道你最近没有休息好,脸色极差。”

像是被看穿了心事,夏绽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从冷子勋上次对她吐露心声后,她也一改往日对冷子勋的反感和疏离,两人之间逐渐拉近了不少。

“大家努力了这么久,突然被取消,内心肯定有落差感……”夏绽放叹息一声,神色间满满的失落,“如果士气受挫的话,会很难补救。我本来想找韩总监商量一下补救措施的,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都已经心中有数了,还来问我?”冷子勋定定地望着夏绽放。

夏绽放被他盯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之前听说汽车商会不让公司参加车展时,他们好像讨论过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想再跟韩总监提议一下我的想法,能够得到公司的批复才算是个方案,在没有批复之前,也只能算一个空想而已。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没有。”冷子勋肯定地说,“因为除了你之外,这个公司的管理层都是各怀鬼胎。他们动脑子想的并不是做好业务,而是如何沽名钓誉或者……”话没说完,冷子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接着之前的话题说,“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我相信付出总有收获,上帝不会亏待每一个认真努力的人。”

夏绽放赞许地点点头,她望着冷子勋笑着说:“不过……你好像变了。”

“你也变了。”冷子勋立即回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两人互看一眼,一起会心地笑了起来。

“我听彭越说了,那批订单进展得还比较顺利吧?”最近的冷子勋在公司颇为低调,也很少来找夏绽放,现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夏绽放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

“是的,如果能够顺利洽谈,彭越必然功不可没。”说到这里,冷子勋的神色沉重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说道,“但我今天来找你并非是跟你沟通这件事情,而是我发现销售部出了一些问题,让我想不明白,所以来咨询一下你。”

从冷子勋的表情来看,夏绽放觉得并非一件小事,她立即一副聆听状示意冷子勋说下去。

“销售部的增值业务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冷子勋沉默了片刻,继续说,“我觉得保险业务和精品业务似乎都出了问题。”

夏绽放明白冷子勋指的是什么,看来发现问题的并不止她和彭越两个人,连一向不热衷于公司业务的冷子勋都发现了。上次她就这个事情专门和韩俊沟通过,当时韩俊只是表示先观察一段时间。几个月过去了,问题越来越明显,事情却不了了之。

“是的,我也发现了。我当时和韩总监提过这个事情,他说公司会有对应的处理方法。只是……还没得到处理。”

冷子勋神色凝滞了一下,对于夏绽放的发现他倒不惊讶,只是韩俊无动于衷的处理态度,他感到不安起来。看来,韩俊并非不知道此事,而是早就知道却没有及时告知他。他们两个人私下见面的机会很多,韩俊却从未主动提起过此事,这不得不让他探究其背后原因。

“怎么了?”夏绽放见冷子勋神色不对。

“你跟韩总监说过此事?”冷子勋追问一句。

夏绽放确定地点了点头。

冷子勋见状,神色凝重地沉默起来……韩俊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他出现纰漏的话,对整个计划都是致命的。如果夏绽放所说的话属实,那他现在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在这种状况之下,他不得不对整个计划进行重新梳理。如果想要继续推进的话,必须有所舍弃。要么继续装聋作哑,要么全盘计划推翻重来。一旦推翻重来的话,代价会更大,而且一时不会再有合适的人选来代替韩俊。对比之下,他只得选择暂时装聋作哑。

“你信任我吗?”冷子勋神色郑重地盯着夏绽放的双眼,突然问了一句。

“当然。”夏绽放回答的干脆利索。

经过几次深入的交流之后,夏绽放对冷子勋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虽然她不明白冷子勋究竟要干什么,但她认定冷子勋是一个极具潜力的人,甚至觉得他平日里的浮夸表现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我突然问你这些业务问题,你不觉得奇怪吗?”冷子勋再次试探。

“不奇怪,如果你不关注才奇怪。”夏绽放再次以肯定的语气说,“你是公司法人,有权了解公司的运营情况。”

冷子勋的内心涌起一阵暖流……他从夏绽放的眼中看到了无比珍贵的东西,那是信任,是肯定,也是期待……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他确定夏绽放是最理解他的人。在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明朗之前,夏绽放没有选择明说而是暗示,这恰恰是对他最大的保护和帮助,他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你能不能重新统计一下近三个月的销售部数据给我,包括增值业务数据?”

“什么时候要?”夏绽放直接问了一句。

“难道你不想问问我用来干什么吗?”冷子勋笑着反问。

“不用问,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的。”

“越快越好。”冷子勋的嘴角处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他想了想,提醒说,“我知道你和韩俊是同窗关系,但对他要有所保留,凡事不可说尽。”

夏绽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点头回答:“我明白了,你放心吧。等那批大客户订单洽谈好了,你就请我大吃一顿,就算补偿。”

“可以,但绝不是一顿饭。”冷子勋盯着夏绽放,双眼温情脉脉地解释说,“我会慢慢补偿,绝对没有日期限制。”

听到这话,夏绽放赶紧埋头整理资料,以此来掩盖她已经微微发烫的双颊……

罗明杰开着车子快速驶进了昌达汽贸公司,坐在副驾驶上的谢永昌一边看着手表,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刚才的堵车状况。

“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车子还没停稳,谢永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望着谢永昌匆匆离去的身影,罗明杰轻吁一口气,点燃一支香烟后,这才悠闲地调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驶去……

谢永昌战战兢兢地走进去,从虚掩的门缝儿中看见万拓正坐在茶座旁闭目养神。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万拓的招呼声才悄声走了进去。

“路上实在堵得厉害,不然的话……”

“车展安排得怎么样了?”万拓直接打断了他了话。

谢永昌笑着说:“已经安排好了,全部是按照咱们商议的结果定的。”

“为什么前一阵要答应鼎盛公司参加车展?”万拓声调十分沉稳,言辞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既然按照咱们既定的方案进行,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突然被万拓盯着问,谢永昌心里一阵紧张起来,他的大脑空白了片刻才勉强回答说:“我本来想对鼎盛公司进行十分严厉的制裁,奈何易元龙三番五次找到我,不断地对商会表忠心,我才想着再给他们公司一次机会的。”

“他们并没有下决心加入商会,光嘴上说说,表忠心你就心软了?”

“也不是……”谢永昌急忙解释说,“我了解易元龙的为人,他对您一直都是很崇拜的,对商会的规章制度和运营方式也都是非常支持认可的,只是公司法人不是他,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你就同意给鼎盛一次参展的机会了?”万拓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要害,“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会员公司的感受,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汽车商会岂不是威严扫地?”

谢永昌沉默起来,他想了想,大着胆子再次辩解说:“我也没有白给他们这次机会,虽然没有和他们正式签订合同,但我已经让保险公司入驻了。咱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获利吗?目的达到不就行了,我觉得咱们不能被形式上的东西绑架了思路,这样才不会显得太死板。”

听到这里,万拓冷声笑了起来,他盯着谢永昌打量了一番,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谢永昌心里发毛,然后笑着问:“会费呢?”

谢永昌心中一紧,赶紧补充说:“易元龙保证了,说会费一定会按时上交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惦记着这点儿会费?”万拓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看见万拓神色不定,谢永昌的心里没底起来……万拓虽然很少发火,但他的威严却和他的脾气出反比。他一旦对手下的人冷淡起来,那这个人的职场生涯基本上也就到头了。但今天这种介于正常和冷淡之间的情绪,谢永昌倒是第一次见。

“不是,不是……”谢永昌不敢贸然回答,他想了想,慎重地回答说,“我知道您有宏伟目标和雄心壮志,如果我能和您一起实现这个目标,也算一生无憾。”

万拓知道这句话显然是谢永昌动过脑子才讲出来的,所以丝毫不为所动。

“你一直都知道我对鼎盛公司的态度如何,就算按照正常的入会流程,他们也不一定就有资格加入商会,更何况他们并未按照正常程序进行。你上次给他们开绿灯,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没想到,你这次依然让我失望。如果再有第三次,咱们只好公私分明来处理了。”说到这里,万拓停了下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永昌一眼,郑重提醒道,“你真以为你们那些小心思和小动作能瞒过我吗?记住,凡事都有度,过犹不及。”

谢永昌的额前渗出点点的汗渍来,听得心里一阵后怕,连连点头称道:“明白,明白……我记住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次先回绝,下次车展也到半年后了,到时候看看他们的数据和表现再决定……”万拓想了想,交代说,“既然保险业务已经渗入进去了,那就按照正常的程序进行。”

鼎盛公司虽然是从集团公司没落到现在只经营W品牌的个体公司,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鼎盛公司依然是整个泉海市汽车圈内的佼佼者,公司的客户基盘量还是很惊人的,这也是谢永昌一直惦记着鼎盛公司的主要原因。

谢永昌明白万拓的意思,他点头表示明白。

“你做商会会长多少年了?”万拓突然问了一句。

谢永昌再次紧张起来,他轻声回答:“跟着万总您八年了,做会长有五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作为管理人员,尤其要隐藏缺点,发挥优点。反之,就成了大忌。对待目标我们要恩威并重,一昧地施恩,别人不仅不感激,还会觉得我们别有所图;一昧地威胁吓唬,也会让目标离我们越来越远。这个恩威并重也不能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一样浅薄,这里面是有尺度的,这个尺度掌握所体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领导的水平问题了。”

“万总说得对。”万拓低声附和。

“按说以你的资历和年龄,我说这些就有些故弄玄虚了。我一直比较看好你,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才把你扶持到这个岗位上来。”万拓看了谢永昌一眼,提醒说,“现在,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工作五年了,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麻木阶段。后面将是你的瓶颈期,如果你能够突破的话,你的工作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如果突破不了……恐怕现在就是你职业生涯的巅峰了,往后就只有下坡路可走了。”

谢永昌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虽然脸上干笑着,但前额却有更多的汗珠渗了出来。

“如果一个人有工作能力,工作却没有做好的话,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万拓盯着谢永昌再次发问。

谢永昌一怔,立即神色郑重地想了一会儿,小心回答说:“应该是细节没做好,或者……”

“不对!”万拓严肃地纠正说,“既然有工作能力还做不好工作,就只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在工作中充当‘烂好人’,第二就是‘利欲熏心’。前者打乱了正常的工作秩序或降低了工作标准;后者带坏了风气,下属纷纷效仿的话,犹如白蚁食木,实力再雄厚的公司也会很快岌岌可危。”

万拓这番言辞明显是意有所指,谢永昌心里瞬间一阵恐慌起来……他强自镇定,一边点头一边说:“万总提醒得对,提醒得对。”

万拓瞥了一眼谢永昌,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保健球在掌心中转动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便跳转了话题:“你是不是鼓励万昊追求郭贝贝了?”

谢永昌怔了怔,用纸巾擦拭着额前快要滴下来的汗珠,小心回答:“是的,我觉得隆鑫公司还是有潜力可挖的,和咱们昌达联姻的话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就……”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不见得符合我们的意愿……”万拓所有所思地说,“郭贝贝那个丫头,不可小觑。她表面上整天无所事事,实际上脑子精明着呢。我还听说最近郭鑫达身体不好,开始有意培养女儿接班了。”

“郭鑫达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肯定是要接班的,她要嫁给万昊的话,至少不是一件坏事吧?”

“不见得,那丫头鬼精着呢。”说着,万拓闭目养神起来,“如果两个人是情投意合也就算了,就怕郎有情妾无意。恋爱也是一种博弈,先动感情的人一定是头脑昏沉处于被动的劣势,也只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份儿。要这样的话,这份感情不要也罢;要了,反而会成为对方的玩物。”

谢永昌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他见过郭贝贝几次,也听说过这位任性傲娇的郭家千金,一直下意识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没有心机的女孩子而已。如果万昊能够追到并掌控她,就等于掌控了鑫达集团。这对昌达汽贸和汽车商会来说都应该是件好情,但万拓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似乎只注意到了表面而忽略了本质。

“我们现在要棒打鸳鸯吗?”谢永昌试探地问。

万拓睁开眼睛,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叹息一声后才说:“现在,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恋爱也很正常。这个时期正处于头脑发热的阶段,我们如果硬性干涉反而会适得其反。你先安排一个人跟踪他们两个,尤其要多留意隆鑫公司的动态,不仅要留意业务,还要留意郭鑫达和郭贝贝。我们观察一段时间后,再做决定。”

“好的,我马上安排。”

“都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生意场上何尝不是如此,抛开表象看本质,难道不都是你死我亡的较量吗?”万拓提醒说,“作为父亲强势干预他的感情,似乎不太合适,你如果见到万昊的话,就对他多敲打一下。”

“好的,我会先调查一下,然后找他谈的。”谢永昌郑重地说。

以谢永昌对万拓的了解,如果他还愿意交流和鞭策他的话,证明他还是有希望的。即便万拓心中对谢永昌的方方面面有所怀疑,但似乎还没到置他于死地的地步。此时此刻,当谢永昌听到万拓对自己还有所拜托,他悬着的一颗心立刻落下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