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看守所。

江天赐带着律师,终于在隔了几个月后,再次见到了蒋多情。

“小情,你瘦了。”

蒋多情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夏曦末一再强调,江天赐对她不错,她可能还是不会见他。

蒋多情瞥着坐在江天赐身边的戴黑框眼睛的干练男人。

“你是律师?”

“是的,江夫人,我是江先生重金请来的金牌律师。”

“律师先生,麻烦你尽快为我们草拟一份离婚协议书,关于婚姻其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一分不要。”

“呃……”律师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地觑江天赐,“江先生,我是负责刑事诉讼的律师,不是负责离婚的律师。”

“我知道。”

“那……”

“我能不能和小情单独聊几分钟?”

律师没有犹豫:“我在外面等江先生,请江先生尽快。”

“有劳。”

等房间里只剩下江天赐和蒋多情,江天赐直截了当地说:“小情,这一辈子,直到我死,你都是江太太。”

蒋多情皱眉:“江天赐,我不爱你。”

“我知道,你爱夏曦末。”

“……”

一瞬间的仓惶闪过蒋多情的眼底,她怎么都没想到,江天赐居然发现了她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江天赐看着蒋多情,一动不动地说道,“我爱你,所以渴望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我知道你会嫁给我,不仅仅是因为蒋家想把你当作利益的筹码,更多地是因为你对夏曦末感到了绝望。

这些年,你游走在各色各样的男人之间,不是因为你好男色,而是因为你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无所谓。”

“江天赐,你闭嘴。”

她可以接受和一个男人裸陈相对,但她不能接受被一个男人毫无遮掩地窥破内心,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小情,夏曦末不爱你,也不值得你去爱。”

“谁说的?!”

“……”江天赐被这个答案震惊了,“你……说什么?”

蒋多情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自以为对她了如指掌的丈夫,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了解她。

“在你心里,我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因爱生恨。”

对他来说,小情是他生命里的救赎,是照亮他人生的唯一一束光,而对小情来说,夏曦末才是那道光。

当那道光不再为她而亮的时候,她恨上了那道光,恨到恨不能摧毁那道光。

“呵……”空****的房间里,蒋多情嗤笑了起来,“江天赐,你错了,对夏曦末,我从来没有因爱生恨,我是求而不得。”

江天赐瘦弱的手,因为蒋多情的这个回答,剧烈地颤抖着。

他怎么忘记了?

小情和他是同一类人,她是他的光,但这道光并没有照亮他的人生,可他从来不恨,他只想拼尽全力地抓住这道光,哪怕只有一刻一瞬也无所谓。

“你……始终爱着她?!”

“W城的暗夜,我没有在绝望中等到夏曦末,经历过痛苦绝望后,我没有在痛楚中等到夏曦末。

漫长的七年,我眼看着她从欣喜走到悲哀,从雀跃走到失落,从众星捧月走到众叛亲离,我一直在等着她走回我的生命,然后我会告诉她,我始终在这里。

可她宁可走出A市,走到我无法企及无法窥探的B国,也不肯回来。

我一直在等,等她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然后,她果然出现了,可她却看也不看我,所以,我凌辱她,折磨她,我所作的一切就是想让她再一次正视我。

可我失败了。

这一生,我再也等不到她了。”

倔强的眼泪,从蒋多情的眼角滑落,落进了江天赐千疮百孔的内心。

此时此刻的他,心里回响地是同一句话,这一生,他注定等不到她了。

“可是,”流着眼泪的蒋多情卷起唇角,露出一个宛若少女般娇俏的微笑,“江天赐,她回来了,为了我,她回来了。”

江天赐垂下眼睛,黑色如镜面的桌子里,倒影出他的眼眸,那里面藏着比大海更深更广的悲哀。

蒋多情蓦然伸手握住将天赐的手。

“江天赐,求你,我们离婚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可她握住他的理由,只是为了逃离他。

“你想回到夏小姐身边去?”

“恩。”

“可她不爱你,这一生,她都不会爱上你。”

“我知道。”蒋多情甜蜜又苦涩地点点头,“我知道她只爱顾暮初,我还知道顾暮初只会爱江笑涵,所以她和顾暮初不可能重新在一起。那么,能够一直陪她老去,直到死亡都不会分开的人,只有我。”

江天赐抬起头,强忍着悲伤说道:“小情,你忘了吗?你身上还有一段官司,你说不定要在牢里待几年。”

蒋多情笑了起来:“江天赐,不是有你吗?”

“……”

是,他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去求顾暮初,甚至不惜飞到B国见夏曦末,就是为了把蒋多情救出来。

“我猜,你已经搞定了秦小蝶。”

“恩。”

他的确搞定了秦小蝶,她将作证,害夏曦末的事是她的个人行为,和蒋多情没有半点关系。

“那不就好了。”

江天赐又一次低下头,桌面上,蒋多情的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可这一握里没有爱,只有她对他的淡漠,以及他的痛彻心扉。

他已经痛到恨不能把心剜出来,却为什么还是舍不得抽回手?

“江天赐,我不是一个好女人,等我们离了婚,我保证帮你找一个肯全心全意爱着你的好女人。”

门外,精英律师轻轻敲了两下门:

“江先生,江夫人,你们达成统一意见了吗?”

蒋多情笑着点点头:“律师先生,我能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看守所,重见天日,就完全拜托你了。”

律师推了推眼睛:“江夫人放心,在刑事案件的诉讼领域,我是一流的。”

蒋多情一点也不担心,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只有期待,期待再次和夏曦末成为朋友,然后,纠缠一辈子。

“离婚协议书,也拜托律师先生。”

“啊?”律师再次悄悄觑江天赐,“江——”

“做好你应该做的事,其他地,不用你管。”

“……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