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彪笑笑,继续道:“我接着献丑——第六个字‘路’。‘路’字的左边是一个‘足’,右边是一个‘各’,人生之路,就在我们‘各’自的‘足’下。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每个人都能走出一条人生之路来,但要自己走,不能指望别人。第七个字‘舒’。‘舒’字,左边是舍得的‘舍’,右边是给予的‘予’,就是舍得给予的意思。所谓‘舒心’,就是‘舍得给予别人,自己就能收获快乐’。第八个字‘福’。‘福’左边是‘衣’,右边是‘一口田’。古人造字时,认为一个人有衣穿有饭吃,就是‘福’。现代人大多数都已经有衣穿有饭吃,普遍实现了温饱;不少人还达到了小康,有的甚至大富大贵。而很多人却是整日愁眉苦脸,一脸的不快乐。这是因为有些人不满足有衣穿有饭吃,不再是知足常乐。第九个字‘患’。‘患’字上面是一个‘串’,下面是一个‘心’,连起来就是一‘串’的‘心’,也就是心多的意思。一个不能‘一心’对待得失的人,这也想要、那也想要,这也怕失去、那也怕失去,怎么不会心生忧虑呢?此外,还有很多文字可以拆解,释义,中国文字的组成,不论象形字、谐声字还是意会字,都涵义无穷,博大精深。足够我们后人学习和咀嚼一辈子,要么有本书叫《说文解字》,有个专业叫训诂学呢!”
大家安静地听完,思考回味了十几秒钟,便纷纷鼓掌,赞叹之声不绝,相继举杯向陆文彪敬酒。而身边的姚雪瑛却一言不发,冷静面对。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一年前某个作家曾经写过类似的文章,里面另外引用了一些汉字,虽然陆文彪没有照抄人家文字,但却照抄了人家的思路和创意。不知道便罢,知道了,便感觉尴尬:万一甄小惠也知道呢,那可是人精啊!身为作家,最忌讳这种“抄近儿”。可偏偏有人非要“抄近儿”。姚雪瑛感觉自己的脸上一阵阵发烧,她希望自己的老公就此打住,不要再卖弄了。而且,现在的人们脑子里都是怎么赚钱,谁喜欢听这种老古董啊?知识结构陈旧,跟不上趟了!而陆文彪似乎言犹未尽,在和大家觥筹交错中还要说点什么,她急忙回头,看向杨实她们那桌,在扭头的瞬间,看到了岑志博坐在身后,遂问:“你好,你是——”“哈哈,我是老三杨妍老公岑志博。”“哈哈。久闻其名,你好啊!我读大学时,谢安教授曾经提到过你的博闻强记呢!”岑志博挠着头皮:“你和谢安教授还有联系吗?他还好吧?”“还好——”姚雪瑛凑近他耳边:“我很想念门中活呢。”岑志博道:“谢谢你,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都挡不住的。”姚雪瑛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说:“刚才我老公讲了半天了,你怎么也得说几句吧?”岑志博急忙客气:“我是来‘蹭课’的,听陆社长上课呢。”“现在应该听你讲讲了——”姚雪瑛不待岑志博回答,站起身高声说:“大家静静,大家静静,杨教授家的三女婿岑志博老师为大家讲几句啊!”这就让岑志博没法推辞了。说什么呢?他略一思考,说:“我给大家讲个段子,不过不是荤段子,而是我考驾照的故事。”大家又是鼓掌。
“经历无所不在,烦恼与喜悦便无所不在,摇曳多姿的不确定性亦无所不在。几年前我从国内到加拿大多伦多谋生。我在国内有车,已经开了好几年,来到异国他乡,没有车不方便,即使去超市购物,依靠两腿跑路也不是长久之事。而日常生活怎么能离得开超市,再说,不可能没有社会活动,也不可能不去商店购置服装之类。于是,朋友帮我报了名,让我考驾照。我首先按照朋友安排,在网上温习书面知识和交通规则,做了数百遍判断题,因为这是需要考试的。约好考试时间,我便跟随朋友去了。都是计算机操作,我不怵头。结果考个满分。时隔不久拿到了初步驾照(一张硬卡),光有这个还不行,不能驾车上路,若驾车也需正式司机在副驾驶位置监督和帮衬。但我的自信心一下子提了上来,让朋友乘胜追击,安排路考。一个月后,我如约前往,结果考得一塌糊涂。我明明看到在我前面的一位印度女孩连我都不如,拐弯时车轮的胶皮轮胎在马路牙子上生生磨出黑绺子,竟然过关了,自己比她老练得多,咋就不行呢?一次不行再来二次。结果仍然不行。我思忖:考官是印度人,一定对他们老乡手下留情,而我是华人,被‘严格’掉了。不甘心啊,又考了第三次,仍然‘不过’。我有点恼了:‘这是想在我们身上赚路考钱啊!’其实,路考一次,只收50加币。但我也仍旧心情极其不爽:我在国内开了好几年车了,一次交通事故都没发生过,说明什么?说明我技术老练,是不是?到了加拿大咋就不行了?我跟朋友发牢骚,问:‘当初你咋就一次过呢?’朋友说:‘我请了教练,她讲了很多在加拿大驾车的要领,要么,把我的教练给你请来?’‘请!老夫就不信了!’但这时因为我正在读在职MBA研究生(工商管理硕士),加上业务太忙,有一年没腾出时间。其间去超市都是骑自行车,幸亏楼里邻居有闲置自行车,无偿送给我使用。一年过后,我重新前往报名——排了很长的大队,加拿大原本地广人稀,多伦多算人口密集,可也总不至于这么多人吧?我和朋友排了两个小时,长长的队伍还见不到头,朋友说:‘走,咱们换个地方报名去。’又开车走了一百多公里,找到下一个报名处,在办事处临下班的时间,勉强报上了名。”
岑志博讲得很絮叨,可他是主家的女婿,谁也不好说什么,大家也就耐心听着。岑志博继续道:“这次朋友把教练也请好了,这位女教练是广东人,对华人路考的情况十分了解。她给我讲得最多的就不是技术问题,因为你是老司机,技术很熟练,你不是折在技术上,而是折在‘路权’及其生发的‘行车意识’上。所以,就重点讲‘路权’,然后再讲由此生发的‘行车意识’。练了两个星期,教练说:‘差不多了,我帮您报名吧。’于是,我进行了第四次路考。这次考官是个秃顶的白人,看年龄要超过60岁了。我感觉所有的科目全顺利通过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地不结束呢?在时间上早就超过以往的路考了!正疑窦重重,前面有个‘左转弯’,这时对面有一辆车即将驶来,我感觉还离得很远,自己应该能过去,就没有及时煞车,于是考官说:‘闹!’又折了。考试那天教练也去了,她对这件事的解释是‘你没做错,只怕是考官情绪不佳,闹了家务也未可知。’唉,让我怎么说他呢!我感觉,考官的七情六欲对路考者都有影响,那么,就只有听天由命了。但愿下一个情绪能好一点。但下一个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女考官,她对我说了几句有口音的英语,我没听明白,便没及时做出回应,她就转身对朋友发火:‘他是怎么回事?脑子有毛病?这样的人怎么能路考?’朋友用英语告知:‘他一切正常。’女考官一脸愠怒上了车,拿出一纸规定伊哩哇啦念了一遍,我对听明白的部分告知:‘闹!闹!耶斯!’内容是我各方面都正常!一路考试,我顺利完成,时间仅仅用了上次的三分之一。事实证明,上次那位老先生显然有点情绪化了。女考官下车前,给我两手一起竖起大拇指,怕我听不懂,亲自对朋友表示赞扬和道歉,请他把话转达给我。朋友笑了:‘谢谢你的发火和赞扬,既让我们长了见识,又让我们有了信心。’事后我打算把自己的经历转告所有身在加拿大准备路考的朋友:越是老司机越要注意,加拿大与国内不同,要把路权问题放在第一位,继而苦练由此生发的行车意识!”
大家又是鼓掌,这时,陆文彪有些不悦,好像岑志博喧宾夺主了,他和姚雪瑛耳语了一句:“我去解个手。”就走向厕所,继而从侧门溜之乎也。论级别,在这些来宾里面他大概级别最高,而刚才岑志博的“段子”,又让他感觉自己在这里有些“曲高和寡”,没有对把子的。便不辞而别了。这时,帕特里克偕同奥菲娅挨桌敬酒,来到这桌。帕特里克举着酒杯,用英语道:“Life is like a cup of tea,it's all in how you make it。”结果没有人听得懂,姚雪瑛问岑志博:“你是外语才子,知道他说的什么吗?”岑志博举着酒杯回答:“他说的是‘人生如杯茶,全看如何沏’。好像是形容他自己。”大家立即议论纷纷,说着吉祥话。奥菲娅满脸红润,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和帕特里克站在一起真不怎么显老。岑志博在这种场合不叫“爸妈”,而是以“帕特里克先生、奥菲娅女士”相称。一直不说话的魏欣萍小声道:“应该喊‘爸妈’呀。”大家都冲她挤眼儿,她便赶紧噤口了。在喧哗中,一对新人很快去下一桌了。姚雪瑛接续了刚才的话题,说:“岑志博,你对‘路权’的感悟让人耳目一新。其实很多事都涉及一个‘权’字,规则订得合理,就起正面作用,否则就相反。在大女婿穆汉松的魏村,就遇到了‘权力欲望’无限扩张,乃至与黑恶势力沆瀣一气的事件,发人深省。加拿大的‘路权’概念应该是合理的行车规则,我赞成。凡事都如此,该你干的你干,不该你干的就不要伸手。”
岑志博点点头,表示同意,继续道:“美国因其强盛,在很多方面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或者说影响着规则的制定。一位叫马汉的,大名鼎鼎,是美国杰出的军事理论家,曾两度担任美国海军学院院长,他在1890年至1905年间相继完成了被后人称为马汉‘海权论’三部曲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1660-1783》、《海权对法国革命和法帝国的影响:1793-1812》和《海权与1812年战争的联系》,其有关争夺海上主导权对于主宰国家乃至世界命运都会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观点,更是盛行世界百余年而长久不衰。马汉通过对近代欧洲海上争霸史,特别是17、18世纪英国崛起的历史进行研究后,首次明确提出:“自有史以来,海权都是统治世界的决定性因素,任何国家要称霸世界,并在国内达到最大限度的繁荣与安全,控制海权为首要之务。”美国东临大西洋,西邻太平洋,多年来就是本着这种精神去做的。无独有偶,还有‘陆权论’。而陆权论是由英国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提出的一个理论,陆权论认为随着陆上交通工具的发展,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成为最重要的战略地区。陆权论是由《历史的地理枢纽》、《民主的理想和现实》和《全世界赢得和平》三篇论文总结出来的。还有意大利军事理论家、制空权理论的倡导者朱利奥·杜黑的《空权论》。‘海权’,‘陆权’,‘空权’囊括了整个世界,都讲得是一个‘权’字。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面临的问题十分复杂,再想出类拔萃,平地崛起,谈何容易。一个单个的个人,更是如此,边界无处不在,这个‘权’那个‘权’,做为限制的标尺。有的当然是合理的,但不合理的也无处不在。谁启动得早,就占了优势,占山为王。后来者要想求得公正,用得上诗仙李白的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姚雪瑛边听边思考着,问:“美国这么折腾,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呢?”岑志博道:“可以‘成本转让’啊。”“怎么转让?”“人民大学教授温铁军有个讲座,说得非常好。他说,美国虽然人口少,但他们占有了世界最多的资源,为了维持这种占有,他们在整个资源产地,密布了美国的军事基地,美国在石油天然气的主产地和主要运输通道上,设了84个军事基地,是世界上军事基地最多的国家。美国一年的军费开支,是全球军费开支的接近一半,多的时候超过一半。这要看有没有战争(其实有战争也往往是美国挑起的)。没有战争的条件下,也维持在47%左右。这个国家怎么‘领导’世界,靠的是庞大的军费开支。我们看在2009年,华尔街金融海啸爆发以后,美国向全世界转移它的现代化成本,向外发放大量国债。而中国和日本是最大的两个持有者。也就是说,我们不算是发达国家,却是承担美国债务成本最多的国家。美国的上层建筑和法律体系,它的社会开支负担不住了,于是发债,发债谁拿走呢?中国、日本这样的国家。我们替美国维持着他们的高福利,我们替美国维持着军费开支,这些全部是财政拿钱往里砸的,谁帮他砸呢?我们。当然还有日本等等,比如加勒比国家、石油输出国等等。总之,中国拿的最多,日本第二。中国和日本两个国家时不时换一下位置,日本成为第一。中日成为难兄难弟。替美国承担最大债务成本,日本是有情可原的,因为它是美国紧密型的战略盟友,并且,日本算是一个没有主权的国家,这是客观的讲。”
姚雪瑛插话道:“当一个国家本土上的外国军队,其军事实力远大于本土军队的时候,你就很难说是主权国家。基本属于美国的战略基地。在这种控制之下,东亚国家的日本、韩国把他们的经济收入拿来买美国的国债,帮着美国维持它的军费开支和上层建筑等等,算是有情可原。因为他们属于战略盟友。”岑志博道:“,对!而中国大陆,人家并不待见你,对你有很多打压和遏制,你也去维持美国这么庞大的国债拥有量,很多人对此表示过怀疑和批评(当然话要说回来,当2015年到2016年中国大陆抛售了美债,其所持有的以美国资产为主体的储备,开始下降的时候,人们又担心了,觉得这样的话,好像人民币就不平衡了,人民币要贬值等等。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看到这个世界范围内,这个发达国家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让你接受它转嫁出去的成本。日本主权不完整,接受是正常的,中国为什么要接受?这其中有一系列中美关系问题,还有相当复杂的美国在中国所培植的代理人体系这样的问题。温教授言简意赅,涵义非常深刻!”
姚雪瑛感觉岑志博很有点“博大精深”,遂插话诱导他多说说:“岑志博,美国做为很多世界秩序的制定者,你是怎么看的?”岑志博呵呵笑了一阵,说:“这个问题由国家外交官回答才更合适,咱们百姓往往看得不深。”姚雪瑛固执道:“不,我就想听听你的观点。”岑志博脸红了一下,喝了口水,说:“也罢,我勉为其难说几句。多年来,无论美国是打算对中国‘和平演变’,还是进行遏制、分裂、瓦解,中国都给予了美国最大的经济利益输送和国际政治支持,这就是‘韬光养晦’。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炸死我们多名工作人员,而我们没有反击就是例证。一直以来中国接受美国各种扇耳光一样的侮辱打压,在美国制定的到处陷阱的规则中忍气吞声,像小媳妇一样被呵斥。(注:2017年1月11日,曾任美国总统的奥巴马在接受澳大利亚记者采访时直抒心曲:‘如果10多亿中国人口也过上与美国和澳大利亚同样的生活,那将是人类的悲剧和灾难,地球根本承受不了。’最能反映美国霸权的逻辑和遏制中国的莫须有原因)直到后来中国外交官被迫‘向美国伙伴讲授政治礼节课’,和‘我们把你们想得太好了’那声咆哮,才算给了美国一声断喝。美国针对中国设计并推行的国家战略很流氓,其国家级的‘应对中国当前危险委员会’等机构就有十几个。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法案公开宣称他们的目标就是推翻中国政权,彻底遏制中国崛起。要把中国锁死在食物链的底端,永远作为他们美好生活的成本和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