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的岁月在人类长河中只是一瞬,可在人这一辈子里却显得那么漫长。人生的路不会重走一遍,现实不是科幻,没有时光隧道让你重新穿越一次。往事如烟,过往的一幕幕经常浮现在老者石大庆的眼前。
又是一年中秋夜。石大庆他步履蹒跚地来到客厅敞亮的落地窗前,因为患有帕金森这种老年病,并且病情发展到了“开关”阶段,药效过劲后症状加重状态。他颤颤巍巍坐到一把藤椅里,从宽大的窗子前呆呆地向外望着,望着街道上稀稀疏疏偶尔飞驰而过的红色的汽车尾灯,望着那些灯火通明的钢筋水泥的森林。车灯的光亮、路灯的光亮、商铺灯的光亮和那吊在空中月亮的光亮,把宽敞清洁的街道和高耸的楼宇打扮得更加光怪陆离,给这座城市增添了许多不一样的神秘感。
喵,喵,喵……一只调皮的暹罗猫竖着长长的尾巴,跳进了石大庆的怀中,伸出它那个可爱的小爪子,好奇地拍打着他略有震颤的手臂。石大庆把手臂藏到了腿的边缘,不让小猫看到它静止下震颤的样子,可小猫仍旧在好奇地寻找着。
仰望着窗外天空一波波掠过的云朵和被云朵戏弄的时隐时现的月,看着远处不时闪来礼花的光芒,烘托着节日喜庆。石大庆孤寂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俯瞰着窗外明亮的路灯下那一对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他年轻时的往事,还有他和张贤芝的第一次婚姻。
那是一九八四年的中秋之夜,一个让他第一次品尝人生最美好的夜晚,也是让他纠结了多年的一个夜晚。
石大庆他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山村,古朴、闭塞、保守又开放。
因为出生这年刚好是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于是父亲为他起名叫“庆”,而按家谱排序他正好是“大”字辈,于是便起名叫石大庆。这么来说,他真算得上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了。
白驹过隙,时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流逝而去。一眨眼,二十五年过去了。
石大庆结婚这年刚好二十五周岁。因为他是家里的长子,按农村的习俗,父母给他们操办了简单却是传统的婚礼,那一年也刚好是第三十五个国庆节。
老石家传统的婚宴接近尾声,新郎石大庆和新娘张贤芝送走了最后一波同学亲友。已是掌灯时分了,乱乱哄哄的热闹场面也终于回归了宁静,两个人回到了新房。
新房是北方农村最常见的房舍,四间宽敞的大瓦房,坐北朝南。
房前宽敞的院落被一棚葡萄架遮盖着,紫红色的葡萄垂挂在架下。
石大庆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住在东屋两个房间,小两口的婚房在西屋,这是那个时代农村中最传统的新房布局。
新房的南侧是一铺大炕,炕上铺着酱红色的炕被子,炕的中间放着一张炕桌,桌子上摆放着糖、瓜子、花生、大枣,还有自家摘的葡萄。炕梢的炕柜上垛着红红绿绿、里外三新的缎子被褥。
因为叠被子的事情,石大庆的堂嫂和张贤芝的大嫂还发生过一番争执。娘家人把新娘带过来的被褥与婆家做的被褥交替着往炕柜上摆放,在放最后一床被子时,双方都想放在最上面的是自家的被褥,预示着今后谁在家能占上风。两个女人你抢我夺各不相让,甚至推搡了起来。
张贤芝大嫂说:“我家小姑子也是大学生,堂堂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又是乡干部,如今妇女翻身了,不受男人压迫,怎么就不能在上面?”
堂嫂却说:“天变地变,道义不变。男人就应该在上面,家里没有男人压着,女人还不翻了天?”
最后还是石大庆母亲说话了:“就让娘家的放上面吧,咱们不信那个。”
石大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晚上睡觉时男人在女人上面就行了,被褥在上在下有什么关系?
新婚燕尔的小两口走进西屋关上屋门,张贤芝随手拉上门玻璃上的布帘。洁白的布帘上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那是石大庆专门从大集上买来的图样,让妹妹按照图样给绣的。
石大庆拧开了电视机,那是十四寸黑白电视机,电视里还是播放着大型庆典的画面。
两个人一起上了炕,坐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