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外站立着且听二人讲话的究竟是谁呢?此人乃是个女性,头上云发烫着那时候最流行的飞机式,身穿蓝色的纱旗袍,足踏白鸡皮高跟革履,左手挟着一个蓝色的皮夹,右手提一柄花洋伞。因为她鼻上架着一副太阳眼镜,把她的双眸隐蔽住,所以旁人一时不易辨识了。她立了多时,见轩中人视若无睹,毫不觉察。她再也忍不住,挺起胸脯,叽咯叽咯地大踏步走过来。二人方始回过脸儿,见了她,浣花以为是别的游客,不动声色,仍讲她的话。可是金人伟却早立起身来,向那女郎招呼,说一声何小姐。在她背后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半老徐娘,风韵不恶。原来就是金人伟的芳邻何美丽小姐,背后的徐娘便是她的母亲,也就是何天满的姨太太。

说也真巧,今天何美丽的母亲是到戒幢寺去还愿的,叫何美丽陪着同行,烧香随喜之后,尚有余兴,说起西园湖心亭风景甚好,所以便道来此走走,却不料遇见了金人伟,知道这和金人伟饮茗清谈的女郎必是金人伟的女弟子,立达妇女补习学校里的高才生,自己方在恋爱金人伟而未能成熟,因为金人伟若即若离,游移莫定,平日本亦疑心他必有情侣,所以对于她自己未能倾心相爱。今日见了浣花,果然姿色清丽,胜过自己十倍,无怪金人伟不能专心用情于己了。

此时她胸中的一股酸气直透额门,不知是妒是怒,咬着牙关,对金人伟冷笑了一声,且不说话。金人伟又走过去向何美丽的母亲叫了一声何太太。何太太道:“金先生,你也在这里游吗?我们是烧了香才来的。”照理金人伟应该招请她们到小轩里去同坐,然因有浣花在内,未免不便。且知何美丽的脾气最容易得罪人家,所以他嗫嚅着不多开口。何美丽又冷笑一声道:“金先生一向不是说很忙的吗?今日早晨倒有这闲暇和朋友来此做清游吗?”金人伟只得答道:“暑期补习班已告结束,今天因陪学生到某女学去报名回来,在此小坐。”这明明是金人伟的遁词,何美丽也不和他辩驳,又对轩中的浣花紧紧瞅了一眼,和她的母亲走向那九曲桥上去了。金人伟道:“对不起,下午有暇当来拜访。”硬着头皮回到座上。浣花便问道:“方才那位摩登小姐你和她相识的吗?”金人伟点点头道:“她姓何,是我的邻舍,故而相熟。”浣花也就不再多问。

金人伟又把自己的志向告诉她听,说自己没有读到大学毕业,这也是平生的一个大缺憾。执教鞭虽也是为社会服务,可是对于自己的前途很少进展的机会。以前有个同学姓邵,名闻天,曾从海外留学回来,现在北平办报做经理,有信来招他去助理辑务,自己因为缺少新闻知识,所以尚没有去。一面正在上海函授学校补习新闻系各科,将来也许要到北平一行,以图发展。浣花也很赞成他的志向。

两人谈至将近午时,金人伟要陪浣花到酒楼里去用午膳,但是浣花要紧回去,再三辞谢。金人伟也不勉强,付去茶资,一同走出园来。其时何美丽早已和她的母亲回家去了,金人伟因为从西园到桃花坞,路途较远,且又在中午,秋阳甚烈,遂代浣花雇了一辆人力车,又代她付去车钱,看浣花坐着回去。浣花自然千多万谢,甚感金人伟友谊之厚。下学期读书当格外努力,以期不负爱她者的期望呢。

这天金人伟回去后,本来心里很是快乐,但因无端遇见了何美丽,料想何美丽对于自己很有意思,妒心很重,今日给她瞧见了浣花,当然一个题目落于她手,她必不肯默尔而息,就此干休的,必要在自己面前啰里啰唆地多说什么话了。方才在园里虽对她说下午过去拜访,这不过是一时敷衍之话,自己怎高兴去实践?还是在家里看看书吧。所以金人伟在饭后并不到何美丽那边去谈话,而坐在藤椅子里看一本新闻学的书。瑞忠兄妹俩切着西瓜给他吃。

三点钟时太阳渐渐移西,金人伟刚到后边小屋里洗过浴,穿上西装,要想带了瑞忠兄妹俩到城里观前街去买东西,忽见何美丽家里的小婢阿莲笑嘻嘻地走来,见了金人伟,便说道:“金先生,我家小姐请你过去。”金人伟眉头一皱道:“可有什么要事?”阿莲道:“我不知道。金先生过去了自会知晓。”瑞贞在旁说道:“今天金先生要陪我们到城里去,没有空,明天来吧。”阿莲道:“小姐交代我一定要请到金先生的,金先生若是不去,小姐必要责怪我了,请金先生去吧。倘然有事,自己可对小姐说的。”王氏走过来说道:“甥儿,去一遭也好。倘然没有事情,回来后再可入城,否则明天也可以。”金人伟给王氏这么一说,只得点点头道:“我就来了。”阿莲马上回身走去。

恰巧有一个同事差人送一封书信来,要他立即作答的,金人伟只得坐下修书作复,迟延了好多时。只见阿莲又匆匆地跑来说道:“金先生,请你快去,我家小姐等得心焦了。”金人伟道:“马上就来。”瑞忠在旁说一声:“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瑞贞却又说道:“何必这样要紧,人家又不是吃你家饭的,为什么今天不自己跑来呢?”王氏摇摇头道:“不要你们多说。”金人伟遂硬着头皮,整整领带,跟着阿莲走去。

他走进了那座小洋房,从白石阶砌上走到甬道旁边小书室前,阿莲一推门进去。只听何美丽在室中呵斥道:“怎么金先生还不见来,叫你请人也不会请到吗?”金人伟踏进室去,见何美丽穿了一件白纱旗袍,半坐半横地偃息在皮沙发里,旁边小几上一架电汽摇头风扇,正开急着,室中凉风大生。何美丽见金人伟来了,一变平时的笑容,蹙紧双眉,并不立起娇躯,只对金人伟点点头道:“金先生,你老实说,方才西园里那个女学生姓甚名谁?先生带了学生游园,大概你们俩的恋爱成熟了吗?”金人伟听何美丽对他如此说得太不客气,他也没有坐,倚在窗边,正色答道:“何小姐,你不要信口乱道,编派人家。我是偶然的,谈不到什么恋爱不恋爱。”何美丽冷笑一声道:“偶然的吗?恐不止这一次了,否则为什么偏会被人家撞见呢?你不肯老实对我讲吗?其实你和你的女学生恋爱,也未始不可能之事,人家也不能管你的,是不是?”金人伟心中也有些气愤,便直截痛快地说道:“这当然是我的自由,别人家断不能干涉我的。况且偶然和人喝一回茶,也不能便指为已有恋爱。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意思?”何美丽给金人伟挺撞了几句话,勃然生嗔,跳起身来说道:“你不要赖,我自然也不能管你。但是你太不应该了,你当想想我怎样待你,你却如此无情无义去恋爱女学生。”何美丽说话时,鼓起了两腮,面孔涨得通红。

金人伟虽知何美丽的脾气真坏,所以不敢和她十分亲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发怒。可是他也不肯平白地受她的委屈,又搓着两手说道:“何小姐,请你说话谨慎一些,你怎能咬定人家和人恋爱呢?即使我要和人恋爱,这也是我的自由,所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的事?’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和你也并无什么……”金人伟的话还没有说完时,何美丽早把脚向地板上一蹬道:“你和我没有什么吗?不错,你和他人恋爱,我为什么要管你呢?今天你说这些话,我可知道你的心了。你有你的自由权吗?大约被那小妖精迷昏了,所以对我说出这些话来。但是我总要说你不应该的,因为你完全没有知道我的心啊。我说话一向如此的,没有什么谨慎不谨慎。此事我定要一管,你又怎么样?你算对我发脾气吗?我姓何的是受不了人家一句话的。”

金人伟听何美丽越说越不像话了,自己留在此间和她斗嘴,算什么呢?遂又对她说道:“何小姐,你叫我来就是为说这几句话吗?我已领教过了。我哪里敢和你发脾气?惹人家说我不知好歹,我去了,还有别的事呢,再会吧。”金人伟说毕,回身向外便走。何美丽恨恨地说道:“你有什么要事呢?还不是同女学生去逛吗?好,我的说话你竟置若罔闻吗?你这人真是无情无义,没良心的东西,忘记了我们以前待你的好处吗?哼!你别要轻视我是个女子,恼怒了我时,你也不得安宁,我这口气总是要一吐的,看你们成就好事吧。”

何美丽恶狠狠说时,金人伟已走到甬道外面,也没有听清楚,自顾走回家里。瑞忠、瑞贞见金人伟一会儿已走了回来,便问何美丽呼唤何事,怎样马上便走回?金人伟也不便直说,只说没有什么事,于是他就带着瑞忠、瑞贞两人到城里观前街去了。

等到学校开学,浣花入校时,因为成绩优美,所以金人伟和众教员特许她跳了一班,实在她的英文也进步得很快,虽说是她用功所致,但若没有金人伟悉心指导,也不能到这地步。这样一来,浣花在校中崭然露其头角了。教员们和几个旧时学生知道薛浣花是金人伟的得意高足,有心栽培出来的,便不免要和金人伟说说笑话。金人伟对于浣花也确乎满储着怜爱之心,大有意思的。浣花当然也认金人伟是风尘中唯一的知己,除了星期日没有一天不聚首的。金人伟因为在新闻学的时候,将各学生编排班次,分配各教员授课时间,登记学生学籍,制造表格,所以较平时忙碌,常在校中办事,在家的时候很少。至于何美丽处自从那天负气走回以后,一直没有去过,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本来是没有意思的,何况现在又有了浣花,更是处若忘,行若遗了。

有一天是星期日的上午,他没有出去,何美丽又遣小婢阿莲来邀他去谈话。金人伟不肯前去,只说适有要事,亟待外出,无暇趋前。王氏劝说也无效。阿莲怏怏而去。金人伟自顾出外去了。他和浣花的情感日益融洽,每天放学后,浣花仍要从他补习半小时,金人伟得空时总和她谈天。二人欢好无间,彼此心头已茁生了情苗爱芽。

一天浣花补习后独自挟着书包,辞别了金人伟,走出校门似乎瞥见在她的对面人行道上有一个女子向她十分注意地紧瞧。浣花走了数步,回转头去看时,见那女子似乎在哪里见过的,一时记忆不起。又走了数步,想起此人就是自己和金人伟在西园饮茗时遇见的何家小姐,不过今天她没有戴太阳眼镜,身上穿一件印花绸的单旗袍,式样虽是摩登,然而她的容颜却是不甚高明,叫人看了,绝对生不起美感来的。浣花这时一路想一路走,已至阿黛桥畔,再回头去看时,何美丽正走在她的后面,相距约二三十步路。浣花也不疑心,以为何美丽也是走到这里来的,埋着头尽走。等到自己走至吊桥上面,回头往下一看,只见何美丽也走上桥来了。浣花仍不猜疑,以为何美丽有事进城,恰巧和自己走在一起。

她进了阊门,急匆匆地赶回桃花坞,因为今天榛苓小姐请客,自己要在一边伺候的。但当她走进方家大门时,何美丽也从她的背后悄悄地走过来,立在门前向方家大门端详了一下,见门上张着桐城方庐的铜牌,又有吴中尊孔会办事处的牌,她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就是方老头儿的家里,不知她是方老头儿的何人,我不难探问明白的了。”立即回身走去。可是浣花却没有知道何美丽曾蹑足追踪至此的。最近期间她在方家倒很得自由,常在榛苓房中侍奉。榛苓很是爱她,仍准许她去求学,且有时自己也指导她一二,所以浣花外有金人伟,内有方榛苓启发指示,学问进步之速,自可不言而喻。而方仁刚因为浣花已有他女儿保护,自己也不敢过于妄为,不再做癞蛤蟆的痴梦,且也没有机会给他,他只得另想别法了。

这时已过八月中秋,快近重阳。金人伟在学校里办公之时,忽然有两个不速之客前去见他,一看名片下印着管大勇和陈强的姓名,而在管大勇三字旁边另有一行小字注着道“即小棺材”,而陈强的名片上也注着“即陈三官”数字。金人伟就知道是城外的白相人,暗想自己在学界上服务教育,平日规规矩矩,谨守绳墨,和外边人罕有来往,绝少纠缠,这两个白相人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呢?但人家既要见我,自己也不必怯而回避,遂叫校役引到教务室里来。一看先前走的乃是一个矮大胖子,穿着一件黑绸长衫,剃着和尚头,挺胸凸肚的,甚是傲睨。背后一个瘦长的汉子,穿着一身工人装,年纪较轻,头上斜覆着一只鸭舌帽,两只眼睛骨溜溜的宛如猫头鹰一般,东张西望。

金人伟明知来者不善,只得招呼他们坐下。那个矮胖子坐了下来,便对金人伟说道:“这位是金先生吗?久仰久仰,鄙人是陈三官。”又指着那瘦长的汉子道:“这是我弟兄小棺材管大勇。”金人伟点点头道:“很好,你们两位到敝校来找我,可有什么事?”陈三官道:“有一些小事要和金先生谈谈。”金人伟道:“请教请教。”陈三官道:“我们在外边是到处走动,消息灵通的,风闻金先生在此主持妇女学校教务,成绩很好。然最近颇有人传说金先生爱上了一个姓薛的女学生,常常同出同进,很不雅观,恐怕这事传给教育当局以及一班社会人士听了,那么金先生的名誉岂不要大受影响吗?而且贵校的校誉也要被先生一人连累坏了。如此我等今天前来不避嫌疑,特向金先生下一忠告,希望金先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千万不要再和那姓薛的学生过于亲近,有什么暧昧事情,否则恐非先生之福。”

陈三官这番话虽是平白地污蔑金人伟,但也说得婉转动听,在白相人口吻中倒也很难得了。然而金人伟听了这话,不由十分气愤,便道:“怪哉怪哉!我们校里确乎有一个姓薛的女学生,因为她非常聪明,十分好学,教师们大都欢喜她,我也另外分出一些工夫来教她补习,但这是学校内常有之事,不足为奇,何劳外界人士注意。至于说我和姓薛的女学生同出同进,这也是莫须有之事,不过先生和学生总是很亲近的,我既然做了她的先生,不能不在一块儿教授讲解,有什么雅观不雅观呢?这真是小事情,不值得惊天动地。我金人伟自问尚是知识分子,爱惜名誉,绝不会做教育界的蟊贼,败坏学校的名誉,这一点尚可自信。二位从哪里听来这种不实的消息,务请不可听信人言。多谢二位的美意。”

金人伟说罢,矮胖子刚要开口,而小棺材管大勇早抢着冷笑一声说道:“金先生自以为知识分子吗?我以为这种事在知识分子中间是常有的事。我们不过为热心起见,所以前来通知一声。金先生肯听我们的话,在行为上加以检点,这自然是最好之事。如若金先生不以我们之言为然,傲慢自大,不慎人言,那么我们也不能原谅金先生了。请金先生注意,我们弟兄很有义气,绝不容败类在此间金阊一带胡闹,这是我们可以在金先生面前夸口的。我们的老哥陈三官有谁不知,金先生,是不是?”

金人伟听小棺材的说话较为蛮横,带有数分恫吓之意。他就说道:“这个当然,我也知道。不过凡事实则实,虚则虚,不实之事叫人家怎肯接受?二位请忍耐,且用冷静的头脑徐观其后吧。”陈三官道:“金先生说的也不错,我们自然要留意看清楚的。所以今天不过先来照知一声,否则我们也不会和金先生这样客气了。金先生既是明事理识时务的,请你悬崖勒马,一省吾身吧。还有一句话也要忠告金先生,就是一个人受了人家的恩德,千万不可忘记,否则便是忘恩负义,我们弟兄对于这一层最是重要的。金先生是读书人,不至于连我们也不如吧。”说罢微微一笑。

金人伟听他话中有刺,一时没有什么话可以回答,只得说道:“这当然不消说得的,受了人家的恩,岂有不报的吗?”小棺材也说道:“既然金先生知道的,那么我们不妨静观后步,但请金先生切莫忘却今日我们向金先生说的话,否则后悔莫及。”陈三官道:“言尽于此,我们再会。”说着话,二人一齐立起身来,向金人伟点点头,告辞出室。

金人伟送至教务室门口,也不高兴再送,目睹二人扬长而去。他回到书桌前,坐下身子,将两手扶着头,细细思量,觉得自己做事未尝不可谓非谨慎,在学校里和同事以及学生们感情都很好,并无开罪人家之处,自不致有什么仇人。况自己虽和浣花比较旁的学生行迹稍密,然也颇知自爱,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给人家飞短流长,兴风作浪,那么这两个妄人特地赶来和我说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根苗呢?我知他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要他们来干涉什么?那姓陈的说话尚可,而那个别号小棺材的却很有几分蛮横,说不定以后还有什么问题呢。究竟他们的目的何在?倘然为了要敲诈我,那么一则我和浣花并没有什么把柄在他人手里,不过情谊比较浓厚些罢了;二则我是个穷措大,他们二人若果明悉我的身世,也断无向我来敲竹杠之理。奇了奇了!

金人伟想了一刻,忽然把手一拍书桌道:“是了,一定是她教唆出来的。我和浣花的事,干人什么?绝无他人掀翻醋瓮,唯有何美丽,那天在西园遇见之后,她就叫我去,欲向我责问,被我挺撞了几句而走,以后我从未再上她家的大门,她也没有到我家里来过,可知她有深恨于我。她的父亲是个很有名的老头子,阊胥门一带谁不在他的下面,徒党甚多。那两个妄人安知不是何美丽指使出来,故意与我为难的呢?至于何美丽的用意是不难猜得的,不过因为她不欲我和浣花亲近,有意要分散我们,破坏我们,所以不恤出此卑鄙恶劣的手段。唉!她真是毒辣的女子、金鱼缸里的黑鱼精。岂知我金人伟是个自爱的人、高傲的人,像何美丽这种女子,虽是富有,而完全不在我的心上。她无论如何得不到我的爱心,反愈增加我的厌憎。而我与浣花的情谊如金钿之坚,岂她所能分擘的呢?我只是不理会他们便了,包管她黔驴技穷,奈何我不得。好在我和浣花十分光明磊落的,自古道正能克邪,怕他们作甚?”于是金人伟也就把这事淡忘下来,且在浣花面前也没有讲起一句话,恐防浣花听了反要担忧。

这样隔了半个月,已过满城风雨的重阳。星期五的下午,金人伟授课完毕,照常又叫浣花补习。当他教浣花时,门上忽起剥啄之声。他立起身去,开了门一看,是校长来了,便问可有什么事。校长一见室中有浣花坐着,也没有走进来,便对金人伟说道:“略有些小事,待你授课完后,我再和你谈吧。”说毕,回身走去。金人伟见了校长吞吞吐吐的态度,心中便有些怀疑,只得仍坐下去教书,但他教书也没有心思了。

课毕,浣花因知金人伟有事,她也不再多坐,便告辞而去。金人伟马上走到校长室里来,校长正坐着等他,一见他来,请他在写字台对面坐下。金人伟便问校长可有什么事吩咐,校长遂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递给金人伟,说道:“金先生,请你先一览这封信吧。好不蹊跷!”金人伟接过去,抽出信笺,一看之后,不觉勃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