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许昭意惊惧不安的目光,苏之赫意识到自己的话过重,他松手,往后靠:“抱歉。”
许昭意起身,坐到他身边,心尖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掐住,很难受。
他大概率是知道她和顾宴见面的事。
只是见一面,都想要杀了她的程度吗?
“阿赫,如果是一辈子,你这种可怕的个性和占有欲,我怕我撑不下去。”
苏之赫苦涩抿唇,闭上眼没说话。
许昭意没再说话,起身进房。
这天晚上,苏之赫没有抱着她睡,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鸿沟,距离不过半米,却仿佛银河。
翌日,许昭意起床时,苏之赫已经不在家里。
空****的房间,她感觉莫名的失落。
她洗漱干净,出去吃早餐。
客厅里。
苏老夫人与苏之泽夫妻坐在沙发上,喝着茶,聊着天。
她上前打了招呼。
苏老夫人慈祥的视线落到许昭意身上,笑道:“昭意啊,你妹妹怀孕了。”
许昭意看向许温婉。
她满面春光,眼底尽是温柔的母爱,双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恭喜。”许昭意淡淡地开口。
许温婉浅笑着应声,“谢谢。”
苏之泽轻叹,“温婉为了她妹妹的事,吃不好,睡不着,身体没修养好,几天有点小产迹象,想到苏园来保胎。”
苏老夫人脸色沉下来。
许昭意不想擦手他们的事情,转身去饭厅吃早餐。
“没有谅解书,许温柔要判12年,哎…”苏之泽长叹一声。
苏老夫人冷声问,“你弟弟差点死在她手里了,难道坐十二年牢不应该吗?”
苏之泽一顿。
许温婉偷偷掐一下苏之泽的大腿,示意他不要再提她妹妹的事。
他反应过来,眼神偷偷观察奶奶的反应。
苏老夫人端起茶,喝上一口,淡淡道:“你们也别来这里保胎了,阿赫的性格刚烈,若是发生矛盾,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把你好不容易的胎儿给搞掉,就不好了。”
“他敢?”
“他敢不敢,你要不要试试?”
苏之泽顿时语塞,脸色暗沉如墨。
苏老夫人也不再留情面,“你们就不要打苏园的注意了,苏园已经是阿赫的产业了。”
苏之泽不甘心地咬着后牙槽。
许温婉立刻转移话题,关心道:“奶奶,你身体还好吗?我感觉你好像瘦了很多。”
“嗯,挺好的。”苏老夫人眼神闪烁,垂眸,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她找着话题。
另一头的许昭意吃完早餐,往可能走来。
苏老夫人喊住她:“昭意,过来坐,陪奶奶聊聊天。”
苏之泽和许温婉的脸色骤然沉下来。
有他们两人陪还不够,非要拉上许昭意?
这种偏心的宠爱,看在两人眼里,格外膈应。
许昭意走过去,坐到苏老夫人身边,“奶奶。”
苏老夫人一改之前清冷的态度,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慈祥地问,“你什么时候也给阿赫生一个孩子?”
许昭意愕然一惊,懵了。
苏老夫人握住她手,在苏之泽和许温婉的面前,轻轻揉着,“你们生孩子,一定很漂亮。”
许温婉咬着后牙槽,拳头紧握着。
她怀孕了,也得不到苏老夫人这般关心和在意。
许昭意肚子啥也没有,倒是让苏老夫人如此在乎,如此期待。
“奶奶,我们没有这个打算。”许昭意平静地应声。
苏之泽讽刺道:“阿赫就没想过要娶她。”
许昭意侧头瞪向苏之泽。
苏老夫人冷声道:“你是阿赫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娶昭意?”
苏之泽脸色骤沉。
他深呼吸一口气,拉着许温婉起身:“奶奶,我跟温婉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小心开车。”苏老夫人淡淡地叮嘱一句。
没有目送,反而望着许昭意,握着她的手聊着天。
两人大步离开苏园。
上了车,苏之泽恼怒地往方向盘捶了一拳。
许温婉吓得身躯缩了缩,紧张地望着他。
苏之泽咬牙切齿:“苏之赫,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独占奶奶的偏爱?”
许温婉吞吞口水,小声嘀咕:“你也有爸妈的偏爱啊!”
苏之泽侧头,冷眼射向她,恼怒质问:“你是谁的老婆?”
“对不起,老公。”许温婉低下头,一脸卑微的模样。
苏之泽眯着冷眸望着苏园,“我是苏家的长子,苏氏集团是我的,苏园祖宅也理应是我的。”
许温婉不敢说话。
“等着吧,我一定要把苏园抢回来。”他声音格外严肃认真。
——
夜色很深。
时间踏入凌晨。
许昭意在**辗转难眠。
今晚,苏之赫怎么还没回来?
她睡不着,起了身,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时,发现他早就坐在沙发上,双脚张开,半躺的姿势十分豪迈。
她缓步走过去,发现他闭着眼,脸色清冷暗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底喝了多少酒?为什么不回房呢?
许昭意坐到他身边,轻轻摇晃他的手:“阿赫…”
苏之赫缓缓转头,睁开眼,迷离的目光带着阴郁的光芒,望着许昭意。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许昭意担忧地问。
苏之赫闭上眼,往她身上扑,一把抱住她的身子,压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他的身躯很沉很重,许昭意差点被他压倒,用力撑着身躯迎合他的拥抱。
“是助理送你回来的吗?你怎么不进房?”
苏之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磁性的嗓音格外低沉,带着一丝苦涩:“昭意,我以前不相信感情的,特别是爱情,但我发现我错了…”
“你怎么了?”许昭意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我错得离谱。”苏之赫声音逐渐哽咽。
许昭意不懂他在说什么,便没再接话。
苏之赫醉醺醺的低喃:“我逐渐明白,我以前说的话,做过的事,有多荒唐,有多可恶。爱一个人,真的很希望她能幸福。”
许昭意…
苏之赫:“昭意,我希望你开心,你幸福,但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开心,一起幸福呢?”
许昭意听懂了,贴着他的耳朵,柔声细语说:“不管以后是开心幸福,还是痛苦折磨,我都决定跟你在一起了。”
苏之赫仿佛没听见似的,醉得毫无意识,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我尊重你,放你离开,你跟顾宴在一起,会不会就幸福了?”
许昭意愣住。
苏之赫:“还有28天,你是不是想跟顾宴逃到国外去?我要不要建个地牢,把你关在里面,上两把锁链,不让你离开。”
许昭意听得头皮发麻,她猛地推开苏之赫。
苏之赫往后倒,紧闭的眼睛,通红的脖子,毫无力气的身躯,无一不透露着他大醉的信息。
可醉后吐真言。
他是真的想做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许昭意心慌慌地大喊:“苏之赫,你个大变态,我说了我不走,你还想囚禁我?”
苏之赫笑了笑,转动身体,趴在沙发上,突然哭了起来。
这把许昭意吓傻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之赫。
喝醉酒竟这么脆弱,又笑又哭的,挺吓人。
她连忙起身,去偏厅房喊来两个安保,把他扶回房间。
保安离开后,许昭意一个人照顾他。
给他脱衣服,擦身。
他睁开迷离的眼眸,盯着许昭意,“你走吧。”
许昭意给他擦身的手顿时僵住,蹙眉望着他:“什么?”
“昭意,你跟顾宴走吧,我怕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来。”
许昭意把毛巾一扔,盘腿坐到他身边,脸色极沉:“苏之赫,你现在是喝醉后胡言乱语吗?”
“我酒意过了,还有点醉,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苏之赫平躺在床,深眸逐渐清亮,眼眶泛红,凝望着她。
许昭意抿唇,沉默片刻,轻声轻语道:“你醉了,有什么事,明天等你清醒了再说。”
苏之赫冷笑,声音飙升几分贝:“趁着我现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让你走,你就走吧。”
许昭意不解,心房一阵抽痛,声音软下来:“为什么?你不是说一辈子吗?你不是不肯让我离开吗?”
苏之赫闭上眼,想起许昭意和顾宴在车上亲吻的画面,想起他们在雨中拥抱的画面,他心如刀割,痛得他想要杀了顾宴,也想弄死许昭意。
但他还尚存一丝理智:“我真的受不了,一次就够,第二次我怕我会弄死你,我不舍得你死,你还是离开我吧,有多远走多远,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换作以前,许昭意会二话不说,立刻离开。
可此刻,她不愿离开了。
但他的话好伤人,也好可怕。
什么第一次,什么第二次?
只是见顾宴一面,就想要囚禁她,想要弄死她?
再恋爱脑的女人,遇上这种疯子,也会自觉离开吧!
要不杀妻碎尸案的下一个就是她。
许昭意感觉胸口堵着难受,心里酸涩刺痛,一阵阵的袭来,她声音绵软无力:“苏之赫,你即使喝醉了,也不会赶我走的。”
“我醒了。”苏之赫趁着身躯,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都凌晨了,一年之约,还有27天,我国外有家小公司,价值十几亿,我会把股份转到你名下,以后你就拿着分红生活吧。”
许昭意指尖缓缓掐住睡裙,指尖发疼,心脏像被石头砸中,突然剧烈痛疼。
泪水也不争气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她视线,声音微微哽咽,“你以前还说过,想娶我。”
苏之赫与她面对面,盘腿而坐,双手撑着额头,俯下身,语气格外沉重:“不想娶了。”
娶她,未来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忍受她身体和精神都出轨顾宴,要么长期囚禁她。
前者,他做不到。
后者,他能做得到,但不想犯罪,毁了自己的前程,也不想让她受罪。
以前他不相信爱情,觉得不可能跟许昭意产生感情,两人纯粹是肉体关系。
可此刻的心太痛太痛了,他不想相信自己爱上许昭意都不行。
他也逐渐明白许昭意以前说的话,爱一个人,是给予她幸福,尊重,和平等。而不是掠夺,控制,和占有。
“我若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许昭意声音发颤。
“走吧。”苏之赫往后倒,嗓音仿佛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哽咽:“让司机送你,或者你到车库选一辆豪车开走,回头我让助理过户给你。”
“我能不能明天早上再走?”
“我怕我明天早上会反悔。”苏之赫望着天花板,声音格外冷沉。
许昭意苦涩抿唇,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脸颊微凉。
她伸手摸上脸颊,湿湿的,竟然是泪。
离开苏之赫,是她这一年来最渴望的事情,真到了这一刻,竟然还会掉眼泪。
她慌忙擦掉眼泪,下了床,“谢谢。”
道谢后,她快步进入衣帽间,拿出行李箱,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边收拾,边掉眼泪。
根本控制不住泪腺,也控制不住心房深处的阵痛。
或许是离开得猝不及防,她还有点不太适应罢了!
她安慰着自己,收拾好行李,拖着箱子离开。
经过大床时,苏之赫依然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闭着眼沉睡着。
“再见。”许昭意轻声道别,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扎进地板里动弹不得。
等了良久,他也没反应。
她含泪苦笑,抿了抿唇,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原来,真的是“玩玩”的,一年还没到,就玩腻了?
也罢,至少他给自己价值十几亿的公司,让她任选一台豪车,还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她不亏。
为什么要在她动情的时候,突然就喊停呢?
许昭意抬头,抹掉眼帘下的泪痕,头也不回地迈开大步,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大**,一片死寂。
苏之赫身躯僵硬,大手缓缓揪紧被单,手背青筋暴起,脸色无比沉冷,两滴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划过太阳穴,进入短发里。
静谧的房间变得空落落的,格外的低沉压抑,瞬间像进入的冰封世界。
他用尽所有力气去压制此刻的冲动,不让自己起身追出去。
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