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却像是没听见那声拒绝,黑眸紧紧盯了时苒几秒,忽然弯下腰,拉开了她身侧的椅子。

“咔哒”一声轻响,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竟直接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本就该是他的,周身的戾气收了收,只剩下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时苒握着水杯的指尖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波澜,仿佛身边多坐了个人,与多了件摆设没什么区别。

这一下,连江伯廉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

傅斯年这小子,倒是比以前直白多了。

周围的宾客们彻底目瞪狗呆了,手里的香槟杯都忘了晃动:

“傅总这操作…… 也太猛了吧?”

“我的天,被拒了居然直接坐下?这是打算硬刚到底?”

“这时小姐也太淡定了吧!换做是我,早就脸红心跳了……”

韩瞿也是目瞪口呆。

自家总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屈能伸了?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时,刚结束演奏的陆雪兮走了过来。

她换了件香槟色鱼尾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径直走到江季洲另一侧的空位旁,自然的坐下。

“季洲。”

她声音柔得像羽毛,带着点嗔怪,“刚才在台上就看见你了,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原来是被漂亮姐姐吸引了呀。”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却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摆在了 “与江季洲相熟” 的位置上。

她说着,又转头对时苒露出甜美的笑,“这位姐姐就是爷爷常说的时医生吧?”

“我是陆雪兮,季洲的发小,今天算是他的女伴。刚才在台上我还想着,季洲怎么一个人,原来是在等你呀。”

一番话,既点明了自己“女伴”的身份,又给足了江季洲面子,还顺带捧了时苒一句,听起来滴水不漏,也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傅斯年身上引了过来。

江季洲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刚回来?”

“是啊,昨天才从维也纳演出回来。”

陆雪兮笑得眉眼弯弯,尾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知道爷爷要办慈善晚宴,特意推了庆功宴赶回来的,就想陪爷爷和你说说话。”

她说着,自然的拿起公筷,给江季洲夹了块水晶虾饺,“你爱吃的,刚端上来还热乎着。”

那副熟稔亲昵的模样,像在无声宣告自己“江家准孙媳”的身份。

周围的宾客们立刻切换了八卦频道,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原来是陆小姐!她可是拿过肖邦钢琴比赛金奖的,国际上都有名气!”

“难怪看着眼熟,她和江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江老爷子可喜欢她了。”

“这么看来,刚才那位时医生,大概真的只是‘朋友’吧……”

原本聚焦在傅斯年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江季洲和陆雪兮这边。

连傅斯年周身那股低气压,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青梅竹马戏码冲淡了几分。

他坐在时苒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落在时苒握着水杯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竟让他有种想要握在手心的冲动。

时苒端起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倒是没多大反应。

只不过傅斯年的厚脸皮,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陆雪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时苒露出甜美的笑,语气亲昵得像多年未见的姐妹,“时医生平时除了做手术,还有什么爱好吗?”

她的目光在时苒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欣赏的意味,“我看你气质这么好,肯定不是只懂手术刀吧?医生这个职业太严谨了,总得有点能放松心情的爱好才好。”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却暗暗将医生与刻板无趣划上了等号。

时苒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在这刻意营造的温氛围里格外清晰。

她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特别的,闲了喜欢看看书。”

陆雪兮的化明显不怀好意,但她也没在意。

毕竟,这位陆小姐明里暗里都说了,她是江季洲的青梅竹马,还是女伴。

自己与江季洲一起进来,她将自己当成假想敌,也不是意外。

“看书?”

陆雪兮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事,眼睛微微睁大。

随即,她又掩唇轻笑,那笑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看书当然是好事,只是……”

她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钢琴手链,“我总觉得,爱好该是能‘活’起来的。比如弹琴时指尖的震颤,跳舞时裙摆的弧度,再比如马术,马背上的风掠过耳边的自由……这些能摸到、能闻到、能融进呼吸里的,才算是真正的爱好吧?”

闻言,江季洲眉头微微皱了皱。

陆雪兮的针对,他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时苒终究是自己和爷爷请来的客人,她这样做,只会让他反感。

可偏偏,陆雪兮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时苒露出友善的笑,“时医生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弹钢琴啊。我在维也纳的老师是卡尔・莱默尔教授,他可是李斯特音乐学院的国宝级大师,我可以帮你引荐。”

“说不定过两年,你还能跟我一起登台演出呢。”

这番话,既抬高了自己的艺术品味,又暗讽了时苒的爱好浅薄,最后还假惺惺地递出橄榄枝,可谓是把优越感三个字裹在了蜜糖里。

同桌的宾客们跟着附和出声,“陆小姐说得对,艺术才能滋养气质嘛。”

“时医生整天跟手术室打交道,是该培养点轻松的爱好。”

他们之所以这么认同,只是因为‘看书’,往往只是穷人的爱好。

傅斯年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忽然以前见过几次,时苒喜欢窝在沙发里看书。

看到入迷时,连他进门都听不见,那副专注的模样,比任何登台演出都更动人。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时苒抬眸看向陆雪兮,轻轻放下水杯,目光平静,“陆小姐刚才说了不少钢琴界的名人,不知道你认识布伦德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