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王捕头打发人把夏银娣送回石堡寨,并同时吩咐张太太给夏家下了聘礼,言过,王捕头三日后来石堡寨娶亲。夏老板见女儿突然被一乘轿子送回,还有一婆子陪同。夏老板眨巴着眼睛不明白送人回来的张太太怎么一回事。张太太只把话对夏银娣的妈附耳悄语了半天。张太太喝过茶走后,夏老板才从老伴口中知道,原来半途杀出个“程咬金”——王捕头。夏老板一听,蹬脚捶胸,连说:“搞复杂了!搞复杂了!”夏老板原本为桀骜不驯的女儿伤透了心,才伙同亲家田族长买通杀手,除掉小戏子,侥幸神不知鬼不晓,让女儿从此死心回头。殊不知又钻出个王捕头,气得夏老板指着老伴骂:“你个老糊涂!田家我们怎么交代?”

不得不把女儿“生米已煮成了熟饭”的丑事告诉夏老板,气得夏老板一夜无计可施。不是夏老板不愿把女儿嫁给王捕头,为难的是亲家田族长怎么能善罢甘休。不等天亮,夏老板赶路去找亲家田族长商讨对策。

王捕头依仗权势谁也不怕,明知道夏银娣与田姓族长之子有婚约,因为这婚约两家才联合置小戏子于死地。王捕头借“鹬蚌相争”,趁机得利。王捕头谁也不怕,他不怕自有不怕的理由:戏子的死,案子搁置在王捕头手上,随时可以抓人。这即是王捕头可以大张旗鼓地迎娶夏家姑娘为三姨太的理由。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走出石堡寨,眼看快要经过流来庵入施南古镇时,领头人才命令轿夫以及吹鼓手等人解除全副武装。原来,轿夫吹鼓手之类都属王捕头的手下人,一个个屁股上藏着家伙。进了城才换上真正的轿夫吹鼓手,以免让百姓误认为不是娶亲而是抢亲。王捕头手下的弟兄们也乐得赶回去坐酒席。

哪知花轿刚走过流来庵,突然从周围的桑树林里闯出一伙人来,人人手握锄头、扁担、木棒,朝着迎亲队伍一阵乱打,打得迎亲队伍四散而逃,趁机把新娘劫进流来庵。消息迅速传到王捕头那里,王捕头旋即带领弟兄围了流来庵,企图武装镇压。事情越闹越大。原来,田、夏二姓本来族大人多,如今又联合素来反抗王捕头的贩运商骡马帮,他们分三路向流来庵汇合。一边是持扁担、锄头、木棒、石头的乡下汉子,另一边是王捕头荷枪实弹的手下弟兄,双方对峙,眼看流血事件一触即发......

这时,流来庵的墙头上站出了老尼姑。老尼姑手捻佛珠,庄重威严,肃立于枪林弹雨之中,大声喊道:“众生住手,众生住手!”老尼姑的出现,一下子镇住了整个气势,凝固了众人的手脚,仿佛有一股驱鬼避邪的阴气浇灭了众生热血沸腾的阳刚。她双目炯炯,发出深邃的绿光,扫视着众生,用从容镇定之态稳住了阵势。她闭目合掌,口若悬河,抑扬顿挫,似佛祖讲经说法,从开天辟地说到四姓家族:“......人心分裂,祖仙白虎星降灾,诸虫群飞,遮蔽日光,天地冥晦,人烟绝迹......”

老尼姑的话,具有划破坚冰、溶解钢铁一样的作用,使围在流来庵前的阵势渐渐松散,两面对峙的气焰渐渐减弱,人们之先的行动变得茫然无措,仿佛原本为听老尼姑讲经说法而来。

火并平息后,老尼姑召集三方头人族长,进行了会谈调解。田夏二姓有人不服,老尼姑背着其他人,让田夏二姓头人面对菩萨,占了一卦,老尼姑看过卦签,将签扔到二人面前。田夏二人拾起一看,上面有一个捉鬼凶神,手举令牌,令牌上赫然写着“逢恶必拿”。老尼姑阴沉着脸,合掌闭目,突然睁眼扫视二人,语气低沉而有力:“那白脸小生之死,乃雷电所击?还是人鬼所致......”只一句话,点中死穴。田夏二头人顿时面色铁青,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双腿打颤,跪倒在老尼姑膝下口称—— “活神仙啊!”

王捕头还想得寸进尺,被老尼姑婉言劝阻:“王捕头,恕贫尼直言,枪虽厉害,可一枪能打穿九岭十寨么......依老身之见就此作罢,以和为善吧!”

素来逞强好胜的王捕头,立即悟出了这番话的分量,缓缓地将枪插入枪套,向弟兄们一呶嘴,依次低声传递出命令:“撤——!撤——!撤——!”手下人一个个巴望不得少流点儿血。说声撤,立即解下武装散了火,忙着回头吃王捕头的喜酒去了。

一场纠纷被老尼姑不动声色地平息了,民心大顺,众人无不佩服活神仙老尼姑。从此,施南古镇皆统一在老尼姑的神权之下。

王捕头不仅便宜地得到了漂亮老婆,且趁修庙铸钟摊派募款时大发横财。流来庵的兴盛直接关系到王捕头的财源。外乡人大量涌入,踏土要给路钱,烧香要给庙钱,敬神要给香火钱。敲诈外地客商,恐吓小贩,遇刀匪棒客也拿钱作交换,等等。有了这些好处,王捕头才深深领会到,活神不可不敬,保护流来庵至关重要。王捕头钱来得轻松,人活得清闲,吃得油光水滑,养得肌丰骨硬,雄武高大。就连本镇镇长的幺姑娘——从县城读书回来的洋学生都夸他壮年英俊,说他活像戏台上的“赵匡胤”。王捕头一乐便搂着洋学生跳舞,趁机在她的胸前捏一把。捏得女学生笑着骂:“赵匡胤千里送京娘不好色,您王捕头寸步离不开女人!”

王捕头吃喝不花钱,玩女人不花钱,这次又娶了个便宜太太,福禄寿喜让他占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