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机场的电子LED屏上,不断滚动着航班延误的信息,被滞留在机场的人,开始陷入焦躁。

曦末突然从冰凉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小情,我去买点吃得。”

“要陪你一起去吗?”

“有狗先生。”

“别去太久。”

“好。”

曦末走到机场的便利店门口,店里挤满了人,幼小的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嗷嗷地哭个不停,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

“顾太太,你要去哪?”

“我觉得胸口有点闷,想去门口喘口气。”

门口的人也不少,很多焦躁的男男女女堵在门口,对着大雨抽起了香烟。

曦末觉得更烦躁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救护车的急救铃声。

人们一边纷纷抬头,向外张望,一边无意识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一个蹲在地上的老人家用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口吻,无所谓地说道:“大概是又出车祸了吧,机场这个地方,总有出不完的车祸。”

旁边的人听了,不屑地讥诮:“说得好像你看过很多车祸似的!”

“我还真看过很多。”老人对上嘲讽他的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退休前是这个片区的片警。”

旁观的人更加不信了,因为老人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是格外的落魄。

“既然你看过那么多的车祸,那不如说几个有意思的,让我们解解闷?”

“对啊,对啊。”

“车祸就是车祸,哪里还分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老人不耐烦地低下头,显然不想搭理旁边人,但他刚低下头,却又抬起头,“不过,八九年前,我真得见过一起不太一样的车祸。”

“那就赶紧说来听听呗。”

也许是等雨停的时光太过无聊了吧,原来兴致缺缺的老人突然来了兴致,他丢掉烟蒂,站了起来。

“我退休前的一个月,和同事在机场路执勤,那一天,我同事吃坏肚子,总想找地方拉肚子。

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他又一次翻过公路,躲进树丛拉肚子的时候,我一个人靠在马路边,抽烟打发时间。

这时,无人的公路开过来一辆车,那辆车本来开得好好的,却在开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偏了方向,撞上了护栏。

我当然立刻就冲了上去,一边冲上去,还一边大声地喊,问车里的人有没有受伤?

但没等我冲到车旁边,那辆车又发动了,车子慢慢地往后退,看起来司机不仅没事,还很冷静。

我就想啊,车里的人大概没事,结果没等我松下一口气,那车猛地加速,又一次狠狠地冲上了护栏。”

暴雨中,老人沧桑的声音充满了故事感,听得等飞机的人完全沉浸到故事里。

有人憋不住,问:“老先生,照你这么说,那个开车的人怎么好像是故意撞上护栏的啊?”

“你猜对了。”老人笑着点点头,“我在那辆车第二次撞上护栏时,就已经确定,司机是故意撞车的。

当时,我以为她是想要自杀,所以又一次冲了上去。

刚靠近车子,我就闻道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我刚想问车上的女人,你还好吗,她却先反问我,能不能当作没有看见她?”

“啊?”旁观的人忍不住发出惊呼,“老先生,这又是为什么?”

老人摇摇头:“我没机会问,因为女人指着副驾上的名牌包包,冷静地告诉我,只要我当作没看见她,那她包里的两万欧元就全部给我。”

“两万?!”旁听的人更惊讶了。

“是的,两万欧元。”老人肯定地点点头,“我要退休了,除了退休金,银行卡上没有一分多余的钱。

所以,当女人说要给我两万块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老先生,你太不厚道了。”

老人冷冷一笑,反驳说:“换作是你,看见两万块,不想要?”

“……”没人敢说自己不想要,但有人还是说,“就算想要,也得弄清楚情况吧,你不是说那个女人受伤了吗?”

“放心,女人只是不想让我出说她故意撞车的事,却不是想死。我们做完交易后,她就马上报警了。”

“老先生,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嘛?”

“为了留住一个男人。”

“哈?”沉浸在故事里的旁听者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因为这个答案实在让他们觉得没多少惊喜。

“这个故事难道不够有浪漫吗?”老人不高兴地反问,“那个女人可是拿命在赌啊,万一赌输了,她就死了。”

“好吧。”旁听人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就算这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吧,就是不知道那个女人赌赢了没有?”

“赢了。”老人笑了笑,“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在机场又一次遇见了那个女人,她坐在轮椅里,被一个男人推着进了机场。

我因为好奇,就跟着进去看了看,然后,我从机场工作人员那里了解到,那个男人是一个大富翁,为了接女人回去,他用了私人飞机。”

“欸?”刚觉得故事有些失望的旁听者又来了兴趣,“难怪那个女人要出两万欧元,买你没看见她,原来她不是为了留住爱情,而是为了留住奢华的生活啊!”

故事到这里,已经说完了。

狗熊看着有些出神的曦末,提醒说:“顾太太,我们出来蛮久了,再不回去,蒋小姐和周小姐该担心了。”

“哦。”

曦末点点头,转过身,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走到再次蹲到墙角的老人身边,“请问,你说的那个大富翁,是不是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呃……”老人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曦末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是吗?”

“是是是。”老人飞快伸出手,一把抢过钱,然后揣进口袋,“美丽的女士,你认识那个大富翁吗?”

“你既然是警察,那么你一定知道出车祸的女人叫什么。”

“呃……”老人痛苦地皱了一下眉毛,“抱歉,女士,我年纪大了,好多事情记不清楚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曦末又掏出一大把钱。

老人笑眯眯地接过钱,然后回答说:“她姓江,和美丽的女士一样,是个东方人。”

曦末的心,不由地颤抖起来。

她再次掏口袋,可口袋里已经没有钱了,她转过头,问身后的狗熊;“狗先生,你身上还有钱吗?”

“哈?”狗熊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钱掏给了曦末。

曦末抓过钱,死死地攥在手里,然后用一种微颤的语气问老人:“请问,你还记得那一天,是几月几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