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楚弱南悠然开口:“你先下去吧。”

魏夫人抬头看了楚弱南一眼,随后朝他行了大礼。“六殿下,雄风虽然有大错,但是民妇敢以性命保证,若给他机会,他定会报效大楚,肝脑涂地。”

说罢,魏夫人起身,退了两步,转身朝外走去。

“报效大楚,肝脑涂地……”楚弱南重复着魏夫人的话,随后嗤笑一声,垂眸看向荀玉。“荀玉,你怎么看?”

听到楚弱南的问话,荀玉想了想才道:“若是殿下肯给魏雄风一次机会,那么便将魏雄风交给末将,末将在军中给他安排个前线步兵,往后如何,便看魏雄风自己了。”

以魏雄风的能力,就算身为前线步兵,保命不在话下,将来定然也是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问题是,他不能保证魏雄风一定就此改邪归正,就算改邪归正了,他即已经抓住魏雄风,那么不杀魏雄风,该如何给百姓一个交代。

思量片刻,楚弱南才抬头朝守在门边的不二说道:“不二,去把白延跟俞子羡请来。”

他不能一个人做这个决定,白延是这方边城的上将军,这件事情他最有发言权了,至于俞子羡,他那么聪明,看看能否想到什么办法,既能留下魏雄风,又能给百姓一个交代的。

没过多久,白延跟俞子羡便来了。

白延还是那样,倒是俞子羡的变化挺大的,放下戏子的身份换了另一个身份,无论从着装与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参见六殿下。”两人齐声朝楚弱南行礼。

“免礼。”

楚弱南意味深长的看了俞子羡一眼,正巧看到俞子羡与落云曦点头打招呼,一阵醋意由心而起,双眼也跟着眯了起来。

“殿下,您急招我们过来,所谓何事?”

白延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荀玉,心中十分疑惑,荀玉昨天匆匆而来,今天一大早就跪在六殿下面前,看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若不然,荀玉也不会带着重伤还赶那么远的路来见楚弱南了。

“荀玉,你也起来吧。”楚弱南说罢,回头看着白延问道:“荀玉的意思,魏雄风曾救过他的性命,想要为他求情。”

白延微微眯眼,低头看了正在艰难站起身的荀玉一眼,又抬头看向楚弱南。

突然把他们招来议这件事情,想必楚弱南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只不过想要借他们的口说出来。

只是,楚弱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留魏雄风一线生机,还是想杀之而后快,这他们却是不好揣测,因为楚弱南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他们根本无从琢磨。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白延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便准备把问题再次踢回楚弱南手里。

谁知楚弱南抬手轻轻扣着座椅的扶手,挑着眉问道:“本殿下招你过来,便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白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动了动嘴角,眼角余光看向俞子羡,想看看俞子羡那里是什么意思。

俞子羡也知道,带兵打仗白延是能手,可揣测军心这种事情,对于他一介武夫来说根本比登天还难,便笑着朝前走了一步。

看到落云曦低头看荀玉的目光,俞子羡便知道,楚弱南其实有心想要留下魏雄风。

既然如此,那么当事人怎么能不在场呢?

“六殿下,属下觉得,该把魏雄风提来问话。”

楚弱南眉心轻动,俞子羡在他面前,用‘属下’来自称,这说明他内心深处已经归属了自己。

这让楚弱南心情为之一好,刚刚因俞子羡跟落云曦打招呼时突起的醋意也随之消散。

“来人,把魏雄风带来。”

命令下去,很快便有人带着魏雄风过来。

魏雄风被五花大绑,与那天楚弱南在雄风寨时一样,且更甚之。

见到楚弱南,魏雄风瞳孔微微收缩,一回头却见到站在一侧身体有些倾斜的荀玉。

看荀玉的样子显然是受伤了,而他低着头面对楚弱南,还有白延也对面前的楚弱南毕恭毕敬。

到了此时此刻,魏雄风终于知道,楚弱南的身份确实不容小觑。

原以为是因为抓了白延的夫人,才遭白延带兵倾巢而出来剿灭雄风寨,没想到他搞错了。

真正将雄风寨连根拔起的,不是白延,而是眼前的 男子。

本来站着的魏雄风,被哥移从背后踢了一脚,他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跪在楚弱南面前。

“魏雄风。”楚弱南一手摸着下巴,一手轻轻敲着椅背,挑眉问道:“刚刚你的夫人到本殿下面前为你好一顿求情,荀玉不顾身上的伤也来为你求情,是生,是死,你自己怎么看?”

把生死的问题留给了魏雄风自己,这倒是出乎人的意料。

然而,楚弱南想留下魏雄风的命,这很明显,如果想杀了魏雄风,早就动手,何必叫了这么多人来问话。

“我魏雄风自知罪孽深重,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被抓到还能保命的,今日落在你手里,想杀便杀,不必废话!”

魏雄风横着脖子,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慷慨就义的模样叫人看了倒是佩服。

只可惜他一人的生死也就算了,偏楚弱南笑着摸了摸下巴说:“古人言斩草除根,本殿下杀你何其容易,但若想除根的话,便得杀了你的妻女,本殿下从不滥杀无辜。”

一听到楚弱南说要杀了他的妻女,魏雄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跪在地上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踉跄了几下都起不来。

“你!你若敢动我的妻女,我魏雄风做鬼也不放过你。”

“你做人都已经是这般光景了,做鬼也好不到哪儿去,本殿下怕你什么?”楚弱南嘲讽的冲魏雄风笑了笑。

被楚弱南这么一笑,魏雄风有了几分自知之明。

却始终不明白,眼下的情况,楚弱南到底是杀还是不杀他?

荀玉此时双手抱拳跟楚弱南说道:“还请六殿下手下留情,魏雄风本性并不是绝对的坏,只因局势所迫……”

魏雄风听到荀玉在为他求情,想起之前荀玉答应过他的事情,心中万般感动。

“殿下,属下倒是有个办法。”俞子羡弯腰朝楚弱南微微鞠躬说道。

楚弱南眉心动了动,说道:“说来听听。”

“若魏雄风肯改过自新,那么殿下当留他性命,若魏雄风死性不改,那么万死不足惜。”俞子羡说着,停了下来。

“若留他性命,本殿下如何保证,他不会再为祸百姓?”楚弱南悠然看着俞子羡。

“那……这便要问问,魏雄风是否想留下性命,护卫自己的妻女了。”俞子羡说得暗含隐喻,任谁听了都会做各种联想。

魏雄风确实是不怕死,但是他怕妻女出事,所以俞子羡跟楚弱南这是唱着戏,在留下他的性命。

只是为什么要留下他的性命,魏雄风却是如何也想不明白。

他为祸百姓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对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来说,想要留下他性命的原因,实在让人费解。

然而荀玉却意会到俞子羡话里的意思,忙单膝跪在地上朝楚弱南说道:“回禀殿下,若殿下能允留下魏雄风的性命,那么末将便将魏雄风带至军中从前线步兵,定保证魏雄风不再为祸百姓。”

魏雄风看了荀玉一眼,微微蹙眉,心中懊悔不已,更是对荀玉的感激之情。

便是为了妻女,他也不能死,若是死了,楚弱南一个不高兴真的让他的妻女陪葬,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能活着,妻女也能活着,他们一家三口能够 好好的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到军中当个前线步兵,给人当人肉垫子,他也还有一线生机,至少目前来说,能护得妻女平安。

楚弱南看了魏雄风一眼,问道:“魏雄风,本殿下给你这个机会,报效大楚,为百姓赎罪,你意下如何?”

魏雄风哪里还看不明白的,楚弱南想要留下自己,为的绝不仅仅是报效大楚,而是忠于楚弱南。

以前,他是因为无人赏识又被逼无奈,才会落草为寇的,如今有人懂得赏识他,更有荀玉这样的好兄弟为了他拼死求情,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无论效忠谁,都是效忠,他何不效忠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内敛聪明的六皇子?

当下,魏雄风五体投地,朝楚弱南行了个大礼,随后仰起头来指天为誓道:“小人获六殿下手下留情,他日到了前线定当勇闯敌营护卫大楚百姓,为六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罢,又一个五体投地。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楚弱南则是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轻轻点头。

“可,魏雄风作恶多端,你能活,但是魏雄风却必须以死谢罪,俞子羡,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又齐齐看向俞子羡,一直默默不开口的落云曦也挑了挑眉头,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谁知俞子羡却淡笑着说:“六殿下,属下有个办法,还得殿下成全。”

“说来听听。”楚弱南说罢,再次低下头去把玩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