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付秋衡端端正正地坐在我面前,眼睛宛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身体,欲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我绞着手指,神色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他问。

我咬着下唇,好半天才慢慢开口,我说:“付先生,您惩罚我吧,我骗了您。”

“哦?怎么骗我的。”付秋衡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藏着深不见底的危险。

我垂着眸子,声音有些颤抖,说:“我……我跟路遥其实是男女朋友关系。”

付秋衡的表情依旧不变,他道:“继续说。”

我脑海里不停地翻转,回忆起马力给我们制造的假身份信息,我说:“我跟路遥是在开学的时候认识的,我是他学姐。然后某天聚会上被人起哄,我们就在一起了。他这个人占有欲可强了,又不信任我,于是时间一久,我们之间的矛盾就起来了。但分分合合很多次了,就是没有断开过,我现在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付秋衡跷起二郎腿,双手握在一起,问:“你还喜欢他吗?”

我眼眶适时地湿润起来,说:“我……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路遥是我的初恋,可别人都说初恋是美好的,而我却……我却……”我咬咬牙,没有再说下去。

付秋衡站起来,走过来搂住我,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筱筱,放弃那个小子,跟我。”

我愣愣地看着付秋衡,一时之间难以做出选择。

付秋衡放开我,说:“我不逼你,给你看样东西吧。”说着,他将立在茶几上的iPad打开,拉着我坐下,说,“问吧。”

iPad里面竟然是戴着口罩的方宇维跟路遥!我心中一惊,这个老奸巨猾的付秋衡!

方宇维的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付秋衡发令后,他就从腰间取出一把手枪指着路遥。我一哆嗦,拉着付秋衡惊恐地看着。

付秋衡淡定地说:“别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手心都出汗了。

iPad里,方宇维问:“我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错一个字你都别想活了。”

路遥似是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紧张地坐在一边,点了点头。

“你跟筱筱小姐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在这里?”方宇维问了三个问题,我屏住呼吸,心里暗道:千万不能出错,千万!

路遥不敢抬头看方宇维,他双手抄在一起,微微躬着身体说:“她、她是我们学校学姐,我刚进校的时候是她接待我,然后就留了联系方式熟了起来……”

“仅仅只是学姐吗?”方宇维抬高了手枪。

路遥吓得赶紧举起双手,磕磕绊绊道:“不、不是!我们在交往,我们、我们是男女朋友,筱筱说缺钱,便来这里做兼职了,我、我天生多疑,因为之前吵过好几次架,我以为她背着我有别人了,于是自己也跟到这里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标点符号都是真的!”

我松了口气,紧张的身体也慢慢放松起来。

半个小时前的出租车上,我给路遥打电话,十万火急地说:“我怀疑付秋衡在调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咱们俩要统一口径。”

“行,你说什么,我照做。”路遥在电话里说。

于是,我们将相识的细节全部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来到了Dashing,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付秋衡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分别套我们的话,太狠了!

可再度令我紧张的是,方宇维忽然慢慢走向路遥,将枪口对准在路遥的额头上,我明显地看到路遥的身体一僵。方宇维冷冷地问:“你真的爱她吗?”

我一怔,哥哥他……

那时我的确看不见哥哥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远比二十岁那年更挺拔的背影。他就像小时候帮我教训抢我糖果的小男孩一样,无论时光如何变迁,我们能否再度相见,他都在一如既往地保护我。

我知道,付秋衡不知其意、路遥不知其意,但我知他心底所想。

在哥哥的心里,路遥的话是否为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爱我,是否欺骗了我。

可他当着付秋衡的面问这句话,真的没关系吗?我扭头看向付秋衡,他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我转过脸看向iPad里的路遥,他举着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他眼神坚定地望着我哥哥,说:“我爱她。”

我心中某个地方被融化,却不得不扭过头靠在付秋衡的肩上,说:“付先生,我不想听这些。”

付秋衡说:“维三,走吧。”

后来的iPad里是怎样的情景,我没有看见。我跟着付秋衡出去的时候,发现迎面而来的正好是方宇维和路遥,路遥一看见我,吃惊地喊道:“筱筱!”

方宇维拽住跑过来的路遥,路遥瞪他:“你干什么!”

见此情景,我吓得往后一退,顺势挽住了付秋衡的胳膊。

路遥见我这般动作,不可置信地喊:“筱筱!你不是说你来这里只是单纯工作的吗?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我会被莫名其妙地被关起来!”

我藏着自己的脸不去看路遥,路遥动怒了,他吼道:“原来你真的在外面有了别人!还是这么一个中年男人!”

方宇维拎起路遥的衣领,道:“筱筱小姐是付先生的人。”

“付你大爷!”路遥气得破口大骂。

付秋衡说:“将他丢出去。”

然后,方宇维拖着路遥往外走,路遥的骂声也越来越遥远。我颤抖地松了口气,慢慢扭头看着那个方向。付秋衡温柔地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了,不要再想他了。”

我浑身有些微微哆嗦,我是真的害怕,我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令我措手不及的事情。付秋衡身边太危险了,路遥被我牵扯了进来,我到底该怎么办?

从那件事以后,我整个人都变得敏感许多。连走路都会注意身边是否有人跟踪我,做梦经常被噩梦惊醒。我连回家都不敢,连与朋友们联系都不敢。我生怕付秋衡再发现什么端倪,再牵连到我身边无辜的人。

这个时候,我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为什么哥哥不肯与我相认,为什么这么久了,他都不回来看看我们。

只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当年哥哥坠下悬崖,是如何获生的?是有人救了他吗?女性失踪案发生不久,他之前做什么去了?

疑问太多了,也许解决掉这件事,一切就会真相大白吧。

【2】

我以为,只要我谨慎一点,就再也不会发生其他的事情。

但是,我低估了付秋衡。

春节前两天,付秋衡又来了Dashing,他在房间里滑着iPad给我看一张照片,说:“筱筱,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我无意一瞟,却看见上面这个人正是蓝小贝!

她怎么会被付秋衡盯上?

我压着心中的疑问,坐下来仔细看着,说:“倒是挺漂亮的,这是谁啊?”

“我要知道是谁,就不会问你了。”付秋衡眼神里裹着深意。

我愣了一下,说:“付先生,我不知道您的意思。”

付秋衡转而笑起来,说:“我知道你不认识她,我找人调查了下,是你们学校的。有空的话,帮我把她约出来。”

我刚想说为难,但是看到付秋衡眸中不容置疑的眼神,我将拒绝的话憋了回去。我说:“我会按要求去完成的,只是付先生,我将人家约了出来,您可得让我安全送人家回去啊。”

付秋衡笑着搂过我,说:“你看你上次带来的两个女孩子,我不好好地让人家回去了吗?你放心,我又不是拐卖少女的人。”

我面上迎合着付秋衡,心里却惴惴不安。为什么是蓝小贝,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拿着付秋衡发给我的照片,看到蓝小贝是在一个超市外面被拍到照片的。我用微信扫码照片上的场景,得出的地址是在西信洲际花园。

这不是路遥的家吗?难道是付秋衡在背后调查路遥,无意间拍到了蓝小贝?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公交车上,我紧紧拽着手机,内心翻江倒海。我知道自己绝不能把蓝小贝带到付秋衡身边,付秋衡在逼我,在他的认知里,我与蓝小贝互不相识,只是校友而已,我需要做的就是与蓝小贝混熟,然后带她来见我的“朋友”。

可我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我揉着太阳穴,靠着车窗,脑中一片空白。

付秋衡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是开学后的一个月以内。因为要过年了,靳蓉让我回家休息,付秋衡也没有再打扰我。

然而,这个年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除夕这晚,爸妈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春节联欢晚会。我坐在卧室的窗台上,看着夜空里绚烂的烟花发呆。

烟花照彻夜空的时候,也照彻了楼下小区。我清晰地看见小区门口停了一辆车,虽然只有红色的一角,但直觉告诉我,那是哥哥的车。

我犹疑了一会儿,穿好衣服出去跟爸妈说我下去买个东西。

来到小区楼下,我将手揣进厚厚的羽绒服里,风灌过我穿着睡裤的腿,冷冷飕飕的。

从马自达的车窗里飘出来一缕烟,我远远地就嗅到了香烟的味道。我走过去,站在车窗外,车里的人扭头看到我,表情一愣,随即掐灭了手里的烟。

车窗缓缓摇下,我看着他问:“是付先生要您来监督我的吗?”

他神情淡漠地说:“付先生现在信任你,不用派人监督你。”

“是啊,付先生现在信任我,什么事儿都让我去做,还让我帮她约一个女孩子。是我的校友。”我双眼无神地看着一个地方,语气里有些疲惫、有些无助。

方宇维说:“在付先生面前做一件事情,尽心比成功更能取得他的信任。只要让付先生看到你是在真心为他做事就好了,对于信任的人,他可以给予很多次机会。”

我笑了一声,关切地说:“多谢啊,天气冷,今天又是除夕夜,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无奈地笑笑,说:“再见。”

然后,我转过身,把没有拉拉链的羽绒服紧紧地裹了起来。我抱着自己,慢慢地往小区里走去。

那晚,哥哥的车停在楼下,一夜未离开。

到了开学的时候,我给老张打电话,我直话直说,我已经卷入了女性失踪案,为了保证案子不出意外,警校是暂时回不去了。

老张在电话里说:“我都知道了,没关系。保护好自己。”

我一皱眉,他知道了?不过我没有再问那么多。

我来到了理工大学,成了这里的一名“学生”。

在当初恶搞路遥和庞阳的社团活动室里,我叫来了路遥、庞阳、蓝小贝,将付秋衡要我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蓝小贝惊讶地捂住嘴,说:“那天……那天我跟胖样儿去看路遥,然后顺便在楼下超市买些吃的东西,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会看上我?”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我扭头看向庞阳,问,“从现在开始,你要保护好蓝小贝,就算是我要带蓝小贝走,你也要从中阻止我,不惜一切代价,你做得到吗?”

坐在桌上的庞阳站起来,说:“筱筱姐,别的胖样儿不敢说能做得多好,但是与贝贝有关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那就好。”我又转向路遥,问,“你还去Dashing做兼职吗?”

“去啊,不是说了塑造一个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的形象吗?”路遥连忙说,生怕我一下子不同意,让他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我说:“你不用塑造,你就是这样的人。”

路遥一听,自豪感顿生,头一昂,道:“那是。”

“哎哟,撒狗粮了。”蓝小贝怪异地看着我和路遥,我给她一栗暴,问,“你是单身狗吗?你跟胖样儿不是挺恩爱的吗?”

“哎呀筱筱。”蓝小贝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害羞起来。

“行了,别蹭了,大家一起商量个对策吧。”我招呼着大伙儿,付秋衡想见蓝小贝,要怎么样才能做到既让他见不了又不会怀疑我呢?

我们必须得将对策好好商量出来。

【3】

半个月后,我跟付秋衡发短信,我已经约到蓝小贝了,让他定个时间和地点见面。很快,付秋衡就把时间地点发给我了,并说会派人来学校接我跟蓝小贝。

到了那一天下午,天气十分不好,乌云重重。我跟蓝小贝站在校门口等着来接我们的人,一直等到下雨。

半个小时后,红色的马自达停在了我们面前。我惊讶地看着驾驶座上戴着口罩的方宇维,问:“是你来接我们?”

“上车。”他说。

我连忙将蓝小贝塞进后座上,自己也赶紧坐了下去。

方宇维扭头说:“安全带系好,天气恶劣,开车比较危险。”

我点点头,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又帮蓝小贝系好了安全带。

雨势很大,天色较暗,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滑动。我望着车窗外模糊的街景和拥挤的人群,担心地问:“会不会迟到?”

“不会。”方宇维到了前面一个路口,将车往左边小道驶去。

蓝小贝抓着我的手,害怕地问:“筱筱,这么走是对的吗?我好害怕啊,你不是说带我去见一个特别厉害的朋友吗?要走多久啊。”

“没事儿。”我拍拍蓝小贝的胳膊,道,“咱们听维三哥的,他可是付先生身边最信任的人。”

“好吧。”蓝小贝靠着我,有些委屈似的说。

方宇维开着车穿过几条小街,上了石马立交。我手里握着手机,上面的定位正随着这边走过来。我之前让路遥联系郭楠,想办法找人制造一场轻微的车祸,如果我受了伤,就可以不用带蓝小贝去见付秋衡了,虽是权宜之计,但好过送蓝小贝入虎口。

可是现在驾车的是哥哥,如果制造车祸引来交警,被警方通缉的哥哥就十分危险了。我还无法确保哥哥是否为警方卧底,我不敢冒险。

车子缓缓下了石马立交,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我抱着蓝小贝,盯着外面的情形。

车子忽然停下,方宇维骂了一句该死,然后狂按喇叭。

前面的大卡车闪着尾灯,一直停在那儿没走。方宇维焦虑之间,付秋衡打来了电话。

“喂,付先生。在车上,很快就到了。”方宇维的话还没说完,前面的大卡车忽然往后一倒车,撞上了马自达。

一阵剧烈的抖动,蓝小贝吓得尖叫地躲在我怀里,方宇维没留意,手机掉落下去,脑袋差点儿磕在方向盘上。我心下一紧张,一声“哥哥”脱口而出。

蓝小贝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我,又看了看坐在前面的方宇维。

方宇维拨动档位,想从大卡车旁边插过去。

我看了看外面,说:“不行,不能这么走,太危险了。”

“不能准时到达付先生身边才危险。”方宇维解下安全带打开车门下去,想看看前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发现前面是一段高度斜坡,这大卡车卡在这里,许是上不了坡了。等了一会儿,大卡车终于缓缓启动,方宇维回到车内,打算跟上去,谁料车子还没启动,就看到大卡车从坡上滑了下来。

“该死!”方宇维啐了一口,打转方向盘打算躲过。我抱紧蓝小贝,紧紧闭着眼睛。

可是,马自达调转方向时,大卡车就已经滑下坡底,重重地撞击在车身上。我将蓝小贝的脑袋紧紧护在怀里,耳边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

车子的震**让我陷入了短暂的晕眩中,怀中蓝小贝瑟瑟发抖地抱着我,我晃了晃脑袋,轻轻拍了拍耳朵。有些耳鸣,听不见四周的声音。

忽然,有人打开车门,吃力地将我拉了出去。

对方捧着我的脸,张口叫着什么,我脑海里迷迷糊糊的,但我看出他的口型,他在叫筱筱。

“哥哥……”我喃喃道,眉上的疼痛感渐渐地引出我的意识,我伸手一抹疼痛处,手心里沾了些许的黏稠**。

是玻璃碎片划伤的吧。

我意识渐渐回笼,念道:“贝贝……”

方宇维扶着我站好,转身进去将蓝小贝带了出来。

“筱筱,筱筱你没事儿吧?”蓝小贝看着我额头上的一片殷红,紧张地抓住我的双臂。我无力一笑,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方宇维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蓝小贝,说:“带她去这里,现在就走。”

蓝小贝拿过名片,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后还是扶着我走出堵车的路段,拦了辆车往名片上的地址赶去。

这个地址是Dashing俊颜馆。

靳蓉的办公室里,她一边给我的伤口包扎上药一边责怪:“维三哥也真是的,这么不小心。你看看,这么大的伤口,肯定会留明显的疤的,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长得又好看,恋爱也没谈,就这样留下一条疤,多不值当啊!”

“都怪我,筱筱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蓝小贝在身边绞着手指,自责的样子马上就要哭了起来。

我忙伸出手挡住她的眼泪,道:“你可别哭,你不能有什么事。你快给庞阳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

“他们就在楼下。”靳蓉捧正我的脸,说,“你别乱动,后面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靳蓉总是会知道一些我不曾说出去的秘密,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多问一句。

我朝蓝小贝使眼色让她赶紧下楼去找庞阳,蓝小贝谨记我的以大局为重,纵有再多担心,也只能下楼跟着庞阳回去。

蓝小贝走后没多久,付秋衡跟方宇维就过来了。靳蓉已经替我包扎好了伤口,我在她的办公室里休息,见到付秋衡过来了,我连忙起身:“付先生。”

“坐下。”付秋衡按住我的肩膀,随即抬起我的下巴看了看包扎起来的地方,皱起眉,“维三已经跟我说了,你没事就好。”

“对不起付先生,没有好好完成你交代的事情。”我愧疚道。

“没关系,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了。”付秋衡直起身子,扭头对靳蓉道,“照顾好她。”

“会的。”靳蓉说。

付秋衡点点头,看向方宇维,神色严肃起来:“回去说。”

方宇维微微欠身,跟着付秋衡离开了。我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想要站起来,靳蓉按住我,道:“别乱动。”

我看向靳蓉,担心道:“他不会有事吧?”

“你担心你自己好了。”靳蓉将医药箱收起来,放回到柜子里。

这时,门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我扭头一看,是路遥。这么晚了,他也在这里?

靳蓉收好医药箱时扭头看着我们,说:“你们有话先谈吧,我暂时先回避。”

说着,她走出办公室,顺带关上了门。

路遥走过来,拿了张凳子坐在我面前,叹了口气说:“就知道制造车祸会出事,你没事儿吧你?”他嗔怪着,想要伸手抚摸我的伤口,却又怕碰疼了我。

“天哪!那辆卡车真是你们安排的啊?”我吃惊道,旋即笑了起来。

“你还笑!”路遥朝我凶道,“那个叫郭楠的也太不靠谱了吧?直接叫了个没考驾照的家伙过来开车上坡,好歹也找个老手,知道分寸。”

“哎呀你别怪他,他背着老张帮我的忙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了。”我抓着路遥的手请求道,然后又充满兴趣地问,“接下来呢?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路遥白了我一眼,不省心地说:“交警来了呗,这件事是大卡车的全责,不过郭楠很快就解决好了,没什么事儿。”

我吐了口气,心里想,这许多事情堆积起来,警方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我身为警校学生没有去上课,陷入这样一件年度大案里却一切都做得这么顺利,身后不可能没有后盾,如果有的话,这个后盾一定就是警方无疑了。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说:“感谢祖国,感谢人民警察。”

“你念叨什么呢。”路遥拍了拍我合十的双手。

“没什么。”我看着路遥,正经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路遥,你也看见了,付秋衡已经在怀疑你了,因为你他们又找到了蓝小贝,我在想,为了安全起见,你以后不要在这里做兼职了。”

路遥不经思考地反驳了我的提议,在我的意料之中。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为难地说。

“你别这样好不好,说好的同甘苦共患难呢。”路遥特意加重“你”的咬字,态度坚决。

我解释道:“可你是这件事无关紧要的人,就像蓝小贝一样,我不能让你们陷入危险啊。咱们陷进来的人其中一个一旦有危险,就会牵连到其他人,你明白吗?”

“不明白!”路遥固执地问,“我是这件事无关紧要的人,那对你来说呢?我是你有关紧要的还是无关紧要的?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想让我回去吗?”

“你这人别拐这么大的弯儿,我也是担心你好不好,我在这里我自己都感觉命悬一线的,要是你出什么事了,我怎么跟你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七大姑八大姨交代啊。”我划着重点跟路遥讲,路遥却无动于衷,偏要跟我作对。

我见跟他说不清,一恼,大声喊道:“靳蓉姐!”

靳蓉打开门,往里面一探头,问:“咋了?”

“路遥性骚扰女员工,请你解雇他。”我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路遥头上,路遥一惊,站起来道,“方语筱,你!”

靳蓉倒吸一口气,故意捂着嘴,说:“其实你们都是成年人,路遥骚扰你,我不管的。”

我说:“可路遥对我性骚扰未遂,肯定还会去毒害其他女员工。靳蓉姐,找一堆女员工容易呢?还是重新找一个代客泊车的男员工容易呢?”

“找男员工容易。”靳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路遥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说:“方语筱你胡编乱造的本事真是一流啊!行,我走!走了之后你别求我回来!”然后,他像自尊心受挫了一般气呼呼地甩门而去。

靳蓉看向我,耸了耸肩,我回她一个耸肩,没有追上去。

现在让路遥气一会儿,等案子结束了我再亲自厚脸皮地去给他道歉。我这么想着,一整颗心也放了下来。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我第二天下午来上班的时候竟然看见杨一飞带着路遥穿金戴银地在前台拿着银行卡,趾高气扬地说:“给大爷我俩办两张VIP卡。”

我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末了,杨一飞搂着路遥妩媚地朝我走过来,伸出兰花指指指我,说:“你,一会儿来伺候我跟我宝贝儿。”说着,他还用指头勾了一下路遥的脸。

我咽了下口水,说:“哦。”

路遥跟着杨一飞七扭八扭地往SPA室走去,末了,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至极。

仿佛在挑衅:“方语筱,甩啊,你再甩了老子试试看。”

我浑身一阵哆嗦,连忙跑去更衣室换衣服。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小子,真是让人头疼。

【4】

不过他们虽然不知天高地厚,但好在这几天都安然无恙。因为一连好几天,付秋衡也都没有来过Dashing了。

这天,我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提醒我让蓝小贝注意安全。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付秋衡上次说的话。

他让我不要管蓝小贝这件事情了,难道他派其他的人去绑架蓝小贝了?如是这样,就太危险了!

我连忙给蓝小贝打电话,可无论如何都无人接听。我脑海里又想起昔日为让我立功,路遥他们策划了绑架蓝小贝的假案,我心里慌张起来,千万不可应验。

我转而给庞阳打了个电话过去,一接通我就问:“庞阳你在哪儿?蓝小贝呢!”

“筱筱啊,我们都在电影院呢,我现在在男厕,贝贝也上厕所去了。怎么?有事吗?”

我一拍额头,急道:“现在立刻马上!去女厕所把蓝小贝给我带出来,你们俩不能分开,哪怕一秒都不行!”

“哦,好……我这就去。”庞阳说着挂了电话,我看着退出了通话界面的手机,大骂庞阳白痴。我又迅速翻到通话记录,准备再给庞阳打去电话,可这次提示关机了。

“白痴啊!出去玩不知道手机要保持开机状态啊!”我大骂道,然后迅速点开朋友圈,蓝小贝喜欢发朋友圈,在她的朋友圈里一定能看到相关的消息。

找到蓝小贝晒的票根,在杨家坪附近的大地影院。

又是杨家坪?心里不安的感觉慢慢扩大。

我来不及跟靳蓉打招呼就下楼拦了出租车往那边赶过去,蓝小贝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这家伙看电影一定调成静音了。

冷静,方语筱,我按着胸口,强迫自己不要太急躁。也许只是巧合,她并没有看到我的来电。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商场楼下,我一下车就往电影院的楼层奔去。就在这时,我忽然接到了蓝小贝的电话,我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了蓝小贝的惊叫声:“筱筱——啊——”紧接着,是重物砸损玻璃的声音,有汽车防盗器的声音传来。

那边的电话“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我手心一凉,连忙往地下停车场跑去。是那里没错,破碎的玻璃声和汽车防盗器的声音告诉我一定是在商场的停车场!

我跑下负一楼,在楼梯口那里打开火灾报警按钮,一时间,整个停车场都响起了报警器的声音。

不远处传来蓝小贝吓哭的声音,我寻着声音跑过去,看到蓝小贝抱着受伤的庞阳蜷缩在一边,有两个身着电影院制服的男人正环顾四周,不知报警器为何会响。

我那时来不及思考太多,冲上去就与二人格斗起来。停车场的报警器一响,他们不敢久留也无心恋战,寻着机会想要离开。

我不能让他们离开,我扯下身上的挎包,丢向欲逃跑的其中一人,长长的带子缠过他的脖子,我用力将他往后一拽,旋即勒紧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我扭头望着逃跑掉的另一个人,心里不安起来:“糟糕……”

那人刚逃走,便有保安和商场负责人员跑了过来。他们协助我报了警,将抓住的其中一人交给了警察,救护车赶到这里带走了庞阳,蓝小贝后怕地看着庞阳被带上救护车,想要跟着一起去。

我走过去抱着蓝小贝,不停地抚摸着被吓坏的她的后背,说:“没事儿的,我陪你一起去看庞阳。”

蓝小贝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我心里自责,若非因我,蓝小贝和庞阳怎么会出事呢?

把蓝小贝送到医院后,等到医生说庞阳脱离了生命危险,蓝小贝才在劫后余生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坐在床边,捧着庞阳的手,哭着请求他快快醒过来。

我在病房外接到杨梦繁的电话,她说被抓的那个人招供了,他化身成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以“庞阳”为由,将蓝小贝骗到了停车场。不过那人死活不愿意说出背后主使是谁。

我冷笑一声,除了付秋衡还有谁?

我让杨梦繁过来帮我照看一下蓝小贝,我要确保一下其他人的安全,杨梦繁同意了。

挂上电话,路遥的号码还没拨出去,靳蓉就来电了。电话里,靳蓉问:“筱筱,你在哪里?你现在能来Dashing吗?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一个人来。”

靳蓉声音里的小心翼翼令我警惕起来,可我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如果是付秋衡逼着靳蓉让我过去的话,那靳蓉一定会有危险。

我说:“好,靳蓉姐,我马上到。”

我挂上电话,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付秋衡身边瞒不住了。

接下来的硬仗是面对面地打,结局如何,凭天而定吧。

【5】

Dashing的楼下,我看到了杨一飞的车。本想装作没看见地上楼去,杨一飞却忽然叫住了我。我扭头,冲着开门下来的杨一飞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杨一飞一愣,没有跟上来。

店里的气氛怪怪的,没有一个人。

来到三楼的时候,我看见付秋衡坐在沙发上,旁边站了一排人,包括哥哥。靳蓉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前,站在付秋衡面前微微俯着身体。

我走到靳蓉身边,看向付秋衡:“付先生。”

“方小姐刚刚去哪儿了?”付秋衡抽了一口烟,眉眼含笑地看着我。

他称呼我为方小姐。

我不动声色地说:“刚刚去见一个朋友了。”

“见朋友?”付秋衡冥思了一会儿,说,“刚好我有个朋友也见过你,不知道你们俩熟不熟。”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西装男子就站了出来,我认得他,他就是在停车场逃跑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脸上的表情是否还撑得住内心的波涛,我承认道:“这个人,我见过。”

付秋衡笑了一声,变换了下坐姿,说:“方小姐身手还不错嘛,警校学的?”

我双腿发软,手指不安地扯着包包,心里零落的词组在不停地打着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付秋衡脸色渐渐变得冷了下去,他将视线移到靳蓉身上,我明显感觉到了靳蓉的紧张。他问:“靳老板,这可是你的人啊,你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居然找了一个警校的学生安排在我身边?”

“付先生,我事先真不知道她是警校的,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让她来这里工作了。付先生,您是知道的,我们认识了一年多,我从来对您都是忠心耿耿的。”靳蓉连忙解释起来。

付秋衡用手指刮着下巴上的胡楂,笑得意味深长:“可是靳老板,刚刚方语筱接到你的电话可是马上赶过来了,若不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她有必要以身犯险吗?”

靳蓉愣住,无话可接。

我打断付先生的话,道:“付先生,我赶过来是作为一个警校学生的素养,不能牵连其他的人面临危险。”

此话一出,付秋衡藏着笑意的眉眼瞬间变得冷冽起来。他眼神中带着可怖的光芒,问:“你承认了?”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这些日子承蒙付先生照顾。”我面无表情,给付秋衡鞠了个躬。

我已经找不到退路,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付秋衡冷笑一声,道:“有种,我欣赏。”他站起来,手从兜里伸了出来,我看见他食指上套着一把冰冷的手枪,我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付秋衡的两个手下便上来按住了我的肩膀。

付秋衡将手枪甩到靳蓉的跟前,说:“既然你说这件事与你无关,那么开枪杀了她,我就信你。”

“付先生,在这里开枪会引来警察的。”哥哥在一边对付秋衡说。

“消音器也会引来警察吗?”付秋衡挑了挑眉,看着靳蓉说,“动手,我不想听第二遍。”

我的心脏几乎快要破体而出,气氛很压抑,我有些喘不过气。靳蓉颤抖地弯腰下去捡起手枪,高跟鞋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空空的声音,她走到付秋衡身边看着我,眸中有泪光。

“动手。”付秋衡逼她。

靳蓉双手举起手枪,手一直抖个不停,她掉下眼泪,眼妆有些晕染。她说:“对不起。”然后,手指在扳机上,始终扣不下来。

“动手!”付秋衡拔高了声音,我望着那黑乎乎的枪口,慢慢扭过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不是就此终结在这里,我脑海里全是我想去完成却未完成的事情。我有些不甘心。

“对不起!”靳蓉忽然大声说道,我绝望之际,忽然听见了楼下传来的警笛声。然后,在我睁眼的片刻,左肩一阵剧痛穿过,整个身体瞬间变得麻木起来。

抓着我的人瞬间松开我,我无力地躺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按住了不停流血的左肩。

“怎么会有警察?”

“付先生,警察来了!我们怎么办?”

“付先生,对不起,我被警笛声吓着了,我……我……付先生,我有办法带你们走,请跟我走。”

我无力地翻了个身,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我只看见有人慌不择路地跑着,全都忽视了我。慌乱的脚步声由杂乱变得有序,然后慢慢消失。

我的意识一点点被疼痛感吞噬,我躺在地上,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一句声音。旁边有电梯开门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变得空灵遥远,宛如一个梦境。

有人在焦急地喊着我的名字,他将我拦腰抱起,往不知名的方向奔跑而去。

在他的怀里,我渐渐失去了所有知觉。

我宛若置身梦境,睁不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恐惧在一点点蔓延我的全身。

梦境里,我呼唤着每个人的名字,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我想要拼命地醒过来,却无济于事。

噩梦一遍又一遍地侵蚀着我的大脑,我始终逃不开这个被围困的地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持续了多久,在忽然的一天,我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很多很多的人。

我的大脑像是要被炸开了一样疼痛,浑身酥软无力。叫我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能渐渐分辨出来谁是谁,有爸爸妈妈、有路遥、有蓝小贝,有我认识的每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慢慢地苏醒了过来,睁开眼的时候,一片刺目的白色光芒投射过来。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有一个少年见我醒来,连忙凑到我面前,他眼中是一片湿润的光芒。

“嘀嗒”一声,有眼泪落在我的氧气罩上,少年温柔又急切的声音传来。

他喊我:“筱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