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珻提着平板电脑再次来到C大的办公室,这已经是她第四次与车缤教授探讨开膛手的话题。车缤仍然穿着中性的职业西装,打扮的如同身材匀称自信满满的男子。车缤把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整个房间一下黑如暗室。投影仪在特意空出来的墙壁上打出一面屏幕。
“目前公安部门还没有掌握开膛手的规律,根据现有公开资料显示,在ABC三市作案的开膛手在五年间共杀害十二人,这还是能够确定的公开记录,可能会遗漏其他城市的类似案件或者还未发现尸体的其它作案方式。”她的嗓音拿捏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做作又充满磁性,“我们上次说到此人残忍的作案方式,喜欢割取受害人的部分器官,目前已经统计到的有眼球、舌头、肾脏、心脏、肺叶和肝脏,至于这样做的原因还尚未人知。”
姜珻也将电脑与投影仪连接妥当,“您认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信,首先可以确定他一定非常自负,受害者的年纪最低的十六岁,最高的三十二岁,既有学生等未经世事的单纯女孩,也有按摩女等复杂职业人群,开膛手可以通过欺骗取得她们的信任,这就说明他完全不介意对方会怀疑而报警,而且面对这样复杂的群体仍然可以游刃有余,他一定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可能是个职业骗子,或者学习过表演。”
姜珻在屏幕上划出一个文件说:“而且还是个高智商的黑客。”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比如六号受害者是一名在校的高中生,也是受害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人,警方在检查她的手机时并未发现有不正常的通讯记录,而且电脑的使用也很正常,但根据家人的回忆,受害者曾经经常使用手机聊天,受害者是在家中失踪的,准确的说是自行离家的,是在父母参加同学会的一天内失踪的,根据小区录像资料显示,她离开时是孤身一人并未受到胁。”
“也许是在外面第一次遇上凶手?”
“可是现在无人知晓她出门是赴谁的约,为什么要瞒着父母。”
“高中生,年轻人,也许还是神秘男友?”车缤看着受害者离开小区正门的背影说,“她还特意换了裙子。”
“我问过她的同学,准确的说是闺蜜,全班所有人都吓坏了,父母认为保持缄默是保护他们的最好方式,所以他们都在拒绝警察的询问。”
“愚蠢!”
“我从受害者关系最密切的一个人入手,小姑娘已经转学,父母看的很紧,我也是从网上约到她,毕竟我也是个女人,她对我比较放心,她很确定受害者有两个关系稳定的男朋友,我真不懂现在的孩子在想什么,她的闺蜜很确定的告诉我受害者当天见的绝对不是这两个人,因为其中一个因为偷用父亲的账号在游戏中充值被关禁闭,另一个在邻班女同学的**,总之,他们除非学会拔头发分身,否则不可能与受害者约会。”
车缤沉思了一阵,继续她们的话题,“那他们是用什么联系的,电话记录里没有,社交软件里也没有,警方调取服务器的聊天记录,也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因为他们找错软件了,虽然在受害者的购买列表里没有多余的软件,但如果受害者是使用别的绕过系统的第三方软件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软件需要绕过系统安装,比如特别的私聊软件。”
“你的假设好像暗指什么?”车缤终于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我真的不太理解现在的高中生的世界,受害者家庭殷实,比本市的绝大多数中产阶级家庭还要富裕,但受害者其实正在进行……援助交际,就因为男朋友隔三差五的出轨,所以她偶尔上网约炮,可能是报复,也可能是寻求刺激,但她的手机里什么也没有。”
“她的闺蜜知道?”
“有几次在一起,人数挺多挺混乱的那种,我真的无法想象她们的生活。”姜珻苦笑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还打着绷带,又倒进座椅。
“你先坐着吧,我去拿。”车缤走到桌前将挎包拿给她。“这些情节是不能让警察知道的,所以只有你才能问出来,有软件的名称吗?”
姜珻从包里取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圆形图标点点头。
“你的敏锐的洞察力和大胆的想像力已经超过我见过的大部分男性,只可惜你受困于女性的躯壳,这个社会对女性是不公的,尤其是女强人更是如此,男人总希望我们作为花瓶而存在,而非平起平坐的竞争者,你的想法很有趣,可惜这样的软件无法寻找源头,据我所知它们属于暗网的一部分,服务器在境外。”
“最可惜就是这一点,别说证据,就算是我把猜想告诉台里的领导也会有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等着,再出事儿我真的就得领失业保险了,车教授,你还有什么别的消息吗?”
车缤突然露出暧昧的神秘的微笑,先确定门锁已经老老实实的扣紧,然后拿起平板电脑。一副恐怖的画面出现在墙面的幕布中,很明显这是法医的工作间,无影灯照亮的可不是白床单的手术台,而是冰冷的不锈钢台面的解剖床。一具灰白的尸体躺在其上,虽然已经没有流淌出的鲜血,但透过阴森的画面依旧能嗅出浓烈的血腥味。尸体的脚掌斜插在画面的一角,头部则朝向对角,将画面一分为二,对面是正在准备以Y字形切口解剖尸体上半身的法医。姜珻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法医解剖,还以为和电视上一样的简单。她试着像虾米一样探出上半身,只能看到死者的下巴,尸体是一位女性,身材修长匀称,肤色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依旧是年轻人的模样,最显得突兀的是私处的**已经被剔除干净,而上面刺着一个彩色的图案。姜珻知道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这个人的编号是9,也就是第九个被害者,职业很特殊,以刷卡为生,身边的信用卡仿佛是沈万三的聚宝盆附身,每月都会自动补满额度。这职业的女性通常无所事事,属于闲的能把猫喂成虎将狗养成熊的那种人,每天的朋友圈三板斧——裸妆、放空、照片角落里的包包。这种闲的每天只能无病呻吟的货色社会关系一般不复杂,但警察连她的干爹身份都没能落实。
下一张照片就没那么恐怖,是一条长长的伤疤,在身体斜后方,大约有二十厘米长。不过由于重力的缘故,伤口好似张开的大嘴,嘴唇是凝固的红色血块,边缘是灰色皮肤,牙齿是白色脂肪,口腔是肌肉纤维组织,再然后……
姜珻已经忍不住吐了,即使身为记者,这种血腥场面还是令她无法压抑生理上的抗拒。车缤已经把纸巾递给她,屋子里突然变的酸臭起来,粘稠的浆糊状胃容物在地面上堆出一大片恶心的沼泽。
车缤快步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准备打开窗户通风,虽然手掌握住把手却并未扭动。一团白色的影子正俯冲向她们的房间,车缤在惊吓中不自主的倒退两步。那团黑影却突然转向,顺着外墙朝右飞出视野。
“哪儿的熊孩子玩儿无人机,如此父母。”车缤推开窗户转身回到姜珻的身边,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
舒骓的恐怖回响却戛然而止,他在最后一刻将载有炸弹的无人机收回,否则明天的头条就会是关于自杀式无人机炸死著名教授和非著名记者的新闻,这样也算是替姜珻圆上头版头条的梦想。他摘掉全息头盔,将遥控器放在身旁的座椅上。电动螺旋桨式无人机已经降落在车后的平地上,仿佛因全身而退所以兴奋愉悦的天鹅高傲的昂着脖子,舒展开一米多的双翼,这架由废旧零件拼装的玩具玩弄的却是别人的性命。
他将机翼折叠向后,然后把它抬进汽车后备箱,接着驱车回家。
并不是时机不对,也不是心怀慈悲,而是选择来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答案是一条可悲的悖论。
家里已经于刚回国时不一样了,桌子上的电子元件和工具分门别类的放的整整齐齐,但那原本是龚好的工作台,椅子上靠着提琴箱,里面却是杀人用的狙击步枪,厨房的厨房秤上盛的不是黄油而是塑胶炸药,本该塞进玩具熊的电池现在连接在触发机构上,磨刀石打磨的不是菜刀而是锋利的匕首,本来应该简单而温馨的家现在却如同一个军火库,而他站在更衣镜前,“我还是我吗?”
烦人的电话又在挑战他愤怒的极限,“天使”的出现并未令人意外。
“你为什么退缩?”
“我不干了。”舒骓的回答平静的好似正在面对无法争辩的死亡。
“你后悔了?”
“是的。”
“告诉你,为什么?”
“我发现自己错了,我每杀一个人都会问自己‘我究竟在做什么’,我是个好人,曾经是,正因为我是好人龚好才会选择我,她爱的是公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武警战士舒骓,而不是杀手、罪犯和恐怖分子,芸芸始终认为她的爸爸是个伟岸的英雄而不是用无人机滥杀无辜的凶手,我爱着我妻子,她也爱着我,我想念我的女儿,但她们最不愿意看到我这样,我终于发现自己正变成她们最痛恨的那种人,就像是燃烧的铁块,伤害每一个靠近的人,我宁愿做一个死去的好人,也不愿做一个复仇的恶人,我想她们泉下有知一定会原谅我。”
“你是个懦夫,我看错你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我特别害怕看镜子,因为那才是真实的我,如果我的龚好和芸芸还活着,她们会用是那么样的表情看待我,就像是看站在审判席上的连环杀手吗,我是个懦夫,因为我害怕自己违背曾向她们许下的誓言——做一个好人。”
“有时违背誓言是为了更伟大的目的,你不能这样放弃,你妻子的仇还没报,你女儿的枉死就这样算了?”
“酒泉相见,她们会原谅我的。”
“胆小鬼!懦夫!”
舒骓没有等下一句发来就已经关闭手机,世界突然陷入愁思般的静谧,一切都已经失去存在的意义,往日沉重的负担渐渐融化成沮丧的泪水,直灌心底滚烫的仇恨火种。就连往日长期握枪引起的肘部疼痛也意外的消失,身体轻盈些许,他发现自己终于能安心的站起来,脑子里不再是“时间、地点、目标”的旋转,手指不在神经质的弹着枪套,所有的往事都已成空,期许成灰,由仇恨筑建起的大厦在心底绝望的洪水中剥离,露出的却是自责的内核。
他重新坐在双人**,往日温存留下的微温已然冷却如霜,柔软的蚕丝被却好似蛛网,将生存的欲望牢牢的粘在上面。还是那支熟悉的军星手枪。
“他们的女儿叫芸芸,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但伴随她出生的还有一个卑鄙的病魔,小芸芸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你看这照片,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谁能想象得到医生已经为这个年轻的小生命宣布死刑,如果没有手术,她很可能活不到十岁。”
姜珻随带磁性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那张照片此刻正扣在床头柜上,他将相册再次立起,里面是温馨的家庭合影,龚好似喜的笑脸上却蹙着额头,看着令人心生怜惜,天真烂漫的芸芸开心的看着镜头,露出一排从出生就参差不齐的小短牙,她的未来从降生就是一场注定的悲剧。而舒骓身着军装,一身笔挺硬朗的制服令他看起来披坚执锐无以为敌,但其实他是个上天安排的悲剧英雄,纵使一身本领浑身铁胆也不过是一介卑微凡人,在上苍的一遍遍的无视中被打的遍体鳞伤。
“他们是这个社会的缩影,龚好原本是一名白衣天使,由于微薄的收入与辛劳的工作之间的差距毅然决然的改修网络工程,现在是千年智能的一名优秀的软件工程师,而他的丈夫是武警学院的一名尉级教官,由于在海外维和任务中表现出色而多次获得嘉奖,也许会有人说他们夫妻是白领家庭,已经属于中产阶级的行列,那么我再讲一段故事,二十多年前的大地震恐怕很多人还心有余悸,龚好的家乡被彻底掩埋在碎石下,救援队员在搜救犬的带领下扒开一处倒塌的房屋,在碎砖下找到两具尸体,他们环抱的锁在一起,当人们将他们分开时发现两人抱着一名年幼的女婴,父母用生命的最后一刻守护着自己的女儿,这就是龚好的故事,她是全村的唯一幸存者,无论经济状况如何,她都会想方设法资助孤儿,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回报社会。我再讲一个故事,十年前B市曾发生过一件感动全国的事件,XXX小区一名家庭主妇正在窗外擦玻璃,当天阳光明媚似乎是个清扫的好日子,智能家居系统根据时间设定打开窗外的遮阳板,她被磕中头部坠下六楼窗边,但刚好挂在五楼的折叠遮阳板上,当时楼下聚集上百人,而消防车停在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消防通道外一筹莫展,救命的机会被少数人的自私浪费殆尽,消防战士无法打开紧锁的房门,准备从楼顶用救生绳索解救被困人员,但当他们到达楼顶时,受困的女性已经回家中,一名路过的路人居然利用外墙的装饰砖缝爬上六楼,从打开的窗户救出被困妇女,然后打开房门让医疗人员进屋,最后却消失在人群之中,只有楼下人群用手机拍摄下的一小段视频,视频中的英雄只有半张模糊的脸,但当我第一次见到舒骓教官时就已经认出他,这位神秘的无名英雄就是照片中的这位武警战士。”
我曾是一位好人,所有人公认的好丈夫、好父亲,曾经认为无上的荣誉是生命的终极目标,完成任务从未丝毫颟顸,循规蹈矩在军营与家庭之间,好似一辆疾驰的火车从未晚点,用心体会每一站的风景,始终保持整装待发的状态,从不丢弃身上承载的每个人赋予的期望,风雨无阻、势不可挡,幼稚的认为这条铁轨会永远这样简单的延伸下去,直到驶过军绿色的钢铁丛林,也许是夕阳烧霞的耄耋海滨,也许是水泥数字的职场丛林,但一场横灾飞祸不期而至,秩序的铁轨瞬间灰飞烟灭。我变成一辆脱轨的怪兽,熊熊怒火吞噬所到之处,睚眦俱裂杀气腾腾,好人渐渐远离,恶人逐渐隐藏,我学着饥饿难耐的北极熊不断追击,在每处稍露端倪的地方用双爪凿击,试图抓出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似乎复仇是那样的天经地义,直到姜珻站在眼前,直到杀贼微不足道的阻挡。我停下脚步,那双曾经誓死保卫祖国的双手沾满殷红,当年整齐笔挺的军装被怒火烧成飞扬灰烬,人类的肌肤已经不在,只剩下火焰与尖刺,我回身望着来时之路,地平线外映红天空的火光将阴郁的云层染成恐怖的愠怒之色,一条火苗摇摆身躯的道路从天边延伸至脚下,所有的哀嚎被曾我视而不见,无辜的生命躺在我的脚印中挣扎求生。我想起那些死在枪下的人,有些人死有余辜,但有些人则没有任何缘故就那样死了,死的毫无价值。贫民窟中的枪战从不会顾及老弱妇孺,子弹公平的播撒死亡,而我就是他们眼中收割生命的死神。舒骓始终无法绕过自己设置的壕沟,不断有受害者的尸体添进去,却始终深不见底。
“他们代表的不是城市精英,而是出生在社会底层,通过自身努力改变现状的普通人,他们夫妻就是这个社会的真实写照,拼劲全力的去生活,毫无保留的去争取,却从未丢失底线的善良好人。”
“我是个好人吗?”舒骓再一次问道,答案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他只剩下面对妻女的恐惧,“我该怎么样解释我的所作所为?”但愿死亡是一切的终结。他取出那支伴随自己多年布满伤痕的手枪,然后将子弹推进枪膛,这一次他绝不会在让保险阻止自己到达这段痛苦旅程的终点。
“我们马上就能见面啦。”
“舒骓,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知道你他妈想自杀,像个男人一样!给老子滚出来!”紧接着是沉重的砸门声。
舒骓听到的是严波平的喊声,大概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你再不开门我就砸进去!别以为当乌龟就拿你没辙,我有防火斧头!”严波平还是当年那个天惧人畏的“刺猬”。“再不出来我就报警,别像个孬种,给你大爷滚出来。”
舒骓站在门后,连自杀这样私密的事情也会被不速之客打搅,邻居打开防盗门的声音透过大门,退休的老工人也许正探出头拿着手机拍照。
“我知道你难受,可你就这么死了,也不怕凶手给你坟头烧香,你算个军人?我呸!真他妈看错人啦,你就是个孬种,懦夫!”
“天使”没骂出来的话基本被他骂全,再过一会大概就会有一大群不嫌事儿大的无聊群众站在楼下或挤在楼道中。
舒骓终于打开门,本来打算隔着防盗门的小窗劝严波平离开,但一只脚已经踢在木制内门上,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严波平拎着防火斧头冲进来,顺手把撬开的防盗门关上。
“想死,你想都别想!枪在哪儿?”他没有理会正爬起来的舒骓,而是冲着卧室冲去,等舒骓跑过去时,手枪已经在严波平手中,弹匣扔在**,上膛的子弹被退出。
舒骓还想争取。“你弄错了,我没想自杀。”
严波平扬起手机说,“你自己看看!”
手机上是一条文本信息,“你的舒教官准备自杀,快去阻止他!收缴他的枪!”
舒骓已经猜到这是谁发来的消息,有人阻止自杀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只能继续敷衍地说:“消息弄错了,我就是想静一静,你是怎么弄开门的?”
“小区的门锁是智能门锁,黑进去就行,你忘了我本行是干IT的。”严波平也渐渐平静下来,不过还是小心的将手枪装进保安制服的上衣内口袋。然后推开门口的舒骓,看到桌子上摆满的元器件和工具,“你要做炸弹?”
“说来话长。”
“找到凶手了?”
舒骓无奈的摇摇头,然后拿起被扔掉的手机,看样子“天使”还在另一端等着他的上线,“我去上个厕所。”
“开着门!”严波平拿着椅子坐在厕所门口,仿佛舒骓可能会照着胡迪尼的方式消失在空气中。
舒骓自觉无趣又回到沙发上打开手机。严波平坐在他的对面,随时可以扑上来。一条新邮件正标记在邮箱图表上,他看着猎犬般的严波平,明白今天的自杀计划已经彻底无望所以打开邮件,只有一个陌生地址发来的一张图片,照片中央是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裙的小女孩,应该有十岁左右,看起来非常可爱,正露着甜蜜赛糖的微笑看着他,小女孩胸前的挂饰很是特别,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八卦镜,显得女孩特别的娇小。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这个女孩,但是……
“你怎么突然想自杀?”严波平的话打断他的疑问。
“应该是恶作剧,没事儿。”舒骓的话连自己都骗不了。
“就你这模样,别瞎扯,公司塌的时候我也想过,也跟你一样,但后来能走出来,你别乱想。”
舒骓看到软件正在更新,正有一条新的提示下载至手机。
“你看手机干嘛,是不是自杀手册?”
“不是不是,你别瞎猜,我真的不想死,现在枪也在你手里,我还能干出来什么?”
严波平看着厨房说:“东西多的是,我得看紧你。”
“我要真想自杀,打开窗户跳就行,你能拦的住吗?”
“你就真不想给嫂子……”一通电话打断他的话,“我听到了,一会儿就下去,朋友这儿有点事儿,找谁不能顶着,我哪有时间?”看他的样子事情很紧急,只能先离开。
舒骓追上去要枪,严波平捂着兜子冲出门外。他只能自己回到客厅,因为不能在邻居大爷大妈的手机摄像头面前提枪的事儿。手机的软件已经下载好新文件,他不得不考虑是否打开它,因为对方一定对给一个令他难以拒绝的条件,但就是因为难以拒绝,也许不看才是正确的选择。他再次打开邮箱,那张照片还保存着,但疑问却紧随而来。小女孩的眉眼之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鹅蛋形的小脸蛋上配着一对圆月,一对嘴唇抿成颗粉红的殷桃。他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立刻打开下载的新文件。
这次的视频开头并没有水墨式的卡通片,而直接是一段视频录像,从斜上方对着电梯门,应该是电梯厢的监控视频。他认出这就是自家楼里的电梯,只不过上面还贴着“装修材料勿入”的提示,应该是很多年前时的影像。他看着上面的日期和时间,十年前的冬天,应该是芸芸刚出生没多久的事情,当时他正在参加维和警察部队的任务。一名男子走进电梯,他推着一个黑色的婴儿车,里面躺着个粉色的襁褓。他戴着厚实的口罩,兜帽几乎拉到鼻子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按下十二层的电梯,这是舒骓家所在的楼层。他很快又将婴儿车推出去,视频中间被截去半个小时,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神秘的男人再次推车进来,准备按下一楼的按键。但电梯门却突然打开,一个女人冲进来将婴儿车拉到门口,男子抓住把手阻止她。女人不得不从婴儿车中将白色的襁褓抱出,然后紧紧的抱着襁褓不愿放手。男人应该在说什么,同时在警告似的摇着头,最后那个女人不得不将婴儿放回婴儿车中。
舒骓已经完全陷入混乱的漩涡中,虽然极度抗拒内心的想像,但无论是视频中的内容还是女孩的相貌都在拒绝他的猜疑,告诉他究竟什么才是事实。
“天使”的电话在他思绪扭成一团后打来,一定是已经猜到他看完视频后的纠结。
舒骓迫不及待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是谁,我妻子送走的孩子又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那孩子叫芸芸,今年十岁,长得非常可爱,她才是你和龚好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你在骗我!”
“你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现在还想死吗?”
舒骓不得不承认自己想象中的完美家庭其实已经灰飞烟灭,“我要见这个女孩。”
“想知道答案就完成任务,杀死车缤,这是预支的提示,直到最后一个人死亡,所有的谜题都会解开,你们也能父女相见,否则你别想靠近她,去完成任务!现在!马上!”
电话再一次被强行中断,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中,舒骓终于发现自己才是被玩弄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