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接住!”
桥墩下,乔翼声嘶力竭地大喊,一个带绳子的橙色救生圈,“噗”一声落在车尾附近的水面上。
“下去,抓住救生圈。”东来示意钱小雨跳下去。钱小雨惊恐地摇摇头,东来叹了口气,拦腰抱住钱小雨,在她的尖叫中跳入了湍急的江水中。
钱小雨扑腾中呛了几口水,双手被东来强行按到了救生圈上,东来也抓住了救生圈,同时另一只手拖住钱小雨的脑袋,确保她的头始终露出水面。
“拉!”乔翼见状和另外几个队员一起将救生圈拉过来。
就在他们快要上岸时,出租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彻底被江水吞噬,徒留一串翻滚的气泡。
冰冷的江水抽走了身上的余温。
钱小雨眼镜上满是雾气,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东来也被队员们七手八脚的拉上岸,他被冻得嘴唇发紫,却只是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把自己的毯子也裹到了钱小雨身上。
还好他们都没事,乔翼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水警和水下搜救队,立刻封锁下游所有江道,设置拦截网。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收到。”对面的同志迅速迅速响应。
“喂,夭袅,立刻发布李志安的S级通缉令,冻结他所有账户,重点标注:极度危险,擅长伪装与反侦察,可能持有武器。”乔翼按下耳麦,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
“好,已经发了,照片就用我们上次吃饭的正面照,我看他今天内搭的就是上次吃饭穿的那件。”夭袅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呜哇呜哇,救护车适时的赶到,乔翼望了眼几乎虚脱的东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义正严词道:“你立刻跟车去医院检查!这是命令!”
东来还想说什么,但打颤的牙齿让他无法反驳,和钱小雨一起被队友扶上了救护车。
看着远去的救护车,嘶~好冷啊,乔翼搓了搓身上的薄线衫,可怜巴巴地叫道:“喂,夭袅在么,能给我带件外套……阿嚏!你是不是骂我了?”
那头沉默了十多秒,夭袅的回复宛如AI一样:“多大码?”
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动,但除了打捞上来的出租车残骸和一些零碎物品,一无所获。
李志安就像一滴水,在湍急的江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可能在水下憋那么久,肯定在某个地方上岸了。”乔翼斩钉截铁地说道,“扩大搜索范围,并且询问河岸上的目击者。”
队员们一边搜索一边询问早起锻炼的老人,环卫工人和渔民,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疲惫和压抑写在每一个队员脸上。
终于行动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清理河道垃圾的船员在下游三公里处,看到有人从西岸一个洗衣服的口子爬上岸,走路有点瘸,没几步就不见了。
不过距离有点远,他没太看清脸,倒是很肯定衣服与描述的一模一样,那衣服看着就薄,不太像这个季节穿的,所以他印象很深。
肯定薄啊,李志安为了游得快,把外套脱了。
思及此处,乔翼精神一阵:“所有单位注意,以西岸为中心,辐射周边所有建筑进行搜查,尤其是快捷旅馆和浴室,李志安湿透了,天又冷,他急需一个地方取暖换衣服。”
通缉令散发到了所有街道和小店,各个行动组拉网式排查,正当乔翼搜得昏头脑胀的时候,有个小浴室的老板打来报警电话,声称见到了那个人。
乔翼立马带队赶过去,老板是个六十几岁左右的大叔,他主动提供的入口监控,早上7点左右,湿漉漉的李志安敲响了老板的浴室大门。
他说自己加班出来没看清路,一不小心掉水里了,附近确实有个高科技工业园区,天天有人加班,老板看他斯斯文文,态度也不错,就给他开了门。
本来他想刷手机付款,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就干脆给他免单了,而且他衣服都湿透了,所以还跟老板要了几件旧衣服穿走了。
乔翼从垃圾桶里找出李志安换下的旧衣服,还在滴水的衣服上透着江水的腥味,但乔翼惊喜地发现,他的裤子上有一道带血的裂痕,约莫30公分。
他受伤了!
一旁的老板又想起什么,巴巴地跑过来:“警察同志,那逃犯临走前还问我,最近的公交车站怎么走?我跟他说最近的左拐走300米就到了。”
该站头所有公交车全被纳入了检查范围,然而李志安的狡猾超出所有人的想象,监控显示他上车后就找了个朝后的座位,背对摄像头。
等经过医院的站头,他借着上下车人群的遮挡,如幽灵般溜了下去,并拐进了医院旁边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弄堂。
这下无异于大海捞针,乔翼反复观看李志安最后出现的录像,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弄堂里,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侧腹,看样子不止伤到了腿,还有其他地方。
他冒险来到医院附近,绝不是无的放矢。
“李志安会不会混进医院?”乔翼思索后说道,“虽然风险大,但是医院人流量更大,还能获取最专业的药品和治疗。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
“可李志安的身份证已经被锁了,通缉令医院也收到了,他怎么挂号付款?”夭袅提出漏洞。
“还有一种可能,先假装病人混进医院,然后乘医护人员忙碌,去护士站或者其他病人手里偷东西。”乔翼大胆假设。
夭袅眼睛依赖那个:“这个有可能,毕竟我们医护都很忙,他又极为擅长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在无声中累积。若干便衣散在医院大堂和门诊处,乔翼和夭袅觉得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急诊换药室或者药品库房。
当乔翼走到药品库房所在的走廊,穿着护工制服的人推着一个腿上打石膏的患者同他擦身而过,乔翼瞥了眼患者,患者还对他友好地笑笑。
库房门乍一看很完好,可乔翼低头一看,立马发现了锁口旁的细窄划痕,这不是钥匙造成的,而是尖头的撬锁工具。
他竟然得手了!
“别跑!”夭袅的声音从大堂传来。
一时间,大堂里都是队员们的呼呵。护工!乔翼脑中灵光一闪,他抬腿就差护工和患者消失的转角冲过去。
眼前是通往停车场的出口。只有一个清洁大婶拿着扫帚在看热闹,她旁边是一脸懵逼的石膏患者,哪里还有那护工的影子。
“刚才推轮椅的护工呢?”乔翼厉声问道,亮出了证件。
清洁工笑嘻嘻地指着一个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小门:“刚从那门出去了,病人都不要了。”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安静的能听到针落,夭袅和几个便衣围着车辆搜索,乔翼沉下心来带入李志安的视角。
他身受重伤,瞎跑肯定不行,后面追兵那么多,必须要搞辆代步的工具,既然是偷车,一般的电车或者混油不太方便,最佳的车子就是传统的油车。
“多看油车,他能偷的只有那个。”乔翼对着耳麦低声说道。
“等一下,我看到他滴落的血迹了。”夭袅跑出了停车区。
“不会吧,这么久了应该不滴血了。”乔翼狐疑道。
说话间,一个黑影从消防通道一闪而过,乔翼立刻冲向那扇小门,门上吊着一件蓝色的护工服,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不对,是调虎离山。
乔翼急忙转身,对着耳麦大吼:“封锁停车场所有出口,他还在里面!”
停车场里“唰”地冲出一辆蓝色马自达,以冲刺的速度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开车的正是李志安。
砰!砰!砰!
几声枪响在地下室回**,李志安一个漂移甩尾,惊险地撞飞横杆,以猛虎之势冲出了停车场。
李志安又一次从他的眼皮底下逃了。怒火和挫败感交织在乔翼心头,拳头都要捏碎了。
但仅仅是片刻的失控,乔翼便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手更得意。
“喂,帮我锁定亭B415U6,蓝色马自达。开车的是逃犯李志安。最好能在前方设卡检查。”乔翼呼叫交管大队寻求支援。
由于之前已经发过通缉令,交管大队当场同意设卡检查,乔翼协查请求发出去一分钟不到,天眼系统已经捕捉到了李志安的行动轨迹,
“目标车辆沿建国路向南逃窜,时速超过100公里,连续闯了三个红灯!前方三公里处解放路口,我们已经安排了两辆警车设置临时路障。”交管指挥中心的信息反馈回来。
“收到,保持同步。”乔翼看了下方向,向左拐去。
再次看到蓝色的马自达,它卡在了狭窄的弄堂里,顶窗开着,李志安爬出顶窗跑了,乔翼扫了眼周边的环境,全都是当地村民的自建房。
靠,他进城中村了,乔翼气得锤了下车盖,这里的主路勉强能容一车通过,里面更是蛛网般密布,天眼在这里基本失效。
“分组,徒步搜索,夭袅你带一组锁住主要出入口,二组,三组,跟我进去走访,挨家挨户问。”乔翼大步踏进了宛如毛细血管的弄堂里。
两旁是犬牙交错的握手楼,晾衣杆上悬挂着各色衣物。乔翼一家一家地问路人有没有见到一个有点瘸腿的外来人。
在乔翼都要绝望的时候,他看到一家光线昏暗的小卖部。这种小卖部做的都是自己人生意,有外人肯定会注意到。
“老板,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脸生的年轻人,脚有点瘸,稍稍比我矮一点。”乔翼比划着李志安的身高。
老板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挠头回忆:“陌生人?哦。好像是有个小年轻,不像是住这里的嘞。他脚是有点不利索,往12弄去了呀,具体进了哪栋楼,就没注意了。”
“二组,三组,跟我进12弄,这里总共有五栋楼,两人一组,逐户查,注意他手上可能有武器。”乔翼掏出手枪上了膛。
从一楼一直查到了五楼,空气中漂浮着旧房子特有的潮味,乔翼再次敲响了502。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开门的是个白头发的老奶奶,
“阿婆,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们是公安局的。”乔翼出示证件,语气尽量温和,“我们在追查一个逃犯,想问问您有没有看到陌生人,或者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老奶奶眯着眼看了看证件,摇摇头:“我一直在家看电视,没听到什么声音,你们去别家问问吧?”
身后的队员也微微放松了警惕,准备转向下一家,然而在老奶奶关门的瞬间,乔翼瞥到了屋里的儿童车和地毯上散落的小玩具。
他多嘴问了一句:“阿婆,孙子多大了?真乖啊,一点都不闹。”
就这么一句寻常的问候,老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用余光斜了下厨房的方向。
“哦,一岁啦,真是好福气。阿婆,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走了好几层,有点口渴。”乔翼拔出枪,一边将老奶奶拉出房门。
“阿婆,你回答一下。”身后的队员附耳教道。
“哦,我我给你拿。”老奶奶声音有点发颤。
乔翼侧身撞开房门,枪口指向屋内,在李志安没反过来的一刹那,砰,枪声震耳欲聋。
李志安靠在洗碗池边,右手的红沿着指尖汇集到了水槽中,一把水果刀掉落在脚边。他的另一只死死箍着个婴儿,孩子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都哭肿了。
他试图用受伤的手再去抓凶器,可一下秒,乔翼的枪口就顶到了他的额头,冷声道:“放开孩子。”
另一名队员也迅速冲进厨房,从侧翼包抄。
“囡囡,放开我的囡囡。”老奶奶不顾队员的阻拦,非要进屋子。
乌泱泱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李志安眼中的光芒终于熄灭了,他毫无征兆地笑起来,箍着婴儿的手松开,任由队员将孩子抱走。
哇哇哇,孩子吓得大哭,老奶奶心疼地抱起婴儿又是拍又是哄。
“你们赢了。”李志安平静得可怕,比任何抵抗都令人胆寒。
乔翼将他反手按在墙上搜身,确认没有武器,拿出腰间的手铐“咔嚓”拷住了双手。
“李志安,你涉嫌间谍罪、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危害国家安全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乔翼厉声宣布。
李志安脸上那抹古怪的笑容没有褪去,反而问乔翼:“你猜我能换几个你们的人回来?”
“带走。”乔翼懒得回答,这个人不一般,得等老枪他们回来才能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