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意并不认可苏老夫人的话。

但也没反驳。

两人喝着茶,天南地北地闲聊天。

这时,许昭意的手机响起。

掏出看了一眼,是顾雪的电话,她跟苏老夫人打声招呼,便起身离开,接通放到耳边。

“阿雪,有什么事吗?”

顾雪急迫的声音传来,“昭意,阿姨好像要去找你爸爸。”

“许明?”许昭意心里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传来。

“我今天休息,刚刚见阿姨脸色很不好,匆匆地出去,我问她去哪里,她说找那个畜生算账。”顾雪紧张道。

许昭意问:“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但许明在苏之泽手下做事,应该去苏氏集团。”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找她。”许昭意边说边往外跑,挂断顾雪的电话后,立刻拨打母亲的手机。

手机正在通话中。

许昭意想起母亲昨晚的状态已经很不好。

心里七上八下的。

半小时后,苏氏集团大厦门口,许昭意停了车,开门下车,继续拨打母亲的号码,心里很是不安。

苏氏大楼恢宏壮观。

她打了很久都打不通,放下手机,大步走向大门。

蓦地!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沉重的物体像布口袋,裹胁着高楼的风声,直直砸到地面。

广场上的路人都被吓一跳。

许昭意的脚步一顿,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在她面前炸开。

有人尖叫,有人慌呼喊,“跳楼了,我也跳楼了。”

许昭意并不好奇这种意外,也不忍心看这种血腥场面。

但她害怕,心里有些多疑,抱着一丝希望走过去。

靠近后。

她视线被一片刺目的猩红瞬间淹没。

那红色的鲜血黏稠得令人窒息,她胃里一阵翻涌。

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猩红中央,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妈妈。

妈妈以一种极其扭曲、完全背离生命常态的姿势瘫在那里。

曾经温柔的脖颈无力地歪向一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深色的头发凌乱地浸泡在血泊里,像是打翻的墨汁。

妈妈身上那橘色的白色织衫,此刻被染成了大片大片怵目的黑红,紧紧贴在变形的身体上。

许昭意泛泪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母亲,脑子一片空白,感觉这个世界都安静了。

母亲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双眼空洞地睁着,直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妈……”

破碎的声音从许昭意紧锁的喉咙里挤出来,轻飘飘的,瞬间就被四周死寂的空气吞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扑过去的。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地传来,她却毫无知觉。

“妈……”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她扑下去,脸几乎要贴上那片粘稠冰冷的血泊。

“妈妈……”她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嚎,如同濒死小兽的最后哀鸣:“妈……!”

呜咽声低了下去,变成一种窒息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气,每一次抽吸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

仿佛要把灵魂也这样一丝丝地抽离出去。

她埋在自己沾了血的胳膊上,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呢喃着几个破碎的字,字字渗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许昭意颤抖着仰起头,望向母亲掉下来的大厦。

太高了,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她母亲不是自杀的。

不是!

到底是谁?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随即传来,许昭意全身发冷发抖,慌乱中抬眸看向鸣笛的方向,不经意间看到人群里闪过两个身影。

许明脸色阴沉,鬼鬼祟祟地推着他的小女儿离开。

许温柔被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向许昭意这边,露出一个阴鸷得意的笑容。

许明恼怒地再次推了她一下,她才加快脚步,上了一辆豪车。

许昭意想要爬起来,追过去捉住他们,可她连动弹都力气都没有。

医生和警察同时赶过来。

她母亲被医生当场宣布死亡。

因为不知道是被谋杀,还是自杀,所以尸体暂时不能动,需要法医过来勘察。

清了现场。

许昭意不知道是如何站起来的,被人扶着,浑浑噩噩地上了警车。

顾雪赶过来时。

在警车的后座里找到她。

顾雪声音发颤,紧张地问:“昭意,那个盖着尸布的是谁?”

许昭意抬眸,空洞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见到顾雪那一瞬,再也绷不住,搂住她的脖子,瑟瑟发抖,嚎啕大哭:“阿雪,我妈妈碎了…”

闻言,顾雪泪飙当下,不知所措地搂着许昭意,没有任何语言安慰她,只有悲伤地与她一起哭。

许昭意哭晕在顾雪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医院里。

睁开眼,望着白色的天花板,泪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她多希望,只是一场噩梦。

现在梦醒了,母亲还在,该多好啊!

“昭意,你醒了。”

男人温柔的声音传来,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发凉的手心搓揉着。

许昭意缓缓侧头,朦胧的视线里,是苏之赫忧虑憔悴的俊容,他细声细语问:“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昭意喉咙酸涩哽咽,“阿赫,我妈妈呢?”

苏之赫沉重地呼气,垂下眼眸不忍心看到她伤心的模样,“阿姨在停尸间里。”

许昭意闭眼,泪水汹涌而至,痛苦地憋住嘴巴,全身发颤。

心像被电钻狠狠戳着,痛得她快要死了。

苏之赫握住她的手,压在嘴边吻住,“你要坚强点。”

“不是自杀,我妈妈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许昭意悲痛低喃,语气格外坚定:“一定许明,还有许温柔,是他们害死我妈的。”

“警察在侦查了,如果有证据,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许昭意用尽全力咬着下唇忍受这非人的痛苦,没有说话。

这时,顾雪带着顾宴冲进来。

“昭意!”顾宴神色慌张,冲到她床边,单手压穿,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你没事吧?”

见状,苏之赫沉着脸瞪着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推开他。

许昭意闭上眼,强忍泪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泣,摇摇头。

顾宴失重地坐到椅子上,痛苦地捧着头,压低身靠在许昭意手臂除,声音哽咽:“爸爸刚走没多久,阿姨也跟着走了。”

许昭意愤恨道:“我妈是被害死的。”

顾雪悲痛愤怒地接话:“是啊,阿姨出去的时候,说是要找人算账的。肯定是跟许明在苏氏集团的天台发生争执,被推下楼的。”

许昭意心如刀割。

苏之赫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只是静静地守在许昭意身边。

警方那边。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嫌疑人。

无法定性这起案件,取完所有证据后,何秋的尸体也还给家属,进行火化。

何秋的后事也是顾宴办的。

一切从简,骨灰跟顾华文一样,洒入大海里,随风飘扬。

短短十几天。

许昭意送走这世上最疼爱她的两个人。

她整个人仿佛被吸了心魂,没了主心骨,每天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

茶饭不思,心情郁郁寡欢。

苏之赫把不重要的工作都转回家,居家办公,只为了抽出更多的时间陪着她。

许昭意经常坐在阳台外面,望着天边的景色发呆,然后偷偷掉眼泪。

每日混混沌沌的,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坐累了,就躺着睡觉,在梦里,她总是能见到母亲和顾叔叔。

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苏之赫会抱着她进卫生间,给她洗澡洗头,吹头发,把牙膏挤好递到她手里。

她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苏之赫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里。

实在不想让他费心。

她勉强会吃一点,但很快又放下,到**躺着。

苏之赫会带着她去花园外面散心。

五一那天,苏之泽和许温婉的婚礼极其盛大,全城皆知。

苏家也只有苏之赫没有出席,在家里陪着她。

为了缓解她阴郁的心情,苏之赫拉着她看喜剧片。

她一边看,一边哭。

苏之赫不知所措,立刻关掉喜剧片,换成抒情的音乐。

听音乐更加糟糕,她边听边哭。

苏之赫实在没办法,每次在她哭的时候,什么也不做,紧紧地抱着她,摸着她的脑袋安抚,“不要伤心了,你还有我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还有他,许昭意哭得更厉害。

差不多过了一个月,许昭意还没能从悲伤里彻底走出来。

苏之赫就把顾雪接过来苏园居住,让顾雪多陪陪跟许昭意。

为了让顾雪来苏园陪许昭意。

苏之赫派自己的助理准时在公司门口接顾雪。

这件事在飞腾科技里炸锅了。

顾雪的身份地位也瞬间飙升几个档次,连部门经理见到她,都细声细气,低眉顺眼。

何秋的尸检报告出来,符合坠落身亡的定性。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给案子定了自杀。

许昭意不服,不愿相信母亲是自杀的。

但她也没有证据,无法说服警察继续侦查。

母亲死去的模样总是在她梦中突然出现。

她每次从梦中惊醒时,都是在苏之赫的怀里。

五月,六月,七月……转眼即逝。

日子过得飞快,许昭意却觉得这种痛苦的日子,度日如年。

等她意识到自己该振作起来时,才发现,已经颓废了足足三个月,手机也关了三个月,身子消瘦不少。

傍晚,房间里。

红霞从阳台映照进来,落在苏之赫身上。

男人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半躺在沙发椅上沉睡,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身子。

许昭意从他温暖怀里抬头,望着他冷硬俊逸的下颚线,心脏骤然下沉。

这几个月,苏之赫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偶尔出去工作,也很快赶回来陪她。

等顾雪下班了,又轮到顾雪陪她。

两人就没让她有独处的时间。

许昭意缓缓抬手,葱白的手指摸上苏之赫的下巴,隐隐若现的胡渣有些硌手,深沉中带着一丝野性,是属于成熟男人的帅气。

苏之赫感觉痒痒的,缓缓睁开眼,见到许昭意醒来了,正趴在他身上,摸他的下巴。

他嘴角微微上扬,握住她的手指,“醒了?”

“嗯。”许昭意想抽手。

苏之赫握得更紧,拉到唇边,亲吻了一下,呢喃细语问:“饿不饿,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许昭意摇头。

苏之赫起身,把她的身子抱起来,放到大腿上坐着,搂着她的腰:“不饿也得吃点。”

许昭意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这三个月,他天天搂着她,亲着她,陪着她睡,就是没有跟她做那档子事。

他不是突然性冷淡。

而是迁就她的心情,在忍,在克制。

许昭意突然觉得,苏之赫跟她在一起,也并非全都是为了性。

他对性的需求高,但相处久了,发现他不是那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谢谢你,阿赫。”许昭意垂下头,语气轻沉。

苏之赫疑惑:“怎么突然说谢谢?”

“我这几个月挺颓废的,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苏之赫摸摸她的脸蛋,“想谢我,那就把你这几个月丢掉的肉吃回来,你越来越瘦,越来越虚了。”

“嗯,我会的。”

“出去吃晚饭吧。”苏之赫抱着她起身。

许昭意身子凌空,急忙勾住他脖子,“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我抱你,会走得更快更稳。”苏之赫迈着大步走出房间。

经过客厅的时候,顾雪刚下班回来,开朗的声音格外活泼,“昭意,赫哥,我下班啦。”

许昭意心里着急,小声说:“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苏之赫不理会她的要求,对顾雪说:“回来得正好,过来吃饭吧。”

顾雪放下包,跟在他们身后,走向饭厅。

苏之赫动作轻盈地放下许昭意,拿起碗给她盛汤。

他把汤盛好,放到许昭意面前,拿起勺子递到她手里,温柔地叮嘱:“小心烫。”

顾雪一言不发,目光直直地望着苏之赫,眼底透着一丝羡慕。

许昭意察觉顾雪深沉的眼神,隐约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把汤放到顾雪面前,“阿雪,你喝汤吧。”

顾雪收回视线,紧张地吞吞口水,“我自己盛就行。”

“没事,你喝这碗。”许昭意拿过她空碗。

顾雪微笑,“谢谢。”

她心花怒放地拿起勺子喝汤。

许昭意拿着空碗盛汤时,苏之赫向她伸手:“我来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许昭意盛完汤,放到面前,拿起勺子准备喝。

苏之赫突然冒出一句,“你在怪我没给阿雪盛?”

此话一出,许昭意和顾雪都懵了,愕然抬眸,望着他。

苏之赫蹙眉,语气略显无奈,“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别让我猜,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