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华冷笑一声,道:“话说得不错。当年梅馨也确实和我们说过这些话。大家才会同意罢兵休战签订盟约,归顺朝廷。可是未等盟约墨迹干透,你大明军队,就打进了新月国的都城月亮城,而且竟然屠城三日,杀光城内百姓。这就是你说的兄弟姐妹之情吗?上千年来,我们这些少数民族,一直受到你们大汉族欺凌,被迫从富庶之地,退往边远山区贫瘠之地。你们却还是要赶尽杀绝,连一座月亮城都不能容,哪里有一点把我们看成兄弟民族的诚意?”
胡丽华这番话,真可谓义正言辞,说得唐钟这个当年武状元出身的兵马大元帅哑口无言。
唐钟苦笑着,说:“胡姨,你指责的对。大明朝廷背信弃义的所作所为,确实叫人齿寒。只是,胡姨应该知道,倘若西南与大明朝廷彻底决裂,势必将无数百姓陷于无尽的战争中。那就不知道有多少黎民百姓家破人亡、生灵涂炭。我想雪儿不愿意看见,您也不愿意看见。真的发生了,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梅馨?”
胡丽华渐渐冷静下来,说:“你有什么想法?”
唐钟剑转机出现,松了一口气,转对雪儿说:“雪儿,这件事还是应该你做主。尽管你不愿意承认,你不仅是西南王,还是大明公主。你要学会为千千万万大明和月族百姓。西南百姓思考。你面对现在这种局面,有什么打算?”
雪儿从胡丽华怀里站起来,拭去眼角的泪痕。她已经暗自下了决心,既然爱情已经化为一场春梦,就让自己做回 女王吧。她大步走向自己的案几后,坐上了王位。
“姨婆婆,请你将散去的各位首领召回 来,我要继续议事,并请大明西南兵马大元帅一旁听议。”
胡丽华有点惊讶地看看刚才还是那样娇柔的雪儿,转眼之间竟已然有了杀伐决断的魄力。胡丽华马上站立起来,恭敬地应声道:“属下听命。”
胡丽华转身走出大帐。
唐钟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女儿,发现她此刻竟是与梅馨十分相像,可谓一个威风凛凛的巾帼英雄模样。
唐钟微笑着问雪儿:“你打算怎样?”
雪儿掷地有声地答道:“我新月国愿意与大明重新签订一份盟约。”
“好,条款呢?”
“主要条款就是:大明必须承认我新月国,在云贵广的独立治辖权利,三十六洞、七十二寨,隶属新月国,月亮城为新月国都城。新月国承认大明朝廷为宗主国,世世代代为大明扼守西南边防,大明朝廷发生变故时,新月国出兵勤王护主。两国不再用兵,开通边贸,互利边民。”
雪儿娓娓道来,这番主张不由让唐钟对女儿刮目相看。赞道:“好女儿!你不愧是梅馨的孩子,果然天生的英主明君!我西南数百万子民之福!大明千千万万百姓之福。”
片刻之后,所有的首领重新陆续进入王帐,分列在下面。吴念祖和胡丽华分别领班侍立在前。谵台雪儿特叫人在王椅下一侧,为唐钟设置了客座。
谵台雪儿头戴赤金九凤王冠,腰佩秋水剑,威风凛凛地站在上面,朗声言道:“诸位头领、各位叔伯,姨婆婆、吴丞相:本王决定与大明朝廷重修盟约,待盟约签订后,我西南大军,统一交由大明西南兵马大元帅指挥,星夜北上勤王。具体的条约,便由本王与大明西南三省节度使,西南兵马大元帅起草签订。从此以后,西南各族重归我中华民族一统。西南永不用兵,大明朝廷承认新月国辖三十六洞、七十二寨自主独立。我新月国将永世为大明驻守西南边防。”
帐下一片肃静,等谵台雪儿话音落地之后,沉默了很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好!好啊!”
谵台雪儿含着微笑看着大家,等欢呼声过后,才又对大家说:“请大明西南三省节度使,兵马大元帅唐钟。”
唐钟微笑站立起来,对大家挥挥手,言道:“各位大头领。新月国女王谵台雪儿刚才说得太好了。我华夏数千年来,就是一个统一民族,汉、越、苗、傣,三十六个民族一家人。本帅一定会奏明朝廷,不仅要签订永世不用兵的盟约,为了表彰西南出兵勤王的义举,还要请朝廷免去西南三省的徭役和赋税三年,让三省百姓好好休养生息。”
大帐内又一次如春潮涌动般欢呼起来。
当夜,雪儿依在唐钟怀里第一次尽情享受着温馨的父爱。唐钟抚摸着她的秀发,说:“雪儿,这些年真是让你受苦了。都是为父的不是,为父今后一定会竭尽全力补偿你。”
雪儿摇摇头,说:“父亲,孩儿不怪你。这是命运。”
雪儿又一次流露出淡淡的哀怨。
唐钟明白,此刻的雪儿更多还是在怀念昔日与唐稷的爱情。如今却……
唐钟想,此时早晚要有了结。他们兄妹总有一天会再见,唐稷是个男子,如今又已经与图雪梅成婚,倒是容易处置些。难的,还是雪儿。雪儿对唐稷一片痴情,要转这个圈子,实在太难。如果能尽快给雪儿说一门婚事,也许是个办法。
唐钟想到此,便对雪儿:“雪儿,为父知道你这些年一片痴心在稽儿身上,现在你们成了兄妹。这个弯子你太难转过来。只是不转也是要转的,除非你愿意去做大明公主。我想稽儿本就没有个妹妹,他一定会用哥哥的情感来疼爱你。还有你另外两个大哥哥,都会很喜欢有一个小妹妹。另外,我的夫人是知道你母亲和我之间事情的。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我本已经禀告了你爷爷,要接你母亲梅馨到唐府的。为了尊重你母亲的身份,唐家同意你母亲梅馨也是正夫人的身份和稽儿的母亲不分大小。现在知道有了你,她一定会是你如己出,加倍疼爱。”
雪儿淡淡一笑,言道:“父亲放心。雪儿一生历经坎坷,这样的事对雪儿已经不算什么。雪儿是不会愿意去做大明公主的,只是心中尚有一事不明,雪儿真是大明公主吗?既是当初大明皇帝已经知道母亲怀有身孕,总该留下什么凭证给母亲吧?至于我和稽郎,不,应该称三哥了,三哥已经与雪梅嫂子成婚了吧?那就更加好了。雪儿平白地多出了父亲、母亲,还有三位哥哥和嫂子,对了还有一位爷爷吧?雪儿知足感谢上苍的眷顾。”
唐钟明知雪儿心中的惆怅不是一时可解,也是无奈。见雪儿问到可以证实自己与大明皇帝关系的凭证,便知她心中尚存疑念,想想无论怎样,总要如实相告,否则会使雪儿心中一生的困惑,便道:“雪儿,你母亲当年告诉我,你的生父前皇帝得知你母亲已有身孕,心中十分欢喜,又恐今后无凭证证实你的皇家血脉,特写下一道密诏。”
雪儿忙问:“这道密诏现在何处?”
唐钟又道:“这道密诏的汉字正本,藏在奉天殿的正大光明匾后。另有一道用月文书写的副本,交由你母亲收藏。你母亲将它秘藏与秋水剑中,其实现在已经在你自己手中。”
雪儿突然想起秋水剑中的秘密,忙问:“父亲说,那里面的帛绢上面的文字,是那个、那个皇帝的密诏?”雪儿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生父的名讳。
唐钟点点头回 答:“正是,那是先皇帝给你母亲的密诏副本,是先皇帝亲手用月族文字撰写的。为了证实这副本的真实性,先皇帝在最后落款处用了唯一的两个汉字祐樘。”
雪儿道:“原来这帛绢上的文字内容是密诏。父亲可知其中内容?”
唐钟一面回 忆,一面讲道:“你母亲曾经给我看过这个副本,我也随着你母亲学过月文。密诏并不复杂,为父至今记得,大意便是谵台梅馨腹中,乃朱祐樘之血脉,生男册封为琳琅王,生女册封为玉珑公主。”
唐钟还告诉雪儿,置放在正大光明后面的密诏,放在一个特质的锦盒里。这个锦盒是谵台梅馨在月亮城,叫能工巧匠特意打造的,设有机关,不仅有密锁,还有密码。这个密码就是谵台梅馨的生日,密锁更为巧妙,必须左右镜相合,一起嵌入其中。因为留出的一个凸出,恰恰是两镜相合后残缺的部分。这个机关还有另外一处,那里藏有月亮城的无数珍宝、财富,密室就在百花庄内,一直由梅馨的亲信花氏世代看守。
唐钟最后叹息道:“雪儿,你母亲为你,也为月亮城,可谓用心良苦了。她终究知道你是大明皇室后裔,虽不想你卷入大明宫廷纷争,却也不想你与大明为敌啊。”
雪儿默默无语,唐钟想起一个人来,忙问雪儿:“雪儿,时才帐下的吴丞相,看似汉人。此人气宇轩昂、一身正气,是什么来历?如此得到女儿的器重?”
雪儿见父亲问起其他,倒也排遣了心中的烦恼,笑着回 答:“是啊,他叫吴念祖,是汉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认他做了义兄。”
“哦,这是怎么回 事?看起来你与这位吴丞相的缘分非浅啊,还是救命恩人,义兄?此事似乎也与你三哥有关吧?”
雪儿微微有些脸红,低首言道:“是了。当初是我误以为三哥救了我,便……以后偶遇吴兄,得知他才是真正救我之人。因有稽郎一事在前,认为义兄,便于相处。吴兄待我十分诚恳,又是大明忠义之后,且人才出众,文武双全。深得新月国上下敬重。”
唐钟言道:“雪儿,你即对他很有好感,为父做主,将你许配与他可好。”
雪儿忧郁地言道:“吴兄待我恩重如山。我早就知道他心事。只是雪儿心中已有稽郎,故而无法接受。现在反又恐吴兄心生芥蒂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唐钟想想也是,便不再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