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因为一直窝在家里,我胖了二十多斤,以前的职业装根本穿不上,又没买新的,只能挑一件素净的裤装上阵。
姓许的男人约我在百盛达楼下的西餐厅见面,我没敢先进去,害怕他万一不来,白白浪费钱。
男人并没有问我为什么不进去等,对我微颔首后率先走进餐厅,找到最安静的角落,要了一份牛排,然后问我吃什么。“我刚吃过,来一杯柠檬水就好。”我和他一没商务往来,二无交情,他没有义务为我买单,我也不想浪费仅剩的存款。
他将菜牌递还给服务员,看向腕表,“半小时,够吗?”
“够。”来之前,我已经将店主絮絮叨叨说了两个小时的话精简过,十分钟就能说完。
我拿出记录本,摆出律师上庭的严肃表情,“老太太之所以不肯拆迁,原因有两个。一,她的老伴儿肾衰竭,需要换肾,手术费和后期的住院费,再加上她儿子欠的一百万债务,连个一房一厅都买不起,更别说以后养老,她的儿子还是个花钱的主儿,一旦拆迁款发下来,肯定会去老两口家里闹。”
“所以呢?”男人的手指轻敲下桌子。
我知道他想直接听结果,看来他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我只能放弃温情说服的方式,直奔主题,“我和老太太商量之后,提出四个要求:一、百盛达的人帮忙找最好的肾科大夫,负责其老伴儿换肾的手术费和术后住院费。二、帮他们在市中心找一间二十来平的门市,只要够老太太开一家麻辣烫店就行。三、给他们一套两房一厅。门市和房子都要在老太太的名下,最后再给一百万现金,让她帮儿子还清债务。”
我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要求,根本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四个要求,算下来,起码要四百万,最致命的是,市中心的小门市很难找。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旅馆一楼才三十平,七层楼加起来不到两百平,按周围的楼价,一百五十万都算多的,我们却给了两百万,已经很人道。”男人的眼里闪过怒意。
“我知道,可是老太太家不是有困难吗,我来找您谈,也是想解决问题。”我好脾气地放低姿态。
“你能拿到多少律师费?”
他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弄的我一愣,仔细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许先生,我想您误会了,这次来和您谈判,我不是为律师费,我不是老太太请的律师,她也没钱请律师。”
“所以,你只是单纯地路见不平?”男人眯了眯眼。
虽然男人没发出任何声音,我还是听到他心里的嗤笑,他不信我会那么好心,或者说,不信世上还有这样的活雷锋。
“不管是什么吧,反正条件摆在这里,您同意,老太太就在拆迁协议上签字,您不同意,就只能耗着,您自己也说过,多耗一天,百盛达就会损失重大,您何必为几百万和一个需要帮助的老太太较劲呢?”
我双手交叉,看着男人眼里开始蕴出不屑,我感觉自己像个没脸没皮缠着人要钱的乞丐,很是窘迫,却因为不想让店主失望,厚着脸皮继续说,“您就当日行一善吧!”
“公司的钱不是风刮来的。”男人的手指在桌上敲两下,然后说,“门市的面积改为十五平,房子变成一房一厅,医生我可以托关系找最好的,但是医疗费我们不负责,现金一共给一百六十万,行就签协议,不行,我另外想办法。”
他的另外想办法等于放弃和店主协商的途径,我知道,这是他的底线,我赶紧点头,“好,我马上联系老太太。”
我不由庆幸,在和店主商议的时候,我机智地把条件压到最低,否则回去店主又该不满意。
牛排送上桌,他的手机却响了,我佯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却先站起来,“剩下的事情我会让人安排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单我来买。”
说完,他付账离开。
直到他走出餐厅,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我想,大抵像他这种大集团的经理都不会随便透漏自己的名字吧?
我没有浪费三百八十八一份的牛排,这样的好东西,或许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都会和我绝缘,我很缓慢地享受着美味的牛排,暗想着,就当做这次谈判的律师费。
百盛达的人做事很有效率,当天下午上班就联络好医院,让店主将其老伴儿转过去,门市、房子、一百六十万的现金也都准备好,只等店主签协议后过户。
店主担心自己办不好,被人骗,硬是拉着我去,我吃了人家的牛排,不好意思半途而废,折腾两个小时,总算全部搞定。
“小姑娘,真地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只怕要困死在破旧的小旅馆里。”店主激动地握住我的手,眼框红红的。
“举手之劳而已。”我佯装淡然地安慰店主,心里却很有些高兴,做了三年的家庭煮妇,一出手就协商成功,看来我那几把刷子还没完全丢掉,找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阿姨,协议都签了,百盛达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旅馆门口等着,我们还是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吧。”我招来一辆的士。
离开旅馆时,店主把一千块原封不动地还给我,还说要是我没地方住,可以去她的新房子,反正她老伴儿住在医院,正好陪她,被我婉拒,不过帮人家说几句话,哪里好就此赖上人家。
店主看我不肯,就拿出五千块做感谢费,也被我拒绝,五千是我心中的痛,听了就烦。
店主还是没放弃要感谢我,打电话找她的朋友,也是开旅馆的,好说歹说让对方给我一个一千块住一个月的优惠价,而且还可以连续住三个月。
旅馆虽然评不上星级,却很温馨干净,二十四小时热水,还有网络,最让我满意的是,还有个小厨房,完全就是半租房的性质,恰好是我需要的。
有了落脚的地方,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投简历。
时隔三年,国家出台很多新法律,我买了两大袋方便面,窝在房间里恶补三天三夜的法律条文,又忍痛花五百块买了一身西装套裙,穿着新衣服去面试。
Z市是一线大城市,有很多出名的事务所,我本以为简历像雪花一样投出去,会接听面试电话到手软,可是等来等去却只有招助理职位的事务所给我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