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磊由于吸入了过量烟雾，现在还处于昏迷中，不过医生表示没什么大碍，预计三天内会醒，对于夭袅和乔翼只能如实汇报。
收到夭袅和乔翼的汇报后，华红缨召开了正式的沙盘推演，乐川市局的一间会议室里，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行业内的顶级专家。
巨大的投影机投下数字货币系统的架构图，乍一看还以为是某种生物的中枢神经系统。
演讲台上，华红缨拿起话筒：“各位专家，同仁，今天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收到准确线报，敌人对0day漏洞的发现，有了重大突破，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出漏洞，并制作出补丁。”
“没问题。”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华红缨作为蓝队的主持人，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工，从你开始，如果你是蛇鲻，你会主攻哪里？”
银发林工推了推眼镜，指向投影中与亿万用户直接关联的环节：“手机第三方支付APP。这是最薄弱的环节，没有之一。”
他脸上带着笃定：“超过两成的第三方支付app，对运行环境的检测形同虚设。Root或越狱设备可以轻易注入恶意代码。”
一位年轻的网安立刻补充：“更危险的是离线交易，有些地方人一多，信号就不好，黑客完全可以利用网络的延迟劫持资金，同时还会引发群众对数字货币的信任危机。”
另一名红客眼底带着一丝后怕：“我们模拟过，通过供应链污染，伪造一个官方的更新包，诱导用户下载。恶意代码就可以潜伏在手机里，在特定时间点爆发，比如除夕夜，大家互相发红包时，收钱的收不到，发钱的钱被扣了。那种混乱，想想就吓人。”
“银行客户端呢？”华红缨追问。
“风险也很高，但攻击面相对分散，毕竟每个银行都有自己的客户端。”另一位接口道，“部分终端系统老旧，可能被植入伪造签名。另外，NFC通信在拥挤环境下也有被近距离劫持的风险。但比起第三方支付APP的庞大用户群，终端攻击难以造成全民恐慌。”
“后台清算系统？”华红缨目光投向最核心的区域。
负责后台系统的专家沉吟片刻：“协议层面极为坚固，但并非无懈可击。极端峰值压力下，分布式账本同步可能产生微小延迟，理论上存在被利用进行账本分裂攻击的可能。”
“但最大的风险……依然是‘人’。”他顿了顿，“内部权限管理一旦出现纰漏，或者有相关工作人员被腐蚀，泄露了风控模型的关键参数，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可能的漏洞被一一摊开。华红缨直起身：“那请各位各显神通吧，攻击怎么激烈怎么来。”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红蓝双方全身心投入这场沙盘大战中。一轮又一轮的攻击打在了最薄弱的节点。
大屏幕上一大半的蓝色节点，一度被攻击成了黑色断联状态，但红方也不是吃素的，没一会儿就抢回了自己的阵地。
这场对决一直持续到晚上，最后所有人得出结论，第三方支付APP是首要目标，其次是利用拥挤的网络环境攻击离线交易。
推演结论很清晰了。林工总结道：“红缨同志，综合来看，九成会落在钱包APP和双离线交易这两个软肋上。”
她转向技术团队：“林工，立即协调所有运营机构，春节前完成对主流钱包APP的全量安全审计，重点排查环境检测和离线交易逻辑。我要一份漏洞排查清单。”
“没问题。”林工肯定道。
蒯九渊插话道：“蛇鲻有严重的强迫症，我猜时间大概率是新年……零点的时候。但是大年夜还是除夕夜的零点就不知道了。”
“嗯，补丁宜早不宜迟。风控等级提至最高，”华红缨又转向金融安全部门，“联络央行及所有试点机构，将沙盘推演出的所有潜在攻击路径和临时加固方案火速下发。尽快做出相应的补丁，预防未来的系统攻击。”
“好。”大家齐声应道。
“你们有谁查到0day漏洞吗？”华红缨又问道。
林工摇摇头：“这个东西是开发者都没注意到的漏洞，就和科学大发现一样，看到了就是看到，没看到，你眼睛看瞎了也看不到。”
“好吧，那最近就辛苦大家了。我们和敌人正在进行一场限时比赛，但我们必须赢。”华红缨感慨道。
就在大家散会收拾家伙的档口，华红缨的手机震了一下，乔翼在电话里兴奋地表示彭磊醒了，而且他有礼物送给我们。
这倒是个好消息，华红缨第一时间带着蒯师傅去医院探望彭磊。
“那个0day漏洞我知道怎么堵。”彭磊一开口就是王炸。
“说重点，你想要什么？”华红缨抛出诱饵，是想让他太太减刑还是不给他留处罚记录？
“我没有要求。”彭磊虚弱地拜拜手，“这个漏洞本质是利用了一个系统底层协议，它在处理超高频率的交易时，会卡死，并触发交易检验逻辑错误。”
“要触发这个漏洞，至少要6亿用户同时段交易，只有我们国家才能达到这个峰值，所以开发者测试时没看出来。”
“确实，要达到这个峰值，我们也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才能达到。尤其是春节，家家户户都会发红包呢。”华红缨喃喃道，“这怎么堵？”
“它触及了硬件交互的时序问题。要彻底堵住，需要两步。”彭磊竖起手指，“第一，用我制作的补丁包，给所有终端支付设备和app打上补丁。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需要央行登记中心同步更新对应的校验逻辑，而且必须在下一个系统同步周期开始前完成部署，否则会出现数据回滚风险。”
蒯师傅担忧地问道：“补丁包在哪里？我们必须抢在春节前更新，让老百姓开开心心过年。”
“就在我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个金士顿U盘，密码是我儿子的生日。”彭磊叹了口气，“还有能否给我提供一台绿色电脑，我还需要央行那边的核心协议和开发权限，来完善补丁。”
这风险太大了，将修补系统的核心权限，交给一个刚刚背叛过国家的人。蒯九渊偷偷朝华红缨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能答应。
然而华红缨有另外的想法：“行，我会给你配两个央行的网络安全员，你们一起讨论补丁的可行性。”
“谢谢，请组织再信我一次。”彭磊激动地弹起来，眼中的悔恨快要溢出来。
“彭先生，这是你赎罪的机会，跟我们合作，也是保护你家人的唯一途径。别再让我们失望。”华红缨警告道。
彭磊重重地点了点头。
除夕，大街两侧红旗招摇，大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仿佛一锅泼翻的红油，满城的热辣欢腾都将在今晚点燃。
各家各户传出麻将碰撞的哗啦声，腊肠的熏香混着椒麻的香气，被白蒙蒙的热团裹着飘到每条小巷深处。
N基金秘密据点，蛇鲻坐在屏幕墙前，滚动的数据流倒映在眼睛上。
最右侧的分屏是今日新闻：我国自主研发的数字人民币体系，将于今晚除夕钟声敲响之际正式面向群众，并开启新一轮大规模试用，届时可去指定银行的手机app上领取新年红包，领取后可以同步应用到第三方支付app。
这个时间节点太完美了！完美的时间才配得上完美的崩溃！
乐川市局指挥中心，华红缨坐镇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全国数字人民币交易的实时流量图，目前还处于平稳状态。
但她清楚真正的挑战是零点的钟声，届时这张曲线图将会开飞机，变成一条陡峭上升的直线。
左侧屏幕上是彭磊和两位央行的专家，他们在做最后的联调测试。
“补丁推送进度？”华红缨对着麦克风问道。
“报告！终端补丁已覆盖全国98.7%的地区，央行登记中心新校验逻辑已部署完毕，进入静默待激活状态。”技术负责人汇报道。
“彭磊那边呢？”华红缨又追问。
“最终验证通过！模拟环境下，即使触发漏洞条件，系统也能保持稳定运行。”彭磊激动的声音从实验室传来。
“好，保持备战状态。全国人民能不能过好年，就看你们的了。”华红缨沉声道。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屏幕上的曲线陡然上扬，交易数量也呈指数级攀升。
指挥室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华红缨跟着倒计时数数：“十、九、八……，登记中心新校验逻辑，启动！”
“新逻辑已激活！”央行专家确认。
零点整，当——新年的钟声通过电视台传遍神州。
亿万部手机几乎同时点击了“领取”。曲线图上，数字人民币系统的交易流量瞬间冲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蛇鲻在同一时间，按下了最终执行的“确定”键，“黑狐狸”咆哮着沿预设的0day漏洞路径，向系统核心发起了致命冲击。
暗色洪流猛地撞击在数字堤坝组成的防线上，试图将其淹没，防线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华红缨看着手机上旋转的箭头，眉头紧皱，系统卡死了。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之际，新校验逻辑被激活了，它在系统的最深处亮起一条泛着柔和蓝光的数字长城，横亘在核心数据之前。
穿透了堤坝的残余洪流，狠狠地撞在蓝色的长城上。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蕴含着复杂校验算法的蓝色城墙，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些狂暴的暗色数据如同被净化一般，纷纷瓦解，最后断开成普通的“0”和“1”。
恭喜你，领取成功！华红缨的手机上弹出领取数字货币红包成功的提示。
“成功了！”指挥中心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我们守住了！”
“红缨，你领了几块？”蒯师傅八卦地问道。
“3块4，你呢？”华红缨举起进账看了眼。
“我领了8块。”蒯师傅得意地比了个八字。
“嘿嘿，我们组领得最多的人要请年夜饭。”华红缨开玩笑道。
蒯师傅轻嗤一声：“册，你老早就锚上我了是伐？东来在假钞专案组帮忙，乔翼和夭袅去冲N基金秘密据点，他们都没空领。”
“不然呢，我们两是领导啊。三个小同志家都没回，团圆饭也没吃，我们要负责的呀。”华红缨理所当然地回道。
“行行行，我请，等乔翼他们回来，我们就出去吃。”蒯师傅拍着胸脯说道，“我现在去叫东来过来。”
创新科技园看上去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但是乔翼和夭袅还是发现，B座12楼从拉好的窗帘后透出丝丝亮光。蛇鲻还真喜欢12楼啊！
1207房间外，乔翼、夭袅带着行动队迅速展开队形，砰。
“不许动！”夭袅大喝一声。
然而撞开门她只看到，即将要关闭的书架暗门，乔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爆破准备！”
“三、二、一，爆破！”
嗙！门被炸开。烟尘弥漫中，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前方的密道伸手不见五指，战术手电打在了墙壁上，前方岔路众多，脚下是布满蛛网的混凝土台阶，夭袅和乔翼各带一队往前走。
有个急切的声音在密道前方响起：“这边！快！他们马上追来了！”
“这边。”夭袅端着枪追上去。
一个急转弯，夭袅差点撞上冲过来的乔翼，这里竟然是个环形的通道，交汇的地方较为宽敞的大厅。
厅内，蛇鲻和另一个戴面具的女人跳上简易的升降平台。
“站住！”夭袅举枪瞄准。乔翼更是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箭步扑向平台。可是女人毫不犹豫地按动了手中的起爆器，轰！
大量的砖石和灰尘轰然落下，两人被气浪和落石逼得连连后退，路被碎石堵死，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升降平台带着蛇鲻和面具女人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