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也不介意,还是笑呵呵的说:“看这位小哥说的?我不是看见你们二位待人和气,又长的周正,眉清目秀的,看着就顺眼嘛!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和爷们调侃,真是遇上娘们,呵呵,就说不出话了。”
绿雨“噗哧”一笑,说:“你这会子,话不是说的很顺溜的?”
“嗨,你们又不是娘们啊?”
“我……”
“我们当然是爷们才会打趣你。”
季雪儿忙插进来,拦住绿雨话头,暗中瞪了她一眼。绿雨吐吐舌头,偷偷做了个鬼脸。
要说这个秋闱,本是对科举制度中乡试的借代性叫法。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考试的试场称为贡院。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称秋闱。凡本省科举生员与监生均可应考。主持乡试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调一人,其它官员若干人。考试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乡试考中的称举人,俗称孝廉,第一名称解元。著名的才子唐伯虎乡试第一,故称唐解元。乡试中举叫乙榜,又叫乙科。放榜之时,正值桂花飘香,故又称桂榜。放榜后,由巡抚主持鹿鸣宴。席间唱《鹿鸣》诗,跳魁星舞。这个算是题外话。
待店小二把她们在房间里安顿好,欲退出去时,又问:“我看二位,怕是还没有吃过饭吧?要不要给您预备?”
季雪儿笑着说:“你还是真想得周到。那就麻烦预备些,不要太多了。干净就好。”
“小的明白。解元公是下去用,还是我送上来?”
季雪儿想了想,说:“不必送上来,我们下去。”
等店小二退出去,绿雨有些奇怪的问:“小姐,哦,公子。咱们在屋子里吃不是更好?”
季雪儿却说:“咱们现在是两个男人,举止行事要大方些。哪有两个爷们连饭也送进来吃的?你以后千万要小心了。”
绿雨笑笑,说“唐雨明白了。公子爷!”
季雪儿领着绿雨下楼,看见庭上一张空桌,桌上是四个小菜,倒也干净。季雪儿坐下来看看,觉得挺满意。她特地要了一壶女儿红,为的就是做派举止更像男人的样子。
季雪儿一面吃,一面与绿雨谈笑风生。
门外又进来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看见季雪儿,微微怔了一下。
进来之人恰恰是飞云豹和滚云龙!滚云龙吴念祖进门见中间张桌子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书生打扮,另一个显然是他的书童。滚云龙总觉得这个书生看上去有几分面熟,却也一时想不起来。不由便多看了一眼。
却被绿雨看见了他射来的目光,便压低声音对季雪儿说:“小、公子,那个人怎么老是盯着你看?”
季雪儿抬起头说:“谁啊?”
“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
季雪儿好生奇怪,我现在是男子打扮,一个男子盯住了一个男子做什么?莫不是自己什么地方泄露了痕迹?又一想,觉得会不会是绿雨小丫头在疑神疑鬼?也就不在意地说:“你是不是看错了?盯我做什么?现在我们是爷们啊。”
站在门口的飞云豹,看到滚云龙吴念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问:“大哥,你一直在看那两个俊小子,怎么,你怀疑是朝廷的鹰犬?”
吴念祖摇摇头,说:“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个书生好似在哪里见过?”
飞云豹疑惑道:“大哥的朋友我自然都是认识的。其中不曾有这样一个年轻的俊小子,俊俏得像个女人似的。”
吴念祖猛然似乎想到什么,下意识问:“你说什么,俊俏得像个女人?”
飞云豹笑起来,笑得有点放肆、**邪的味道。“你看看,他的眼睛、脸蛋!哈哈,活脱像个漂亮的娘们!大哥你不会有那个‘断袖’的毛病吧?”
吴念祖沉下脸,说:“二弟,你想到哪里去了?是你提醒了我,这个人只怕当真是个乔装的女人!”
“啊?”罗豹楞了。
“真是个娘们?”
吴念祖点点头,说:“走,坐过去试试。”
二人说着,一直来到季雪儿和绿雨的身旁。吴念祖很客气的朝季雪儿拱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
季雪儿见他们不时用眼光在朝自己这里看过来,心中再次感觉纳闷,现在又见二人朝自己走来,知道并不是绿雨看错,这两个人果然来路非同小可!见对方已经主动招呼,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来应付。
“兄台,不知有何指教?”
吴念祖一面搭讪,一面对着季雪儿细细观察。
果然被他看出了破绽,心中有底,嘴上还是若无其事的说些闲话。“不敢言指教二字。在下兄弟二人,虽在此间已小住了写时日,偏是与他们那些生员合不来。见你们二位是新来的,想大家交个朋友。兄台不会反对,我们二人同桌喝上几杯吧?”
此言一出,倒叫季雪儿更是尴尬为难起来。想自己虽是女儿身,眼下分明男子装束,又岂有拒绝之理?便只好做出一副十分洒脱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言道:“那是承蒙兄台抬举了!如此甚好,二位兄台请!小二再上两壶好酒!”
四人重新落座,吴念祖提起酒壶,分别在季雪儿与绿雨的杯中斟满,然后,自己先端起酒杯,道:“兄台,我们兄弟二人行走江湖,喜欢交朋友。就先自报过家门,再痛饮几杯!在下姓且,名,心天。我二弟姓田,名,四雨。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季雪儿笑着说:“二位兄长的名字颇为有趣。这位田兄的名字,倒也朴实。只是不知兄长这个姓氏,是哪个ju字?”
吴念祖“哈哈”大笑起来,说:“这个字有些古怪,乃是金文中的根之意。”
季雪儿虽出身青楼,却是饱读诗书已然想起这个字来,不由脸上绯红。那绿雨更是一脸愠怒,要发作起来。季雪儿咳嗽了一声,做出若无其事地反问:“且(ju)兄看来家学渊源啊。小弟竟不知这百家姓中还有这个且(ju)字!”
吴念祖听出季雪儿暗中讽喻,故作不知,却追问:“兄台高姓大名?”
季雪儿回 答:“晚生姓唐,单名一个季字。”
罗豹听了大奇,脱口便道:“唐稷?”
季雪儿笑着点点头,说:“晚生便是唐季。”
“哈哈”罗豹大笑起来。
季雪儿望着他问:“田兄笑什么?”
罗豹冷冷回 答:“想那唐稷,若知道自己名头大到竟被人冒充!不知会有何说法?”
季雪儿闻言把脸故意一沉,斥责罗豹。“田兄何意?是指晚生冒名顶替不成?”
罗豹冷峻地回 答:“你可知,不足十天前,我刚刚与唐稷分手?”
季雪儿听了喜出望外,脱口而出:“你认识唐公子?可知他此刻人在哪里?”
话出口,看见他们二人神色异变,已是后悔不及。
罗豹与吴念祖同时用惊诧、怀疑的口吻问道:“你认识唐稷?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雪儿这才发现自己情态失控,她总算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解释说:“是小弟的不是了。二位兄长请听我慢慢道来。晚生姓唐,名季,乃是季节之季。与兄长唐稷的稷,同音而已。唐稷乃我堂兄。”
罗豹先笑起来,说:“哈哈,原来如此。这样说,我们也算自己人了。”
季雪儿对着罗豹施了一礼,说:“不知家兄与田兄又是什么关系?小弟本是去玲珑镇看望家兄,却不料听说家兄不知何故被官府拿去解往京城?田兄可知其中原因?”
罗豹摇摇手,说:“不必多虑。我与你兄长虽算不上八拜之交,却也算个知己。你兄长唐稷,义薄云天,对田某有再造救命之恩。数日前分手,想是往京城去了。却不是被押去的。”
季雪儿连日牵挂唐稷,总算得知了一些确切消息,心中的忧郁阴霾一扫而空,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对罗豹连连道谢,倒把罗豹弄得尴尬起来。
吴念祖一直不声不响在一旁观察,他本要阻止罗豹说出真情,后见季雪儿那种对唐稷的牵挂,全然发自内心,也就释去对季雪儿是朝廷鹰犬的怀疑。只是对季雪儿这个身份还是心存疑虑,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季雪儿是个女人。尤其看到她脸上春花绽开的那个霎那,更是确定下来。吴念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扮作男人,四下打探唐稷的消息?这个口称是唐稷堂弟的唐季,究竟是唐稷的什么人?
吴念祖与唐稷以交手为名,曾经在暗地里有过交谈,对唐稷仗义搭救自己的表弟罗豹心存感谢,以后又从罗豹口中得知了内中原委,对唐稷就更是十分敬佩了。自从救下罗豹知道详情后,吴念祖更是担心朝廷不会轻易罢休。唐稷去京城虽有自己唐家的势力撑腰,只是这个“通匪之罪”非同小可,此去京城还是凶多吉少。便于罗豹商定一同前往京城,万一唐稷有什么情况也好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