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典当
有间当铺内，昏昏欲睡的掌柜被咚咚声敲醒。他晃了晃头，就看见典当前站着一位麻子脸少年。
“去去去哪来的小孩。”
他伸手挥了挥，却听见那小孩说：“掌柜，我来当东西。”
掌柜好笑的看了对方一眼：“你这般年纪，来当什么东西？我这可不是什么都收的。”
听到这话，少年，也就是孟青桑眼中一闪。
“是我家中老爷托我来当祖传宝贝，若不是我们老爷想乔迁，凑不齐钱，也不会当了这件祖传宝贝。”
被对方的祖传宝贝吸引了兴趣，傅贵多坐直身子：“你说是宝贝就是宝贝？麻烦给我掌掌眼。”
“这是自然。”
孟青桑小心的将怀中的包裹递了上去，见对面漫不经心的掀开，又马上瞪大了眼。
“此物、此物……是琉璃？”
“竟有如此美丽的琉璃？”
傅贵多走南闯北多年，见识的东西虽然比不上贵族皇室，但也见过琉璃并不是这副模样。比起那些曾被贵族子弟吹捧到天上的琉璃，这一盏清澈透明，质地滑腻，看起来入玉石一般。
看着老板呼吸都紧促了几分，孟青桑心中默默地将琉璃提高了一个价格。
“小兄弟，你怎么卖？”
孟青桑默默地比了一个数字。
“嘶——五千两？”傅贵多虽然被这个价格惊到，但仔细一想，京城中的贵族少爷们用的无一不是上万两的琉璃制品，这五千两看似多，但实则只要他有门路，他也是不亏的。
什么玩意？五千两？
本来心想着有个500两就可以了，没想到这老头自己脑补给出了这个惊天的价格。
孟青桑心想，难道琉璃能卖到这么高的价格吗？她曾经只是闺中少女，用的珠宝首饰也多是玛瑙宝石，至于琉璃，他们孟家并未买过，只是听说当今圣上很是喜爱琉璃，有一盏花了万辆黄金制作而成的琉璃灯盏，在夜晚点亮时美不胜收。
她本以为自己拿出的这个玻璃杯已经够低调了，没想到还是高调了。
“这位公子，不瞒您说，现在小店里现存的银两只有2000，剩下的三千我还需要两天时间凑齐，您可否等两天？”
孟青桑心中早就想好了，但面上还做出犹豫的神情：“掌柜，我家老爷急用钱，若是你这边钱财调度不过来，这……”
掌柜心下着急，这个打单子可不能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被放跑，当即说道：“小兄弟，这方圆十里，就属我有间当铺经营最久，实力最为雄厚，若是我这里都难以一时之间拿出5000两，别的当铺更是不可能了，不如这样，我们签个合约，这2000两我先支付你当做定金，你这琉璃杯你暂时放我店里两天，我保证两天内一定凑齐剩下的钱！”
“这……可若是掌柜这两天将这琉璃杯高价卖出后抵赖，我可如何做好？”
掌柜急得直冒汗：“你放心，我经营十年了，若是自砸招牌岂不是得不偿失？”
就这样两人互相让步，孟青桑顺利的拿到了2000两，也将琉璃杯交给了掌柜，等着两天后拿合约再去取剩下的钱。
拿到琉璃杯的掌柜，立马将琉璃杯换了个东西包裹，一条布料岂能保护好它！
就当孟青桑准备离去时，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掌柜当东西！”
一回头，竟是许久未见的贾方亮！
“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关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店里的钱全用来买琉璃了，掌柜就算是想当也当不了。
贾方亮没想到找了这么久的典当，送上门的典当还不当了？
“什么意思，我一来就关门了？我见这个人都进来很久了。”
“是你！”
此时，贾方亮也发现了孟青桑，一下就想起来与这个少年当时在流放路上发生的事情。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发现对方还是和流放路上的打扮，笑了一声：“程公子好久不见，不是说来扶风城投奔亲戚的吗？怎么在玉门？还在此处准备当东西？”他面带讥讽，显然是还在记恨当初程青对于孟家的关照，而对于他出言不逊的事情。
玉门城与扶风城相邻，出了玉门城城门在走上5里路就是扶风城了，但是扶风城更靠里面。贾方亮问出这句话，也是对她此前的说辞有所怀疑。
孟青桑不急不忙：“我家小姐去扶风城时才发现舅家早早地搬到玉门了，只是听说玉门边关战事要起，这几日怕是还要再搬迁，所以当家的让我选些东西来当了，我们倒是可以安全离开了，可惜你们全家都在流放人员行列……”
贾方亮脸色一沉：“哼，胡说，近几年雍朝边塞都是和平日子，你简直散布谣言，危言耸听。”
孟青桑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们要走了。”
贾方亮大抵还是听进去了一些，脸色并不好看，想着如果要起战事，势必要征兵，他们贾家，他年纪尚可，刚好还在征兵的年龄范畴，若是有钱两倒是可以抵用人头。
想到这，他不再理会孟青桑，而是对掌柜说：“我这有上好的珠宝要典当。”
掌柜一看，只是一匣子的女子用的珠宝钗式，便不再感兴趣回道：“不好意思了客人，今日我们要关门了。”
贾方亮皱着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当中午，为何关门？你是故意不做我这当生意？”
掌柜：“实在不好意思，目前小店抽不出来银钱，还请客人另寻其他典当吧。”
贾方亮：“凭什么这个人就可以典当？我来了你就要关门了？”
他这纯属胡搅蛮缠，掌柜很看出来了，直接将两个人都撵了出去，说是撵，但对于孟青桑，是碰都没碰到。
“不当不当，这几天不当了！走走走。”
直到两人都走出有间当铺，贾方亮拂袖，看了一眼孟青桑，心想，你还不是和我一样被赶出来了，心下才有些舒爽。纯然没想到人家或许早早就在里面完成了交易。
“有病。”
被对方最后那眼神看的莫名其妙，孟青桑按了按盒子中的两千两，真是收获颇丰，感觉到肚子饿的咕咕叫，便心情愉快的回到了客栈。
两日后。
又装作少年打扮的孟青桑如约来到了有间当铺。
“公子，你来了，这里是3000两，按照你说的，有1000两换成了碎银，你可还满意？”这两日傅贵多用自己全部人手终于凑齐了剩余的3000两，至于那个琉璃水晶杯，已经被他安全的转移了，过不了几日，就会送往京城，相信会给他揽金上万。
因此，他对于孟青桑，可是看财神爷一样的看着她。
孟青桑仔细数了一下数量，确定没有差错，说：“多谢掌柜，没有错误。”
傅贵多笑呵呵：“公子若是以后还有类似的珍品，还请优先考虑我们有间当铺。”
“这是自然。”
面上这么保证，心中孟青桑却是想，才不会呢，如果再来一件珍宝，自己怕是要被注意到了。所以这种一锤子买卖几年干一次就行了。
前天拿到2000两后，她便立马抽出了1000两给祖母，让祖母先把落户钱缴纳了，免得受到有心人的桎梏。然后才知道，原来贾家能够分配到相对较好的地方，是因为背地里偷偷地给了司部一笔钱，走了后门。
孟青桑心想，到时候自己带着三个弟弟妹妹落户，也要找个相对富庶又离孟家近的地方。
就这样，孟家缴纳了120两的落户钱，又有了几百辆购置家中所需的物品，生活也回归到了小康水平。但这还远远没有达到孟青桑心中的目标。
近两日观察下来，整个玉门城人烟稀少，其中除了县城中心有百户人家外，只有贾家所在的临港镇有50来户人家，而孟家所在的元宝镇居然才30几户人，这人数少到让孟青桑也不由杞人忧天，如果战事真的发生了，边塞能守住吗？征兵会不会让这座城市成为空城？
这里远离京城，除了附近毗邻的扶风城，就只有偏南边的兹遥城，这三座城市算是西北的三角地带，牢牢地锁住了边塞。但三座城池中，就属玉门城最穷最落后了！
要想让孟家人过得好，除了家庭富裕起来外，也需要让城市强大起来。否则就如小儿抱金，会引来他人抢夺。
在路上左思右想的孟青桑突然听到前方响起喧闹声，就见城门口的方向尘土飞扬，一声声马蹄踏土而来。
她抱着箱子避让，听着路边行人说道：“这是小将军回来了？”
“小将军不是早早地回来了吗？”
“你不知道，大约半个月前，小将军带着黑风营去扶风城打戎狄去了。”
“啊？扶风城又来戎狄了？”
“只是小规模的，今年冬天，戎狄也过不下去了，就想从扶风城的那个峡口进来烧杀掠夺的，但我们小将军刚从京城回来，就带着黑风营把这批戎狄都赶走了。”
“黑风营可是陆家军里最厉害的一支了，多亏了陆家军，我们边塞三城这十几年来才能平平安安的。”
“是啊，连征兵都比前十几年少了许多……”
众人议论纷纷，孟青桑好奇的看向前头骑马的少年，果然是当初在丛林里见过的那位！
他对自己说自己的名字叫明烛？难不成是陆明烛？
这个事还得问问祖父，她对这个朝代的官员完全是一头雾水。
只见这个陆明烛为首，依旧穿着白衣铠甲，他身后整整齐齐的排着骑马的士兵，并未给路上的行人占道。
但大概这支军队在玉门城很受百姓追捧，大家都是很自觉地绕开一条大路给这支队伍通过，路上也并没有发生哪家的姑娘因为倾心少年将军而丢鲜花丢手帕的事情。
想想也是，玉门城本就贫穷，都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平日里在家里做活的时间都不够，哪会把时间浪费在路上闲逛上。这一路走来都是一些青年或是中年，为了养家糊口在县城里做活。
这五十来人的军队来得快，去得也快，刹那间，这条灰扑扑的黄土地上，就只剩下灰尘在空气里浮动，人群也慢慢地散开。
孟青桑不再停留，回到定安客栈后，见弟弟妹妹已经吃完饭，还十分懂事的将她的那一份留在下来。
看见姐姐回来了，紫姝连忙给姐姐拿筷子：“姐姐，你要是再回来迟一些，饭菜就要凉了。”
这一路的流放让这几位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们懂得了粮食的可贵，所以并没有像从前那样饭菜只吃一点，其余的要么赏给下人了，要么都倒了。
孟青桑尝了一口这里的主食。
这里是北方，主食主要是小麦，脱壳技术已经出现，南方倒是有稻谷，但因为稻谷一年一熟，产量低下，百姓还是吃豆子饭为主。
又尝了一口炒萝卜，没错，这个朝代的炒菜技术也已经出现了，虽然用料食材还十分简单，但有钱人家都会打一个铁锅用来炒菜。
冬季蔬菜难得，这一盘炒萝卜居然还是桌上菜色中最贵的。孟青桑没有嫌弃味道寡淡，将留给自己的饭菜吃完，心中思忖，看来要将空间里的那些高产种子找机会拿出来种植了！她可不想在口腹之欲上受到折磨！
另一边，刚买齐了家中食材的孟家，今日终于做了一桌的菜，能好好的吃上一顿。
他们对于萝卜的评价与孟青桑截然不同，反而称赞愈加。
“多亏了青桑，我们现在还能再冬日里吃上蔬菜，这和我们在府上也相差无几了。”几人苦中作乐，想到以前冬日里在府中虽然吃不上山珍海味，但是管家都会通过高价购入蔬菜，让大家在冬日里也能吃到爽口小菜。以往没有那么的珍视，现在吃到一口萝卜，竟然也觉得和以往的日子相差无几了。
“吃过饭后，就把120两给村里的里正送去吧，我们在这边落户，以后还需要他们多多照顾。”
王婉松想的深远，她觉得任何地方都离开人情关系，现在他们全家都在元宝镇上，自然要和当地的里正打好关系。
“娘说的有道理。我等会就去把钱交了，顺便买一些田地，青桑说了，要多买点田地，她说有用，爹你觉得我们买多少田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