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终于击退了来犯之敌埃魁人,然而辉煌的胜利并未使罗马平民推行耕地法的愿望得以实现。老兵西克基乌斯·登塔图斯的一席话又燃起了平民心中的怒火。战斗结束后他来到平民面前,情绪激动地说:“奎里特人,你们听着,我征战沙场三十年,历经一百二十次战斗,仅身体前面所留伤疤就多达四十五处。作为军官,我南征北战,因在战场上救人无数而十四次戴上居民桂冠。我曾三次率先登上敌人的城墙,因而获得三顶城墙桂冠。除此之外,我还因其他林林总总的功绩荣获八顶桂冠。我也曾得到八十根金项链和六十根金手链作为奖励。在战场上与敌人厮杀时,曾缴获长矛十八根,战马二十五匹。然而尽管我立下赫赫战功,也曾抢占到无数土地,现在却没有一寸属于我自己的土地,原因就是这些土地都通通落到了贵族的手里,他们像强盗一样肆意霸占我们的胜利果实。现在,不能再让他们滋生傲慢的情绪,是时候让公正在罗马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西克基乌斯·登塔图斯的话极富煽动力,平民们又吹响了战斗的号角,打破了恶战之后短暂的平静。然而,平民发现有一件事比推行耕地法来得更急迫,那就是把原来口口相传的法律以文字的形式固定下来,以免贵族们任意曲解法律而对平民不利。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就是在这时候登场的。贵族出身、具有极强统治欲的他趁机介入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
在罗马的贵族中,反对平民态度最坚决的非克劳狄一族莫属了。所以,当大权在握的贵族放低身段对平民的需求笑脸相迎时,人们无不称奇。别忘了,当年平民占领圣山时,他们的先辈可是持反对意见的。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装出一副亲民样,提议成立十人团制定十二铜表法[1],从而让自己流芳后世。十人团又称十人委员会,这十人中有五人来自平民。为了避免外力干扰,在十二铜表法制定期间,罗马的一切权力停止运行,让位给十人团。
十人团总算不负民众的殷殷期望,一开始,他们的愿望都一一实现了。可是说来也巧,就在这十个人任职期间,三个师从雅典立法家梭伦[2]的罗马人学成归来了。他们凭经验可以断定,罗马法律中的主要内容在当年就可以制定完毕。尽管像平民一再提出的调整土地所有权的要求并未得到满足,甚至诸如贵族和平民间禁止通婚等条文还进一步加以重申以示强调,十人团中的平民委员也同意法律通过了,因为法律中有一些其他的内容是对低等阶级有利的。十人团成立的第二年,又有两部一般的法律制度完成。这样看来,制定法律的目标似乎实现了。罗马人盼望着十人团尽快还权于民,并定下重新选举最高行政长官的日期。
然而,民众的期望化成了泡影。在十人团执掌权柄的两年里,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成功地把大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一切权力都成了他这个主人的奴仆。随着让他下台的呼声越来越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和他的追随者们最终撕下了他们伪善的面具。他们开始时是高尚的代言人,最后却露出了暴君和压迫者的真面目。他们中的五个贵族委员在十二名高级官员的陪同下,前呼后拥地来到广场。谁若胆敢语带怀疑、反对之词,就立刻被抓去关进监狱。不久,国家监狱里就人满为患了,数百人在那里遭受折磨。十人团中不乏权欲熏心之人。显然,他们要想保住自己所拥有的特权,除了踩着别人的尸首前进之外别无他法。
还是老兵西克基乌斯·登塔图斯又一次挺身而出,大胆地反对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早已满头华发的他自恃战功显赫,被抓的可能性不大,批评起当局来言辞相当犀利。尽管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心中不悦,但他觉得没必要因为和这个敢于直言的人针锋相对而把他投入监狱。其实,秘密处决他是更好的办法。时值埃魁人入侵,罗马军团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做参谋,十人团哪能放过这天赐良机,于是这个老兵就被派去战地大营了。还没等老英雄来到军营,引他入陷阱而后杀之的命令已由快马送至大营的桌子上。战场上的将士哪里知道这其中的龌龊阴谋,对这道命令未提出任何异议。
西克基乌斯·登塔图斯到了军营后,发现兵团扎营的地方地形很不利,于是提出愿意寻找一个有利的地形重新扎营。然而,他的这一提议却成了实施卑鄙阴谋的一个最好时机。
陪同老兵前去寻找新地点的人当中就有执行此密杀令者。尽管他们人多,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知道西克基乌斯·登塔图斯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个峡谷,这个地方执行起密令来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他们相互打了个暗号,一起向老兵扑过去。西克基乌斯不愧是老兵,他一直遵循当兵的规矩:行军途中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突然出现,士兵要手持剑柄,时刻准备回击敌人,所以他拔剑迎敌的速度快如闪电。
西克基乌斯·登塔图斯背靠岩壁连挥数剑,十五个扑过来的士兵当场毙命,其他三十个人也由于伤势过重失去了战斗力。可是还是有几个士兵爬上了山顶,英勇的老兵被上面投落的石块砸中丢了性命。罪恶残酷的计划完成后,他们回去领功了。
这位受人尊敬的老兵遇害的消息传回罗马,人们极度恐慌。然而谁也没有胆量公开指控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这让他更加嚣张,统治也更加残暴了。
有一天,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行走在广场上时,遇到一个女孩。女孩长得美丽又可爱,让他顿时欲火中烧。知道他正用充满情欲的目光看着自己,羞涩的女孩对他却不理不睬,这让暴君的心里更是欲火难耐。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叫维尔吉尼娅,她的父亲是平民营的兵团首领维尔吉尼乌斯。
对于跟女孩套近乎,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可是个中好手。他向女孩表白,但维尔吉尼娅却以有婚约在身拒绝了他的求婚。再说,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已成婚,所以他俩结婚就更不可能了。
暴君的心里燃烧着情欲之火,回答说:“罗马也许还从来没有过离婚的先例,但法律也未明令禁止。为了你,我愿意做第一个用行动尝试新法的人。”
维尔吉尼娅还是摇摇头,拒绝道:“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成婚那天,你就已经和你的妻子共同吃下了一个面包,这就意味着你们夫妻已经是一个整体。我不愿意做一个破坏整体的人。”
无论她怎么说,也无法摆脱求婚者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的纠缠。最后,女孩使出杀手锏,说:“你知道,我是一个平民女子,法律禁止贵族和平民通婚。”
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说他要去广场上亲手抹掉铜表上的这条法律。说完,他强压住心中的欲火悻悻地走了。
可是暴君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很快意识到,虽然他享有无上权力,可以为所欲为,可是这还不足以把他的所有愿望变成现实。能让他的血腥统治得以维持的那几个贵族世家还宣称,如果他和平民通婚,就对他进行血腥的报复。
他知道强行通婚这条路行不通,于是便魔鬼附体般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让自己的一个心腹去做这件事。于是,他把他叫了过来,说:“你去指控兵团首领维尔吉尼乌斯,说他的女儿维尔吉尼娅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你家的女奴所生,后来给他做女儿的。”
心腹对他的命令奉若神祇,对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的心思更是了如指掌。如果高傲的维尔吉尼娅被判作他的奴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暴君的奴隶。这样,女孩再骄傲也无法改变从属于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的命运,暴君的心愿也就达成了。
心腹按照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事先的吩咐,控告了维尔吉尼乌斯。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把双方叫到面前,同时也让维尔吉尼娅走上前来。据传,当时在场的十人团委员面带讥讽傲慢无比地坐在法官席上,司法的最高权力被滥用至此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在父亲和未婚夫的陪同下,维尔吉尼娅来到所谓的法庭的审判台前。她神态自若地认真听着原告的指控。即使在经受这样的严峻考验之时,她依然坚信法律是公平的。首领维尔吉尼乌斯不动声色地走到原告面前,他找来的证人和提供的证据都无可辩驳地指出原告的指控是一派胡言。
没想到法官却突然起身,说:“仅凭个人经验我就可以看破原委,没有继续举证的必要了。现在听证结束,我宣布审判结果:判维尔吉尼娅为原告的奴隶。”
这一结果让女孩的未婚夫大惊失色。他愤怒至极,挥剑刺向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在场的官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年轻人捆住。法庭的差役则抓住涕泗横流的女孩维尔吉尼娅,就要把她交给原告。
看到这一切,首领维尔吉尼乌斯暗中拿定主意。他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审判的结果公正无比。他向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请求说他的女儿现在悲痛欲绝,他想和女儿说几句话安慰她一下。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答应了他的请求。这位不幸的父亲把女儿拉到一边,对她说:“女儿啊,我心爱的维尔吉尼娅,我只有这样做才能保住你的自由和贞洁。孩子,去吧,找你的先祖去吧!”说罢,他拔出佩剑刺进女儿的胸部。紧接着,他转向审判席朝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挥动着沾满女儿鲜血的宝剑,大声说:“阿皮乌斯,这场流血的诅咒将会降临到你头上,我要用这把宝剑取你项上人头来祭供阴曹地府里的神灵!”
接连的变故让在场的官员惊魂未定。勇猛的首领趁机跳上拴在一旁的战马疾驰而去。士兵们在后面紧追不舍,机智的维尔吉尼乌斯摆脱了暴君爪牙的围剿,顺利地回到了兵营。他把罗马发生的一切告诉大家,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在杀死西克基乌斯时所干的一切是多么卑鄙无耻。十人团的恶行让士兵们深恶痛绝,他们决定,十人团一天不撤销,他们就一天不执行这些人的任何命令。
民众运动的火苗从罗马燃起,很快形成燎原之势。十人团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已经无力制止这次运动,再加上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物的行为之卑劣让他们备感压力。因此,为了达到安抚平民、恢复稳定的目的,他们决定向平民妥协。
草拟和解协议的是两个元老贺拉提乌斯和瓦勒里乌斯,他们一向对平民很友好。和解协议除了规定恢复古老法律的效力外,还新补充了三部重要的法律。这三部法律用这两位元老的名字命名,叫作贺拉提—瓦勒里法。新法律强调护民官的权力不可侵犯。十人团内再增加一个主管税务统计的监察官和一个管理国家财政的高级财政官,这两个职务都属于国家重要职务。他们的职权范围也随着时间推移在不断扩大。
罗马通过了贺拉提—瓦勒里法后,新选举了最高行政长官。新当选的最高行政长官下令缉拿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和他的追随者,并把他们收监。这也是新成立的政府第一次行使职权。在审判日到来之前,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和他的一个同伙在监狱里自尽身亡。由于维尔吉尼乌斯的请求,那个对暴君的命令唯命是从的原告也被免了死罪,因此,他才得以和十人团中的其他成员一起被赶出了罗马。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维尔吉尼乌斯是一个心胸宽广、不挟私报复的高尚的人。
这时候,接连发生的外部事件影响着奎里特人的命运。罗马人也开始走出拉丁姆地区的藩篱,开始了它对外扩张的第一步。
[1]十二铜表法(Law of the Twelve Tables):古罗马在约公元前450年制定的法律,因为据说刻在12块铜板上,公布于罗马广场,故而得名。
[2]梭伦(Solon):(公元前638年—公元前559年),生于雅典,是古代雅典的政治家、立法者和诗人,古希腊七贤之一。他于公元前594年出任雅典城邦的第一任执政官,并制定法律、进行改革,史称“梭伦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