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郎你且放宽心,有你师弟李儒在,袁氏便算杀了大将军和车骑将军,也成不了事的。”
我看你是被人洗了脑!
张简心头也恼火起来,这小娘皮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会被好师弟蛊惑这么深?刚才刘淑开导训诫杜枰的时候,他就听出其中有几分李儒的影子,果然不出所料。
“那李儒勾三搭四,公主殿下你以为他在为你卖命,其实,他早就和董卓谈好了出卖你们刘氏的大交易。”
对不起了好师弟,虽然我是倒果为因,可从洛阳之乱的历史结局看,也不算冤枉了你这底线灵活的小坏种!
“什么,不可能!”刘淑娇躯一颤,失声叫道,“他已向陈留王立下血誓,要率领隐学共奉陈留王为新君的。”
“率领隐学?好大的口气!他也配!”张简冷笑,原来李儒竟然以整个隐学为价码,取信于公主,“再说,就算他信誓旦旦,诅咒发誓,那又如何?只要适时干掉车骑将军何苗,董卓的凉州军便能完全控制洛阳,到时别说陈留王,你们皇室一族,一个个谁能脱出他的手去?便算立了陈留王为帝,你又能如何?”
放着董卓在,你还想临朝称制,凤仪天下,不如直接去梦里,什么都有!
张简恶狠狠道:“这濒危离乱的世道,武力为王。清姿你真欲临朝称制,垂帘亲政,不掌握兵权,如何能成?”
刘淑眨了眨眼,觉到这个男人真心的烦躁和愤怒,忽然噗嗤一笑。
“好啦,人家知道啦!张郎你才是真心为我着想。你放心,我才不信你那痨病鬼似的师弟呢!他嘴巴虽然比你会扯,可惜啊,心太阴冷了,谁都捂不热的。”
我去,你这跟那谁似的,小眼睛真是尖尖的啊!
“小兰姐姐!是小兰姐姐!小兰姐姐最高!”一个狂热的嗓音,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对,是学姐,她完成叠加态之后,一眼就看穿了好师弟凉薄无情的真面目。
“你怎么出来的?”张简的思维触角上全都暗暗生出了锐利扎眼的五彩剑锋。
还好一直忙着跟公主聊正事,没什么少儿不宜镜头,不然真·只能忍痛·灭了你!
“主人,小现刚睡了一大觉,特别舒服呢!然后就听见你大声问,是谁,那是谁?顿时就被惊醒了,我知道是小兰姐姐啊!就赶紧爬起来回答主人的问话。”
五彩刹那泯灭,锋刃嗡嗡皆消。
“求生欲这么强,也是难得。继续去睡吧,无事不得窥视。”
“是,是,小现正困得不行,还得再睡五百年。”小现一个大大的哈欠,彻底没音了。
张简忽觉胸口微微刺疼,只听刘淑冷声问道:“这是谁干的?华雄,胡轸,还是俞泽?”
却是万年公主悄悄探出纤纤秀指,戳了戳张简的熊皮胸甲,那个刚刚修补过的破裂处。
“清姿,扎心了啊!痛……”张简放开左手,捉住公主在甲衣缝隙里钻来钻去,半点都不安分的手指,疼得嘴角一歪,“是一个你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我那位好师弟!”
“他有这般厉害?”刘淑可是知道张简的武技,洛阳刺客天榜首席,在渠穆面前都能过几手占点小便宜的!这样的人,整个禁军也没几个吧?
“可不,纵横道的天才,厉害着呢!他杀掉了天榜第七的第七谷,我也差一点儿就死在他手上了,还是两次……”摸着胸口的大裂谷,张简嘴角更歪了,生平之耻啊!
随着他添油加醋的叙说,刘淑脸色渐渐冰冷,悬梁刺股术……好耸人听闻的妖术!
此子有祸乱天下的大才和力量,绝不可留。
“原来张郎你真受了伤!”
刘淑想要收回手指,却被张简直接一把连腕握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怎么中?
那你想怎么样呢?刘淑也不挣扎,就这么任由他捉着柔夷,媚眼如丝地瞧着他。
这时,室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杜枰去而复返。
张简摇摇头,以杜枰的武道造诣,走路这么响显然是故意的。
我和公主商讨社稷大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既然担心,你干吗回来这么快?
慢慢松了胳膊,放开怀里的佳人。
刘淑瞥一瞥满脸不舍的情郎,心下窃笑,摸了摸头上的花胜步摇,向掀帘进入的杜枰看了一眼,然后问张简:“张郎,你可知道,子干公送了我什么礼物?”
这一问果然吸引住张简的注意力。
摸了摸胸口上的木牍,不是你给他送去了我的委任牍吗?
“卢公此人,不像是懂得礼尚往来的人啊!”
刘淑噗嗤一笑,说道:“张郎其实你错怪子干公了。他看似刚直无忌,其实算计最精。”伸出纤手,去接杜枰双手献上的长条形物品。
“是吗?”张简凝神看一眼她和杜枰正在交接的“礼物”,忽然闪电般探出左手,抢在刘淑之前截取过来,心中暗道,果然,是一把长兵器。
“这兵器沉重,清姿你拿不得。”
“好吧!”刘淑也不介意,在张简左手上轻轻捏了一下,便收回手,“张郎你自己打开瞧瞧便好。”
杜枰见张简取到兵器,松了口气,躬身退下几步。这柄长枪对她和张简而言并不算沉,可是刘淑毕竟不修武道,刚才她真怕公主不小心过力脱臼。
“公主竟然连闺名……”
张简看一眼刘淑,什么鬼,卢植送一把枪给你?
解开绦绳,甩脱包裹枪身的黑布套囊,一杆造型奇特的黑金色长枪崭露头角。
这条枪不到三米,在长兵家族里并不是多么显眼的个头,但通体精钢整铸,枪身黑亮,缠绕镌刻着几道奇异的飞豹亮纹,不仅是精美的装饰,而且能有效增强枪杆的摩擦力,却又不至于伤到主人的双手。枪头不像其他普通枪矛那般直身双刃如同短剑一般,反而细细长长,似一根三尺长的猛兽利齿,狰狞刺目,带着一股野性的莽荒美感。枪颈处,有半尺长的三角利刃悄然凸起,流畅而锋利。
胳膊略用力一振,整条枪随之微微轻颤。
“好枪!”张简脱口赞道。
只有百炼钢枪,才有这么好的柔韧性。
刘淑笑道:“你喜欢就好。卢老头虽然不懂我喜欢什么,对张郎还是拿捏很稳的。”
“这是什么枪?可有名字?”
张简双手握枪,心头大为欣悦。十来斤重的枪,必要时还能当长戟使,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尤其这条枪长短适宜,刚柔兼具,并不稍损他灵动迅捷的本身特性。
“此枪名为豹牙,亦称豹牙戟。八年之前威风赫赫,乃是你们隐学前任祭酒,张奂将军的爱枪。”
“豹牙枪!”张简一怔,武祭酒张奂用过的武器?
“对,不仅如此,它还是号令鸿都隐学豹牙营的黑枪令,就如同皇帝虎符、北军箭令一般。童谣说:一枪出,死士赴,血光现,敌酋灭。”刘淑赞叹道,“我原也想不到,子干公竟有此等魄力,敢于将隐学的半数武力,全都交给我掌握。现在看,他其实早有预谋,知道这条枪最后还是会落入隐学自己人的手里。”
她掩口笑道:“本宫,却是吃亏了呢!”
至此,信息链终于彻底完整,首尾无缝衔接串联成环。公主对张简突然这么坦诚以待,倾囊相告,显然也有这杆豹牙枪的极大功劳。
卢老头,其实人还是蛮不错的!
张简忽然想起荀攸偶然间说过的一句话,鸿都隐学有虎爪、豹牙两营武装,每营应该都有二三百人的死士,却是由曹操大兄、堂哥张璋为首。
“这个,听闻豹牙营是……”张简犹豫道。
“对啊,你们兄弟的事,自己慢慢商量着办吧!”刘淑打断他的话,“子干公你不用担心,他自己还私藏有一杆亮银虎爪戈,虽不及这根豹牙枪锋锐,品质却更出众,乃是他核心武力虎爪营的白戈令,也是你这口苍龙剑同一批的蔡侯四象之一。”
蔡侯四象?
随着他的疑问,脑海中出现一段说明文字,看那工整的字迹,就知道是小现默默在奉献:所谓蔡侯四象,便是苍龙剑、白虎戈、朱雀剑、玄武盾。现在分别属于主人、卢植、小兰姐姐、曹操所有。朱雀原本是要铸造为长刀的,但当时炼器大师发现底料上有些缺陷,便请示尚方令蔡伦,最后缩短精炼成短剑,另外嵌入七粒朱红宝石,改铸为朱雀剑,又名七星剑(小现注:现在由我小兰姐姐掌控,为蔡侯四象中的第一神兵)。
“你这偷塞私货的小编……”张简无语,算了。
“哦,对了。”刘淑粉拳在张简胸口上敲了敲,弯了弯唇,“这都烂成什么样子了,让枰姑姑给你再取一副上好的都候级玄色鳞甲,内衬要犀牛皮的,不要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花货。再取两粒白骨秘药和两粒起死玄丹来。嗯,另外还需要什么,我许你只管先行府库支取,小娥随后自会去销账。”
杜枰应一声是。
张简再度刷新了对万年公主的认知,这么内行?
他这副熊皮山纹鳞甲虽然外表挺括,穿戴舒适,但熊皮原本就不及犀牛皮厚实坚固,鞣制之后更加柔软舒服,但也加倍不结实了。
所以它就只能是曹操大兄的备用品,平时装逼用的,一到早晨那会儿接近实战的时刻,曹大兄直接压屁股底下,就是不穿。
至于要外表玄黑色的,更好理解,不像金银甲胄那么招惹仇恨,一看你就是头头脑脑,打起来强弓硬弩、刀枪剑戟肯定首先照顾过来。
所以,懂的都懂——像曹大兄、邓展他们,都喜欢套一身黑。
杜枰适时说道:“刚才臣妾遇到小娥,她说邓都丞已等候多时;另外,车骑将军的使者也刚到了,小娥将他们都暂时安置在偏殿不同屋舍内。”
“是谁?”刘淑问。
“是车骑将军长史,乐隐,乐先生。”
“原来是他!”刘淑双睛微动,“现在是什么时辰?”
杜枰答道:“日昳将过,接近晡时。”
张简也微吃一惊,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啊!我这最后72小时的纪元任务,都过去12个小时了?
刘淑若有所思。
“约定晡时齐动。董旻已然提前。其他人,也差不多该动手了。”
她转头对正在熟悉枪性的张简道:“张郎,你要否随我一同出去见见他们?”
张简想起邓展就觉得不舒服,估计邓展看到公主拖延这么久然后还跟自己一起出来,心情会更加不爽,这种时候就别互相打脸了。
“清姿你有正事,我就不随你们去了。”
刘淑鉴貌观色,心中有数,看一眼杜枰。
“嗯,枰姑姑,你为张郎取来装备之后,今日便贴身守护张郎,万不可让他陷身死地。此番孤若得愿,自会赐你个身份。”
杜枰脸上一红。
“臣妾誓死追随君上,定护得张都候万全。”
“好,你先去府库领取甲衣秘药吧。”
“唯!”杜枰倒退出门之前,又瞥了张简一眼。
张简放下手里的豹牙枪,微一皱眉。
“清姿,这两日情景确实危险,杜枰姐姐还是跟着你好。”他独来独往惯了,身后跟个人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推掉再说。
“放心,你们隐学卢公把卫玦公开出来,就是让她一直跟着我,盯着我,顺便保护我的。有她在,我没危险。”
“嗯……”张简心想,可是我不想总有人盯着我啊!
“不提她了。张郎对那位邓都丞似乎不以为然?”刘淑一转头,就见张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我没这么说过吧?”其实正确答案是——“十分”不以为然。
“还用你说出口吗?那边有银镜,你去自己瞧瞧脸色。随便看一眼,你什么想法吾都知晓了。”刘淑抿嘴笑。
张简吃了一惊,这么随便吗?
“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南阳邓氏和我们刘氏世代为亲,和帝、桓帝均曾迎娶邓氏女儿为后,邓氏子弟历代充帝婿者也不少。虽然邓都丞并非邓氏主脉嫡传,却亦和张郎你一般,文武双全,颇识大体,本宫居于深宫,出入不易,自然也需要有些得力人手往来奔走。”
说到这里,刘淑看看张简,似有几分幽怨。
不太靠谱且有自知之明的某人有些讪讪,心头却猛然惊乍:邓展,真的是公主的人?
“清姿,我昨夜两次外出,邓展他可曾知道?”
“怎么可能?除了小娥和枰姑姑,我们的事,并无任何一个外人知晓。昨晚子时你走之后,我和枰姑姑又去了趟尚书台,当时,邓展便在明光殿外暗中守护,所以,他什么都不可能知道。”刘淑甜甜一笑,“不过,等下倒是可以跟他说说,也方便……”
“万万不可。”张简一急之下,冲口而出。
虽然证实邓展真的是在为公主效力,张简之前推断确是有误,但却更加说明,邓展和李儒十分可能有所勾结。
嗯,十分!十分可能!
好师弟这厮说话真真假假,简直太过分了。
“唔,张郎为何这般说?”
张简简要将昨夜两次与邓展遭遇的情况以及自己的分析叙说一遍,刘淑原本情意满满的双睛顿时瞳孔微缩,明显清醒过来。
“竟有这等事?张郎你的猜度极有道理,他是如何知晓你隐煞身份的?”
“我原本想也许内廷消息有所泄露,他得知我与你相好,出于嫉妒不满而频施报复。现在看,恐怕他真的戴着两幅面孔呢!”
刘淑沉思片刻,摇头叹息,说道:“左都候鲍韬忠于汉室,亲近子干公,原本是助我掌控剑戟士的最佳人选。可惜……我本想邓展也与鲍都候类似,才属意他来担任左都候,真想不到——”
“啥,让他当左都候?”张简差点儿直接喷血。
“哈哈哈哈!已沉睡五百年的小现爷……也实在忍不住了:主人本来想让仇家无奈低头,好看他万分憋屈的脸色;结果,以后恐怕反而要向仇家低头行礼,被仇家看了脸色去。哈哈哈哈!”
“没知识!”张简冷哼一声,“这时代尊右卑左,就算他升职,我这右都候位次也在他前面,懂不懂?”
“呃,那人家也不归你管,就算不鸟你你也……啊,主人我错了……” 小现强辩几句,忽然察觉不好。
“孽障,我赐予你——魔宫毒玫瑰!!”张简怒喝一声。
小现立刻被剥夺了五感,当即睁眼瞎、充耳塞、嗅未觉、说不得、意皆冻。
它想大喊,它想狡辩,它想怒斥,它想求饶,然而,一切有为法,如露亦如电,梦幻出泡影,应作如是观。
“让我再想想。唉,这人心变幻,真是繁复杂乱,也不知以前太后们临朝称制的心情如何?”可能被邓展影响到情绪,刘淑再度投入情郎怀抱中寻求安慰,声音略有低迷。
“别说临朝称制,便是清姿要做女皇帝,我觉得也是没问题的。”张简拥着受伤的小女生,淡定地鼓励道。
“张郎别瞎说!这话一旦传出去,你我都再也不得安生。”刘淑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又往张简怀里缩了缩。
东汉皇族可能先天基因有所欠缺,盛年而崩的皇帝不少,婴皇少帝成批出现,太后垂帘听政大都亦属逼不得已。历代早有窦氏(先后两位)、邓氏、阎氏、梁氏,包括现在的何太后等诸多前贤花样演示过,刘淑自恃才赋,也不觉会弱了谁人。可是当女皇帝,这……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啊!
“我也就随便一说。”张简轻轻拍了拍小女生的肩背,略略有点遗憾,心想你若来个否认三连,岂非更加应景?
不过,那样城府的万年公主,他肯定也不会想见到!
现在这样就挺好。
“女人做皇帝,你们……鸿都隐学定然都会反对的吧?至少,卢夫子、蔡夫子,还有桥太守……他们都不会支持我了。”刘淑嘴上患得患失,但一双美目里闪着晶亮的光芒,显然被张简随口一言再度挑起了熊熊斗志。
卢植、蔡邕、桥瑁?你居然已经得到了这三位隐学大佬的暗中支持?
张简暗暗吃惊,卢植很明确的,把豹牙枪都送过来了;蔡邕的意志现在都由文密侍讲李儒体现,不管实际如何,表面上和公主也算紧密联盟关系;东郡太守桥瑁,那是啥时候的事?还有……其他人吗?
万年公主这底蕴,真是不露圭角黑幕重重啊!
“所以要慢慢来了。首先你要得到最高权力,然后花上十年二十年培植一批自己的心腹,慢慢熬死他们那些老顽固……”张简照着后世无照明空女圣人的范本随便描绘了一下,“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要一直善待百姓,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有屋睡。如此,天下自然归心矣!”
养成系,先树立理想,展望愿景就好,具体细节倒不着急。
“张郎,有你帮我,真好!”刘淑感慨地叹口气,“我若为帝,便封你为万年亲王,你我齐心合力,开辟一代强汉盛世。”
“千万别,我可承担不起。”张简吓一大跳,愿景,愿景而已,别急着当真啊!
“异姓封王,必遭天下共谴,到时你江山也不可能稳固。清姿若真成了女帝,不如……封我为御弟哥哥便好。”张简半认真半调笑道。
刘淑一怔:“什么御弟哥哥?”
“就是……禁省内外,我就是你长兄幼弟一般的身份,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见官大一级,吃饭不要钱。”
“呵呵呵,我懂了!”刘淑嘻嘻笑了几声,随手擂了擂张简腰间的软剑,“那你现在就是了,御弟哥哥。”
“谢女帝隆恩!”张简拱手称谢,取出胸口甲衣内的尺一牍,“有空烦请万年女帝重写一版敕封给我吧。”
“你还要来真的啊!”刘淑笑,倒也兴致勃勃,推开张简的手,“这个你且收好,或许尚有用处。本帝另行给你写一版便是。”
她在旁边的书案上随手一抄,居然真摸出一块空白的尺一牍,上面还盖的有天子印玺。
看着张简瞠目结舌的表情,刘淑得意洋洋:“你不知道吧,灵思太后习惯在此静室教导辨弟弟处置政务,发布诏令,所以翻出几块备用牍板,也无甚稀奇。不过别外传,让符节台的老顽固们知晓又该喧嚣了。”
将尺一牍放在书案上,刘淑跪起身体,抬手取过一支御笔,当真重写了一封封官诏书:
光熹元年秋八月戊辰日,万年女主诏曰:
自古中兴之君,无不修德行武,渴求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
今天下未大定,诸州有内忧,此任贤求能之急时也。
遥念先君昔日,唯才是举,得而用之,遂有云台二十八将之荣耀,为后世开业,甚光美。
宿卫右都候张简,与寡人识于危难之时,献食、衣、田、舍四有奇计,此安定社稷之百年国策,不可不大赏。
即敕封张简为寡人之御弟哥哥,秩万石,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通关无过所,见官大一级,吃饭不要钱。
钦此!
……
写完掷笔,刘淑拿起尺一牍,目视张简:“御弟哥哥,接诏!”
她运笔如飞,颁诏速度奇快,张简脑子尚未转过弯来就已书写完毕,听闻此言,一愣之下,急忙高举双手,从刘淑手里接过了这封“女主之诏”。
迅速读完,张简大吃一惊,张着嘴作声不得。
“御弟哥哥,可入得你眼么?”刘淑矜持问道。
“才广识高如清姿者,天下再无第二人。真乃大汉奇女子!”张简心悦诚服,这才叫真龙生潜龙,生生不息绵绵不绝。我家公主天生就是吃皇家政治饭的人,远胜少帝、献帝十三段啊!
历史上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嗯哼,张郎就会说好话。”万年公主傲娇一下。
张简长叹一声:“我不知道什么叫好话,其实,我从来只会说大实话。”
刘淑忍耐不住,脆声而笑。
“张郎,你果然诚实质朴!”
张简耸耸肩,觉出如此一番玩闹之后,刘淑的情绪已渐渐恢复正常,默默吐出口气。
“清姿,现在正是任贤求能之急时,对得力下属要恩威并重,你想怎么做,大胆去做便是,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刘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爱郎的意思是,即使你要让邓展做左都候,我也认了。
心下泛起丝丝甜意,说道:“剑戟士有你为主,右都候丞也是我的人,如此统一号令即可,何必二虎相争?邓展,我自有安排……嗯,便让他去做南宫卫士令好了。他不是和成健交好吗?交接一定比较顺畅。南宫内的那些宫城屯卫虽然远不及剑戟士精锐,却反而大多资深恃劳,不遵军令,也是该有个严厉的首领去统带他们了。”
“那成健呢?”
“北宫卫士令也空缺着呢!”刘淑微微一笑,“北宫那边的宫屯卫士比南宫还差,懈怠已经很久了。”
南、北宫卫士令和左、右都候的级别一样,都是秩六百石。大家一起升职,各管一摊,不分彼此,岂非甚妙?
南北宫一向主要是左右都候的剑戟士负责徼巡防护,禁卫里的精兵强将多在其中。相比之下,率领屯卫的南北宫卫士令,平日里就颇不起眼了,但部下的吏士加起来,也有上千人之多。邓展的家世才能足以压制骄兵悍将,成健则久镇屯卫,更擅长整训操练,二人强强联手,掌控这股力量也足够了。
只是——
“这二人可靠否?”
“这个,子干公告诉我,他们还是隐学一脉。”
张简点点头,那就是不失大节,最多是派别问题,在没解决袁氏和董卓之前,至少还算一个战壕的同道。
公主这个安排,基本无差。
“清姿,那闪电刀史阿,却如何在嘉德殿外潜伏?”说到南北宫的守卫问题,张简忽然想起这个人来。
“你是说那个年轻刀客?他很有名吗?”
“你说呢?天榜第四,刀剑双精,以前的排位甚至在我之前。”
“那挺不错啊!”刘淑略略有些兴趣,不过也不太大,就是闲聊八卦,“五月份的时候,他受人所托,暗中保护过韩殷一段日子,有次深夜与路过的枰姑姑起了冲突,双方恶斗一场,似乎他输了半招,之后……便颇为仰慕枰姑姑,最近经常能见到他。因为枰姑姑的面子,倒没人跟他过不去。”
哦,原来是杜枰的迷弟——
“你就没查过他的来历?”
“当然查过。虎贲右陛长王越的得意弟子,早就出师了,有个节比虎贲的名头,这种时候,也没人管他。不过,我们皇室与河东王氏并无深仇大怨,亦无太多利益瓜葛,一二子弟闲人,也无伤大雅吧?”
无伤大雅?张简觉得这话有点亏心,看王允眼下处处针对十常侍的态度,恐怕人家河东王氏并不这么想吧?不过刘淑有数就行。
虎贲郎都是父死子替,世袭的铁饭碗,所以才能自由出入禁中。没料到史阿这么磊落,竟敢实名去混刺客圈,比自己可生猛多了。
如此闲聊片刻,杜枰捧着一只扁长的镀银匣子,和私府长楚娥再度一起返回,同来的居然还有卫玦。
“筵席已备好,请公主殿下吩咐!”卫玦笑着行礼。
“有劳卫令!”刘淑对她说话很是客气,她早已整好容色衣装,看一眼张简,“枰姑姑你引少节去用餐,记住本宫的话。”
“唯!”杜枰躬身应诺。
刘淑点点头,最后口张舌动,向张简无声地说出四个字,灿烂一笑,便带着卫玦、小娥往赴偏殿,去应付邓展、乐隐那些等候已久的客人。
“御弟哥哥!”小现沉思不已,“女儿国国王已经沉迷于主人的美色不能自拔了……”
“嗯?”封禁又过期了?
“小现告退,马上睡!不要啊……呃……”
杜枰目送公主卫玦等人离开,将手中匣子递给张简。
“少节,这件青藤甲你看看如何?”
青藤甲什么鬼?张简暗道,公主不是让你给我弄件犀牛皮的鳞甲吗?
他耳边想起轻微的声音:“这件青藤软甲,原身便是一件犀牛鳞甲。后来在犀牛皮和鱼鳞纹甲片之间,关键部位还细细缠绕了一层云南所产的特种金丝青藤,那青藤又细又韧,以桐油反复浸泡晾晒多次,极善夹挡箭矢刀剑。此甲五年乃成,拥有铁鳞、青藤和犀皮三重强力防护,故此称为“三珍青藤甲”。去年底益州牧刘焉岁贡,献此甲于朝廷。先帝得甲大悦,曾想穿戴检阅西园军。但先帝最后嫌此甲不够威武艳丽,且也不及黄金衷甲舒适轻便,才又把它放回府库,从此亦无人再敢取用。”
张简心想,枰姐姐你也是够大胆的。先帝用不了的东西,我要也穿戴不上,肯定被人笑话;要是能用……更危险,那岂不是超越先帝,触犯皇室权威了?
知道杜枰是暗中照顾自己,虽然觉得不甚必要,但却真心感激对方关怀。
打开这个大号铜椟,果然如杜枰所言,躺着一件修长的玄青色牛皮鳞甲,偶尔在腋下、前后腰等地,闪烁起星星点点的青光。
张简很喜欢这种悄悄奢华的低调,拿起一捏,果然柔韧兼备,手感极佳,更是满意,当即伸手去解身上的熊皮山文甲。杜枰无声走至他身侧,给他帮忙。
“枰姐姐,你不用客气,我自己来都行。”张简做事一向自力更生惯了,对此大感不适。
“少节信然重诺,以丝绳绞杀董重,为韩载丰报得大仇,我心中感激万分。帮少节试甲,又算得什么大事?”
“那……有劳杜枰姐姐!”张简没法坚拒,只得称谢,“不过枰姐姐,董骠骑是自缢!自缢!嘿嘿。”冲杜枰挤挤眼,心里暗道出钱的原来是你啊!
他当日从老爹手里接到这个千铜黄签任务时,雇主只有一个要求:必须用绳丝套索吊死董重。他也是费了不少脑筋气力,才制造出董重畏罪自尽的表象。
“……是,他被大将军威逼,被迫自缢而亡。”杜枰反应甚快,当即了然。
“正是如此!”张简哈哈一笑。
杜枰做这些事很熟,在她的协助下,不一刻,张简甲衣已经更换完毕,满身青金暗彩,室内顿时煞气爆涨。
略略感受一下,虽不及之前蔡侯软铠那般随心熨帖,却也算是相当合体,尤其试过三层甲衣的防护力之后,更是大喜,无愧是连汉灵帝都垂涎的珍宝,就算再遇上好师弟的干戚连环锥,正面对敌,头疼的也绝对不会是自己了。
杜枰上下观测几眼,也很满意,说道:“先帝操劳过度,筋骨过于羸弱削瘦,所以套穿之后体态不佳而被迫遗弃。其实此甲正须少节这般猛健躯体,才足以崭露宝甲之昂然威盛。”
张简收起试甲的薄匕,暗想:“杜枰姐姐这是隐约规劝我不要过于伤身么?嗯,讽谏!可是……我委屈啊!”
这次再会公主,时间太过紧张,尽顾着忙乎正事了,好容易琴瑟和鸣芥蒂尽消,哪有机会卿卿我我小私情啊!
杜枰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什么,从腰间一个小小蓝色荷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白纸片,小心展开,犹豫一下,才递给张简。
“少节,这是韩载丰最后的遗笔,君上说你可能想看,让我给你瞧一眼。”
还是清姿懂我!
张简没有接那张《载丰录》,只就着杜枰的手,迅速扫了一眼,便已全部记下。
还好小现的五感刚被主人再度锁死,否则这种窥视他人隐秘的时刻,特别八卦的它肯定哭着喊着要出来帮忙。
“枰姐姐,我都看过了。”
杜枰点点头,收起那页《载丰录》。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蓝叶荷包,打开来,现出两黑两白四只玉质小丹瓶,说道:“少节,这黑玉瓶里,有两粒起死玄丹;白玉瓶内则是两粒白骨秘药。”
一见到那四只玉瓶的精美外形,张简就格外注意起来,这似乎是师父最喜欢的调调。天眼微察,果然是五道人最近三五年间为皇室秘密炼制的高级丹丸。
“《国语》有云:起死人而肉白骨。起死玄丹善祛诸毒,服用一粒,则数日内百毒不侵;白骨秘药能增强肌力,活跃血脉,一粒秘药的药力,可抵常人饱食三四餐,少节你……大约也能抵得一餐?”
张简摇摇头,伸出两根指头。
你说的那是中午之前,现在我天门已开,餐风饮露更添精神,一顿就不必吃那么多了。
杜枰居然能看懂他手势意思,动容道:“这么快?少节果然天赋绝顶!”
张简暗想枰姐姐不愧是阴阳家的核心弟子,对精神力的理解迥非他人可比。
这时,一道细细尖尖的声音传至耳内:“小郎君,你莫非已开启了天眼?”
这声音阴柔婉转,非雌非雄,似乎颇为惊异。张简细细辨别,大失所望,并非生平所识的任何一位强者。看看杜枰,却见她毫无所觉。
适才杜枰情绪失控,剑劈贵人坐榻之后,公主为了补偿安抚张简,坚持不肯离开他的怀抱,令他心猿意马,神思不属,对周围的监控力度明显有所减弱,竟然不知道这老者是什么时候潜入到如此近前的。
强忍心头躁动,张简对杜枰道:“枰姐姐,起死玄丹和白骨秘药你各给我一瓶便是,剩下这两瓶丹药,便烦你替我收着。”
杜枰点点头,抽出其中一黑一白两只玉瓶,放回袖内。将剩下两瓶丹药,连同那只蓝色荷包一起递给了张简。
张简一怔,顺手接过,放入怀中——他右胸连着腋下有个特制口袋,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格间,正可以稳固丹瓶,防止互相游**碰撞。这灵药是嘉德殿秘藏,却不能与普通药丸混同了。
杜枰见他举止,自觉俏脸微微一热。
张简放好荷包,心中大定,问道:“刚才卫令说饭菜已好,我也有点儿饿了,枰姐姐可否搬一些到此处来?”
“少节客气什么!我这就去厨下,让他们把酒肉全都送过来。嗯,还有食几坐榻!”
杜枰脸上更红,对适才无缘无故劈斩张简一剑暗怀歉疚,又知晓张简不愿与邓展等人碰面,也没多想,闪身便又出门而去。
坐榻中断,鸭絮满地,张简当然不愿意去蹲垃圾堆了,默默从墙角拖过一只胡床,刚一坐上就听到一阵嘎吱吱的轻响,急忙又站起来。
清姿那么善解人意,自己还是小心些,别当真弄坏了这些小马扎,断了公主对已故亲人的几分念想。
算了,就先站着吧!
脑海中,映射出现刚才杜枰手上那张《载丰录》的残页,清晰而完整。
书页的眉头还是韩殷独特的八分笔体,上书五个字:载丰录 五月
后面则是具体日记内容:
十四,休沐。酒醉,与挚友争执,不欢而散。
十五,深夜,骠骑将军长史悄至求见,贿以重金,隐约间求取帝物。吾不知其所求,婉拒。其恚怒而去。
十六,飧食无肉,口舌不悦,半饱。前往东观,归还《孟氏易》,欲再借一卷《公羊严氏春秋》。卫仲道以存本已罄为由婉拒。甚恼。
十七,梦。口渴,腹饥,不能食。
十八,夜,想念旧友。
然后就没了,一共五日的内容,记载远比自己四月那张要少。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
张简心想:“五月十九日,韩殷就被发现自缢于家宅居室内。这还真是他的绝笔日记了。”
十五日的记录,张简之前在超级拼图术显现的画面里见过;十六日东观还书,张简也在藏经室的典籍出入名册里看到了;十七日韩殷死志形成,已经开始绝食绝水了;十八日想念并最终夜会的旧友,没猜错的话就是杜枰……
前后内容全部剖析清楚,张简点点头,骠骑将军董重,确实是明面上逼死韩殷的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定定钉在了第一日:十四,休沐。酒醉,与挚友争执,不欢而散。
又见挚友!
张简沉吟数秒钟,韩殷绝望自尽,恐怕也有这个挚友几分功劳吧!
好师弟,一说到凉薄无情,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来对号入座吗?!
张简记得清清楚楚,超级拼图第一次发威,他就见到韩殷笔录日记、弹奏瑶琴、翦刀毁弦、泣哭自诉,其中两句说道:卢公,吾引路明师也!李郎,吾同心挚友也!孰轻,孰重?孰对,孰错?
当时还不明白他哭什么,现在看来,韩殷一直在卢植和李儒之间摇摆,为了保留鸿都隐学最后的三分体面,不致轰然一下彻底裂成漫天碎片,他最终决定把所有已得到的密报全都隐藏起来,然后留下一页“上尺谱”作为密文,内含“何进毒弑汉灵帝;韩殷篡改血诏;(血诏原始版本内情的)密码引书在东观。”等三项足以竞争洛阳热搜前三的重要情报。
密文内容虽然已被小现瞎猫撞上《欧阳尚书》,勉强破译,但那页鬼画符的“上尺谱”密文原件,却至今没有出现。
肯定不在老爹手上,不然他是懂一些解码的,不至于让自己到处胡窜乱找;同样道理,应该也不在李儒手上,他是蔡邕亲传弟子,又是韩殷挚友,定然极通音律,若有密文,破解不难;可如果是被公主得到,她应该也不会瞒我才对。
一时不得其解,不过现在这页密文已被基本解读,原件在哪儿,其实也不甚重要了。
张简摸摸肚腹间的那册《孟氏易》,不知道老爹手上,是不是也有那么一页相似的“上尺谱”密文呢?关系到血诏未被篡改的正本内容,他还是迫切想了解(八卦)一下内情的。
正在思索,耳旁忽然又有人传声道:“小友宅心仁厚,能为万千百姓着想,食、衣、田、舍,四有之策,实为安抚社稷天下归心的至理名言,足令朝堂衮衮诸公羞惭至死矣!”
哦,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张简想了想,终于面朝西侧墙壁,轻轻拱手,无声地问候道:“末学后辈张简,敢问先生何人?”
这一下却是认准了对方大致的方向位置,以精神共振术透壁相询。
那阴柔老者更是惊讶:“张君文武皆精,的确称得起天赋绝顶!老仆吴伉,见过御弟哥哥!”
噗——
张简顿时破防,这种恋人间的小话儿你也听到了?还好你不知原梗来历,要不然简直没法见人了。
定了定神,才道:“莫非是与渠穆前辈齐名宫廷的吴伉吴仆射?”
只听那老人道:“呵呵,我不曾先,你不算后,你我可平辈论交。吾有几位至友,都称我吴白眉。少节小友你亦可以如此称呼。”
探索之眸、精神共振术、异常粒子汲取术是张简踏入进化之路后,打根基的三大秘术,不久前在东观尚书阁藏经室,异常粒子汲取术后发先至,攫取探索之眸的精华睹物思人术,变身“超级拼图”,抢先晋阶成功;探索之眸则被天眼取代;只有精神共振术还吊在车尾,至今仍然只是一级秘术。
即使如此,经过天门的精神力强化之后,这一空间秘术此时依然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效果,令那位自负才艺的老人也不敢丝毫托大。
张简微微皱眉,吴伉使用的,应该也是阴阳家秘术:大音希声,但你不去跟阴阳家核心弟子杜枰沟通,特意与我这个外人如此尬聊,却是为何?
这人他听万年公主说过一嘴,当时尚不觉如何,此刻亲见,才知厉害——渠穆虽然也能借助他的声波频道反向密语沟通,但却明显不懂大音希声术。
“恭敬不如从命!白眉兄,我已备下酒食,何不现身一聚?”
你这样藏猫猫我很难办啊!吃个饭都没办法放心后背。
“唉!身在棺椁之内,动弹不得,算来我已是一位亡者,也怕惊扰了少节小友。”
张简心里更是嘀咕,这么说刚才你一直在?那我跟公主的话,你到底偷听了多少去?不过也没怀疑对方说谎,到了吴伉这种层次,通灵剔透随心所欲,完全没必要那般难为自己。
眼帘微耷,歧路明灯领域之下,天眼无所不知。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妥当的地方。
这间静室本是皇室贵人沐浴清理后的休息间,房间内全然素色,唯有他眼光中的一片区域,被一幅“孔子见老子”的七彩图案覆盖,宽三尺,高一丈,这不是……密室门的标配吗?
真是:处处皆见蔡老师!
漫步过去,张简左脚看准一下踏住位置,右脚跟上,与左脚平行站稳。
两只大拇趾齐齐用力,微微一压地面,左掌抵住那幅七彩图案中间某处,果然,五指微微凹入墙面几分。
不愧是太后专用寝宫,机关明显比其他殿宇高级一筹。
但在天眼扫描之下,一切错乱扭曲视线的细微异常,全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感应告诉他,应当向左用力。
手掌轻轻一推,厚重的密室门无声开启。
一股明显的寒凉气息,从三尺门内迅猛涌动侵袭出来,张简被迫精神一振,晃晃脖子,自身领域反向扩展进去。
“哎呀,好冷!这里居然通连着一座冰室?”小现欢喜的声音蹦跳出来,“主人,这是哪里啊?把小现都冻醒了。”
“蔡老师密室,懂?”
“那是什么?”小现懵懂。
“……少废话!”
张简现在也知道了,以他准二级旅者的力量,就算封印小现的五感,最多也就不到十分钟效期,这会儿没啥私密大事,也懒得补一下了。
与宣德殿、玉堂殿皆不相同,静室后面并没有下行或上行的阶梯,直接就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密室,面积和静室相当,约四百平左右,空空****。只在靠西墙一侧,间隔有序地竖向列着五副黑漆棺椁;南、西、北三面石壁后阴森冰冷,估计都以大量冰块充塞。
张简想了想,反手一招,从附近攫来一束散落鸭绒,置于脚下,然后迈步进门。
行了十数米,距离那些漆棺已然不远,感觉自身领域已能把五副漆棺全部笼罩,便停下脚步,仔细辨析。
这一辨析,张简不禁震惊:五副棺材,其中四座里居然都有人。
我去,这是难为我呢!
随着他对“洛阳纪元”历史的扭曲和改变日益加剧,歧路明灯领域的探测范围越来越广,天眼的空间渗透力也越来越强,殿墙宫壁还比较为难,这种相对较薄的漆木棺椁,却已阻隔不住他天眼的暗暗窥视。
虽然在感应里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黑影,却的确和空棺截然不同。
“主人,集中注意力,只看一处。”小现提醒道。
张简醒悟,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些。
他收聚精神,注目南侧的第一座棺椁。
原本黑乎乎的虚影骤然凝实,现出一个披袍衬甲的男子形体,虽然依旧看不清五官面目,却丝毫不妨碍天眼体察入微的强大辨析能力。
额头微寒之下,一道信息直入脑海:何宣,41岁,大将军何进已故族弟,幕府第二替身,遭尚方监渠穆刺杀,心肺皆碎。
信息简短直白,但却颇有价值。
这人,居然就是昨夜被渠穆一剑倾心的那位大将军“白身”——简称替死鬼。
渠穆挺剑暴起瞬息杀人的那一幕,当时全被躲在暗处的张简亲眼目睹,真没想到,受害者现在就躺在嘉德殿密室里。
第二替身……那就是说,还有第一替身咯?
张简神色不动,精神力快速向北方漂移,直接掠过第二棺、第三棺、第四棺,看向第五副棺椁。
这副灵柩的外椁分外阔大,和其他相对简易的棺材区别明显。
接收到新的信息反馈,张简脑海内再起波澜。
棺内躺卧的主人,却是一具较小的遗体,明显尚未成年。但——
他头戴七旒冕冠,系青玉珠,身着冕服,虽已平静长眠,却仍显王者气度!
刘协,9岁,汉灵帝幼子,封爵陈留王。凌晨时被奉车都尉董旻裹挟入嘉德殿,言辞亢而不逊,为太后疑妒,灌药而终。死亡时间:鸡鸣五刻(凌晨两点)。
陈留王刘协,就是后来的汉献帝——未来三十年大汉人君,堂堂末代皇帝,竟然在9岁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我滴天啊!
张简轻轻捂住胸口,觉得胃里泛起一阵刺痛。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自心底闪现出来,越来越清晰:自己要是听从万年公主之令,一出合欢殿就直接扑去云台,应该能堵住董旻,那么说不定……有可能……其实就算杀不掉董旻,只要搅乱云台内外的环境,刘协也许就不会被裹挟去嘉德殿,遇到杀母仇家,露出重大破绽。
在我不断改变这个世界的同时,这个世界也在加速自行演变,越来越与正史大异其趣了。
难怪清姿对我没去云台设法干掉董旻十分不满,后来直接解除了和董旻的秘密婚约,这董仨儿打着保护陈留王的名义,反手就把人孩子给卖了,心毒手辣,实在不是个东西。
难怪清姿听我说可以做女皇帝那般心动,而且趁太后不在本殿时随意书诏,对我和邓展、成健等隐学中人大肆拉拢,半点儿也不在乎太后返回后可能遭遇的危险。
难怪直到我揭破李儒奸计,建议她自己直接掌握兵权,清姿才肯将卢植送来的豹牙枪交给我。
她定然是早已知晓了陈留王的不幸结局,却无法说出一个字,只有加快准备的速度——既然危险无处不在,那就干脆铤而走险!
张简再度感觉一阵心痛:小丫头各种变脸、伪装、算计,实在太不容易了!
匆匆看了看第三棺和第四棺:一个是空棺;另一座里面的遗体主人名为丁宫,介绍说是鸿都隐学七子中的羽博士,陈留王刘协的死忠粉,凌晨就被太后派人诱入嘉德殿内暗中绞杀——听小现说过这位,好像有点印象,司徒都能一做两年的官场强人。可惜,成也陈留王,败也陈留王!因为刘协,不但三公弄没了,连老命也赔了进去。
何太后近两日也没闲着,这是在有计划地给儿子刘辩清除潜在的威胁呢!竟如此悄然有序,不动声色,简直一击致命。
陈留王这一死,万年公主和董旻、李儒、何苗、渠穆等人的同盟基础已彻底瓦解,在她成功临朝称制之前,只能专心与鸿都隐学合作——报团取暖,各取所需!
太后只是想不到张简有诱导刘淑做女皇帝这记前无古人的隐藏大招,所以暂时可以留她一命,否则,恐怕清姿死得比陈留王更快。
想到这里,张简忍不住打个寒颤。
“白眉兄,你在哪座棺椁之内?”
他实在没心思再跟吴白眉继续捉迷藏,勉强平复一下心态,目光转动,盯住左边第二棺,声音自其中一个隐藏的透气孔传入,但没有细看,一开始他就感觉是这副,现在,也只有这副了。
果然,棺椁内发出吴白眉惊讶的声音:“少节你莫非是墨门精英,竟然这么快打开蔡侯秘门?吾孤陋寡闻甚久,自五道兄之后,已经许多年没见识过墨门技艺了。”
“你认识我师父?”冲口问出这句话,张简才后知后觉,脸上一红,好像五道人并没有同意让自己回返门下。
“主人年老痴呆忘性太大!在你家地窖时,老主人就在遗书里说起,张大爷求他给你一个机会,他给了。然后你在现爷指点下破解了墨子点金术,拿到螭龙纹玉饰,拼接出了掌门信物九龙启道扇。那当然,马马虎虎也就算是自动回门了。”
张简一想果然是这个过程,不禁点头,竟然没有计较这个孽障其他的胡言乱语。
小现暗暗撇嘴,得意洋洋,主人小房子着火,关心则乱,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拿毒玫瑰怼自己的脸了。
“原来是你!”吴伉大约是记起一些旧事,这四个字说得颇为唏嘘感慨,但也没有多提,“七年前,我和渠穆与五道兄曾有一晤。五道兄渊深谦逊,难测其底,令我二人十分敬服。少节十年磨剑,青出于蓝,当真后生可畏。”
张简继续脸红,虽然自幼不服管教,但和老道士比……还是算了。
略一分神之际,张简忽觉头面微凉,眉心自动内凹,接着天门内惊涛骤起,白浪翻涌,自身直觉剧烈报警,危机感极速飞升,似乎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的大事件。
随即,小现猛烈嚎叫起来:
主人受到吴伉的精神力攻击,二级秘术无法闪避,强制判定中——
被动秘术“美杜莎之友”自动激发,免疫几率40%,反弹几率20%,强制判定中——
……判定中……5,4,3,2,1——通过判定,此次精神冲击被判定为失败。
成功豁免攻击,汲取异常精神粒子中……
反弹激发,你成功反弹了对方的攻击……
主人精神力+2,天门内现在一共拥有……卧槽,11t精神力,达到二级旅者合格底线,正式成为二级旅者:时空遨游者!!
“美杜莎之友”晋级,主人获得二级秘术:美杜莎镜像术。
秘术简介:美杜莎镜像术,二级被动秘术,免疫二级(含)以下精神力秘术的任何攻击;二级以上精神力秘术攻击,豁免成功几率60%,反弹几率30%。
你拥有了更为强大的天域屏障,更加自由的精神世界,你不会屈服于任何外来压力,敢于和任何强敌一决高下。
精神永固,自由无价!
张简只觉脑内忽然一宁,精神复振。
“我被吴白眉这死老头偷袭了?” 张简哼了一声,美杜莎之友原来也是一种秘术,升级后还自行改了名字,美杜莎镜像术?
“是的,我的主人。吴伉刚刚突然使用了一门强大的二级精神攻击秘术!这死老头……不,是真大佬,太强了!但是,他再强,也依然抵不住主人的天生光环:40%的豁免几率,成功;20%的反弹几率,竟然也成功了!”小现似乎惊魂未定,却也欣喜若狂,“主人你严重破坏了历史发展的正常进程,彻底修正了世界运行的固有节奏,个人升级正在加速,不仅获得新的二级秘术:美杜莎镜像术,而且,天门目前储藏的精神力已达11t,从即时起,主人已经是一位真正的时空遨游者。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拥有天命之现爷的主人!”
区区一级被动秘术,居然抵挡住并反弹了二级秘术的攻击,还因这次的激烈刺激而晋级,实在是它万万想不到的神鬼转折。
张简嫌它太吵,临时禁言十秒钟。
只听耳旁老者低叹一声:“少节心坚如铁,意气冲天,吾之鉴心术,竞无法动摇郎君心志分毫,不愧是能教导公主心怀慈悲、爱惜百姓的贤者。”
麻蛋,我要真中了你那什么鉴心术,你肯定就不这么说了。
不过,他把自己这么高高捧起,就是自认输却一招,也算变相赔了不是,张简倒不好意思马上翻脸了。
其实,重点是此刻张简的歧路明灯领域渐渐顺着棺椁的两个隐秘通气孔大力侵入进去,加上吴伉这次的意外攻击,和对方建立起一定羁绊,已经到手了对方的个人信息:
吴伉,45岁,人称吴白眉,与尚方监渠穆交好。任职中黄门冗从仆射,秩六百石,内廷禁省千余持戟中黄门名义上的总首领。汉室顶级高手,道佛双修,精神力8t,次级能量八万七,威胁巨大。精通:大音希声(二级秘术)、鉴心术(二级秘术)、裂熊七爪(掌技)、金刚不坏(体术)。
他居然精通两门二级秘术!!
这种从业履历超强实力……让张简怎么翻脸?
“小现,我记得你说古人都不可能练成二级秘术!他怎么会俩?”
“啊,两个二级?让现爷康康,好好康康——果然是无敌大佬啊!这……这就是上古奇迹,两汉怪物啊!”
“哼!以后少没事瞎给结论。”
“是,是,现爷真是服了他老人家!”
张简想了想,试探道:“白眉兄,我看这棺椁内并无厉害机关,你既全然无恙,何以久卧不出?”
换做杜枰在棺材里,就算再挖两个同样的透气孔,但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如此多的障碍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大堆的废话,早该精力不济闭口难言了,这吴白眉不但心平气和阴柔敞亮,还能五米之外突然发起精神冲击,功底之深,令人细思骇然!
二级秘术就是强啊!
“不瞒少节小友,吾中有剧毒,虽经起死玄丹缓解宣泄,浑身肌体却已完全僵直,动弹不得,若无人解救,最多再过半个时辰,便要脏腑堵塞,窒息而亡。”
“这么说,渠穆前辈前日向公主索取的起死玄丹……”
“不错,后来当是给我吃了,却是无意中欠了万年殿下一条性命。”吴伉坦然承认,这段他也听到了,“那时我刚饮了三花精萃酿,花毒散入四肢百骸,若无那一粒起死玄丹祛除大半毒性,此时我早已血气流尽肌骨皆碎魂归冥府了。”
那什么三花精萃酿,这么剧毒?张简打个寒颤,想象不能。
可是问题来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用秘术攻击我呢?
你偷听了这么久,总该知晓我和公主的深厚感情吧?
“少节与万年殿下交谈时,并没有发现我在邻室僵卧,言辞直爽霸道,颇有我不喜的地方。但少节献四有之策引导殿下,胸怀天下百姓,所谓外王霸而内圣贤,实乃当世罕见仁者。”吴伉也很轻易看穿了张简的想法,“我既想卖身投靠,共襄盛举,自然须得知晓,少节所言,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张简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
“秘术反弹了呗!”刚解除禁言的小现低声嘀咕一声。
“我也不想欺瞒于你,适闻少节怀有白骨秘药,若能赠我,生肌活血,余毒自然尽去。如此,我便欠了万年殿下和少节两条性命。吾可立下誓言,此身残生,愿为公主和少节赴汤蹈火,效死用命!”吴伉声音虽然平静,但呼吸微促,心情明显略有起伏,显然以他绝顶高手的超然身份,做出全心效忠刘淑的决定也殊为不易,“此番洛阳危局,袁氏势大难敌,万年殿下虽然借势而起,欲救阖城军民,却明显力有不逮。若有千余持戟中黄门麾下听调,当不无小补。”
“岂止小补,简直大有裨益!”
张简惊喜之下,差点儿连荀攸这句不要脸的名言都直接借鉴过来。
吴白眉,正是眼下万年公主刘淑最需要的那种助力!
从他精通的秘术武技看,这位别看平日深藏不露,名声不彰,手底可是实打实的能打能扛(还能秘术操控),掌理的主要业务也是眼下洛阳城内最要紧的特殊领域——便算持戟中黄门普遍战力不足,但却布满南北二宫,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很快获取讯息,实是稳固宫城防御的一大基石。
张简也能猜测到,吴伉被当成亡者放置在嘉德殿密室的棺材里,也许无意中知晓了一些皇家秘密——至少这密室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三具逝世不久的遗体呢!
连陈留王刘协、隐学博士丁宫等人都不免一死,洛阳眼下这种混乱危机时刻,就算吴伉身手超强,运气超好,想要继续好好活下去,也不能再玩单打独斗了。
不管如何,如果吴伉真的愿意放下身段,一心一意辅佐万年公主,这粒白骨秘药便再珍贵,却也远远无法与他本人的价值相提并论了。
这笔交易,做得。
“小现,你觉得,这位吴白眉说话,可信吗?”
骤然得到这种绝对利好消息,张简一时反而不太自信了。
无人应答。
张简微觉奇怪,平时那孽障不这样啊!
“主人,你自己不是能看吗?”
“废什么话?”张简一顿,无语。
原本探索之眸是有辨别对方语言真假能力的,但现在被天眼替换,硬件功能虽然更加强大了,可探测人心的本事反而比之前弱了许多。
所谓有得有失,不可能只得不失。一般而言,得比失多就行。
这会儿他就不幸品尝到失去的痛苦!
“求主人原谅,小现也不知道。”
张简一愣,这句话说得怯生生的,你还是咱伟大的小现爷?
“你小兰姐姐都能轻易分辨李儒的言辞真伪,你为啥不能?”
“那当然不一样!小兰姐姐有三日之潮,金风未动蝉先觉,笑看白云苍狗生。所以她辨真伪探人心,无所不能,主人沾个光偶尔也能分辨一二。鹅没有啊!”小现很委屈,同AI不同命,一样的时空伴随者,连脑容量都有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差距呢,何况异能!
原来如此!
张简都有些心疼现在这个遭到阶级痛击却完全无法反抗的小现了。
学姐一溜,咱俩就同是天涯落单狗了!
“你这都胡柴的什么歪诗!也是够了……好吧,你且下去休……”
一句干巴巴的安慰还没说完,小现忽然惊咦两下,警声连连:
——异常粒子吸收完毕,精神力+1,目前天门精神力拥有量:12t
——鉴心术吸纳中……解析中……重组中……
——成功配备!
——主人,你获得了残缺的二级秘术:鉴心术之洞鉴本心!
张简看了吴伉一眼,发现对方资料有所改变,变成了:
吴伉,45岁,人称吴白眉,与尚方监渠穆交好。任职中黄门冗从仆射,秩六百石,内廷禁省千余持戟中黄门名义上的总首领。汉室顶级高手,道佛双修,精神力5t,次级能量七万五,威胁巨大。精通:大音希声(二级秘术)、鉴心术(二级秘术,残)、裂熊七爪(掌技)、金刚不坏(体术)。小现注:对主人好感度100%。
精神力掉了3t;次级能量少了一万二;精通一栏里,原本鉴心术的附注说明里加了个“残”字。
“什么意思?”
“就是主人被吴伉鉴心秘术暗中攻击,天门里被动吸收了不少特殊的精神力粒子,经过一番重组改装,直接抢走了他一半的鉴心术。二级的鉴心术原本由‘洞鉴本心,情感操纵’两个子项技能组成,现在主人抢来了‘洞鉴本心’,吴伉就只剩下另一半‘情感操纵’能力了。所以,你们双方的鉴心术,都是残缺的。”
还情感操纵,这秘术有够缺德啊!特别是在谈恋爱的时候——哦,对,吴伉一生都在宫里任职……那没事了。
洞鉴本心?
详细解释立刻出现在脑海里:鉴心术,二级秘术(残),拥有技能:洞鉴本心。一旦视之未定、闻之存疑,即可叩问其本心,洞查、鉴别其真伪。“情感操控”技能未能组合成功,憾失。
憾什么憾……我要那个做什么?
不过这洞鉴本心,功能真的和我之前的探索之眸很像呢!
“哈哈!”陡然失而复得,张简震惊到差点儿猪笑出声,“缺啥补啥?”
小现沉默一下,回道:“吃啥补啥。”
好吧,你比较精确到小数点后。
“你最后那句注释什么意思?”
“由于主人秘术‘美杜莎之友’成功豁免,反弹成功,吴伉被‘情感操纵’反噬,不得不自食其果。简单说,本来吴伉他想PUA一下主人,结果被主人被动反弹回去,现在,他被主人PUA了。”
“……下去睡!”
不像话,PUA是这种解释吗?
毒舌就是毒舌,就不能期待太高。
小现默默退下,落寞无比。
奴隶主越来越苛刻了,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能得到白眉兄加盟,吾辈之大幸!待白眉兄见到万年殿下,便知她实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张简当机立断,从胸口荷包里,迅速取出一只白色玉瓶。他也是第一次使用白骨秘药,拔开瓶塞,自己先好奇地看了一眼,却是一粒纯白色的药丸,约有黄豆大小,闻上去什么味道都没有。
真想不到如此一粒不起眼的小小丹丸,居然那么能充饥果腹。师父确实有几手!
心里默默感慨两声,张简又从胸兜里摸出另外一颗单独存放的蜡丸,顺手捏碎了半截灰蜡外壳,露出一枚杏仁般的茶色药丸,微香透鼻。
他可不像好师弟那般纨绔浪费,如此宝物连个简易包装都没有,太容易走失最珍贵的药性了。
吴伉人虽躺在棺椁之内无法动弹,却仿佛亲眼目睹般一惊失声。
“这是……能补充精神力的捉心丹?”
“正是。”
张简微笑,从心底向好师弟表示十分感谢。若非他主动上门送货,自己却得不着这枚捉心丹。
刚才无奈之下,被动吸收了老人家好几t的精神力,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忍心,那就回馈一二好了。
“少节果然仁义豪爽!有此白骨秘药和捉心丹相助,吾不难康复。”吴伉大喜过望,第一次对自己尽复旧观有了几分信心。
“少节!少节!”忽听有人急切地大声叫道。
却是隔壁的杜枰返回静室。张简进入这间密室之后门已自动关闭,但他临入门前却将零散的鸭绒集中丢了一簇在门口,此刻被杜枰发现,对着这个方向正在找寻他。
张简应了一声,估计杜枰也听不真切,便改以精神共振术,穿墙传音给她,让她无忧。心想:“枰姐姐有束音传送之能,但她呼喊声传递进来却颇为响亮,看来这类密室果然都有放大外间声音的基本功能。嗯,应该也有隔音阻止外传的装置。”
如此一来,吴伉以秘术之强,兼得地利之便,突破歧路明灯领域听到自己和公主的一些私房话,也就可以理解了。
天下之大,能人众多,以后行事说话还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我听出来了,她是杜枰……之前应该还有卫玦那小丫头吧?”
“正是。白眉兄认识她们?”
“真巧,我昔日奉命传艺,杜令、卫令两位便在其中,虽算不得师徒,也曾有切磋之缘。”吴伉又一阵唏嘘恍惚,都是故人啊!
张简喜道:“那就正好啊!白眉兄安然而归,杜枰姐姐她们一定非常高兴,正合多饮几杯。”
“可惜,只怕暂时不能。”吴伉叹口气,也很惋惜,“吾必须尽快炼化药力,回复精神和体能,才能为万年殿下效命。一个时辰之内,恐无法离开这座棺椁了。”
张简暗暗一叹,这次刺袁行动,看来无法指望吴伉出手帮忙了。
公主说袁氏约定晡时齐动,这会儿时刻已至,宫外不知道已经乱成什么样子。
别说一个时辰,就算半个时辰,恐怕自己都没办法等下去了。
张简点点头,随手将这一黄一白两粒价值连城的丹丸直接射了过去。
他眼力奇准,手法巧妙,丹药虽然一大一小,却几乎同时射入棺椁侧板上的两个通气孔,飞至吴伉头顶时前行力道一竭,吴伉轻轻张开口唇,药丸同时掉落,恰恰入口过舌,滑入喉咙。
“好丹!好药!”
汹涌的甜香几乎刹那间就充塞了吴伉的胸腹,令他只叫得两声,便不得不专注于导引药力,一道上传天门,一道漂向四肢和诸脏器。
张简听他呼吸急而不促,散而不乱,知道一时半会他是没法再分心了。这里本就处于禁内核心部位,也用不着守护,于是转身向隔壁静室走去。
离开密室之前,张简双目闭合数下,若有所觉,定睛实地看了几眼,心念一转,知道杜枰不明密室状况肯定在外等得焦急,而且吴伉来投的事儿也需要尽快和万年公主沟通,便暂不理会,直接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