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圣灵降临节。六月的草场上一片翠绿，林间回**着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山坡上，山谷里，平原上，到处长满了绿草鲜花。

狮王诺布勒召集大家到宫廷出席一次全体会议，所有的动物都答应了他的要求。噢不，只有列那除外。

大家当然都咒骂列那，叫他骗子、强盗、杀人犯，伊桑格兰骂得最起劲。

狮王出现了。伊桑格兰走上前去，说道：“陛下，我要重新对列那提出同样的指控，而且还要再加上背叛的罪名。上一次他本该在陪审团面前发誓，但他却逃跑了，而且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狮王冷漠地说：“伊桑格兰，我接受你的请求。还有谁要对列那提出控诉的吗？”

一条名叫乖乖的小狗站了出来，他出身贫穷，但很有教养。他怯生生地说：“有一次，我的食物只有一小段香肠，却被列那抢走了。”

大家听了都感到愤愤不平，纷纷谴责列那欺负穷人。

提贝尔却激动地说：“那是很久以前了！大概是圣安东尼节[1]那时候的事情了吧？为什么乖乖没有早一点提出指控？……而且，那根香肠是我的，是我从磨坊里弄来的。我从磨坊老板娘那里偷走了香肠，又让乖乖偷走了，最后列那又偷走了乖乖的香肠。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除了磨坊老板娘之外，谁也没有权利指责别人。”

河狸比耶夫也发话了：“前天，就在小溪附近，我听到了痛苦的呼号声。我走上前去，看见列那正卡着小野兔库亚尔的喉咙。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他肯定就被扼死了。看看，他脖子上还有伤痕呢！”

“真的！”格兰贝尔附和说，“如果列那当时正想吃掉小野兔库亚尔，那么比耶夫正好打乱了他的计划……比耶夫一定很想把他教训一顿，让他改掉一点儿坏品性……”

狮王说话了：“还有谁要对列那提出指控吗？”

大家都安静下来，狮王诺布勒接着说：“说实话，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必要闹得大家都知道吗？一段香肠！稍微教训一下他不就得了！至于你，王室总管，你还是撤回指控比较好。列那的过错不算严重，不足以让他成为大臣们攻击的目标。至于起誓的事情，被叫作叛徒的不该是列那，你比谁都清楚这点……”

狮王的语气十分严厉，罗尼奥和朋友们听了这番话，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躲在旁边与会者身后。但布伦斗胆说道：“陛下，您这番话说得实在不太明智。如果有谁胆敢侮辱您，我们随时会朝他扑过去；如果他侮辱您的大臣，我们也会这么做。伊桑格兰控诉列那陷害他，那就请惩罚列那，给伊桑格兰讨回公道。”

驴子博杜安嘴里嘟囔着，说列那绝对是个坏东西，所有人都被他陷害过，得把他关到牢里，大家才能过上太平日子。

“唉！”公牛布吕昂打断了他，威严地说，“对付列那这样的无赖，还用得着法庭吗？如果有谁胆敢攻击我和我的亲人，那么等着瞧吧，我才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明智的布里什梅尔觉得应该干预一下，他十分镇定地说：“您忘了，国家的法律是禁止私刑的。”

“各位大臣，”狮王诺布勒说，“你们这样迫害列那，真是太愚蠢了。不要指望能斗赢列那。他比你们更清楚这一点。你们担心他对你们使坏，他倒不担心你们的手段。再说，我也不是说你们冤枉列那，给他加上莫须有的罪名，但我要指出，在大部分的事件中，他并没有捞到更多的好处。而且，你们今天这样迫害他，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遭到同样的迫害。”

狮王这番话给格兰贝尔壮了胆，他决定出面维护自己的朋友：“伊桑格兰指控列那犯下了种种恶劣的罪行，但老话说得好，‘敌人说的话一句都别信’，为了公平起见，就得把话给说全。伊桑格兰没有告诉大家，有多少次他受益于列那的机智，得到了美味的猎物；有多少次他以牙还牙，报复列那。我就住在莫佩图伊附近，常常看到列那和伊桑格兰一起打猎之后，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地回到家里。最后，我不否认列那有罪，但至少他已经开始忏悔了。他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深居简出，每天只吃一顿饭，而且吃得十分清淡。总之，他用各种方式苦修，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那样子简直令人害怕。而且，他还考虑去朝圣，好赎清他的罪孽。”

狮王诺布勒向前走了几步，用不容辩驳的口吻说：“大臣们，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互相争吵了。从现在起，我宣布天下和平，胆敢破坏和平的人将受到重罚。”

群兽议论纷纷，伊桑格兰的反对者们心满意足，支持者们却愤愤不平。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支出殡的队伍走了过来，他们步履沉重，发出一阵阵哭号声。

亮嗓子走在最前头，鸡冠耷拉下来，翅膀也低垂着。他身后跟着两只小公鸡，凯撒和苏丹，他们抬着用欧石楠和铁线莲编成的担架，上面躺着一只母鸡。队列的末尾是潘特和另外三只母鸡，斯普罗特、露丝和格拉特皮尔，全都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怎么回事？”国王说着，朝这支队伍走过去。

“啊，陛下，请严惩列那，还我们一个公道！”亮嗓子恳求说，“他祸害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骄傲的公鸡、最漂亮的小母鸡和最好的下蛋鸡都相继遭到了他的毒手。昨天遇害的是美丽的珂佩特，她是家禽中的骄傲和欢乐！她总是忙着刨地，发出悦耳的咕咕声，给我们带来了多少喜悦。列那就那么扑向她，扼死了她！唉，我听到她的求救声，匆忙赶去，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没能拯救她的生命，要是我能把她迷人的身躯从强盗口中夺回来就好了。陛下，为了保护我们，请惩罚列那，让他没法再胡作非为！”

“哈！”狮王说，“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格兰贝尔，你怎么看？那个苦行僧是不是打算吃一只母鸡当晚饭，再来一只小鹅当宵夜？”

听到这番话，这群母鸡越发激动了。潘特甚至昏倒在地，其他三个同伴也几乎同时昏了过去。

她们的翅膀半张开着，爪子僵直，眼睛转向一旁。大家都围上去，轻轻摇晃她们，拍打她们，往她们头上泼水。最后，潘特终于慢慢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斯普鲁特、露丝和格拉特皮尔也先后苏醒过来。她们需要支持和安慰。

受到这一幕的感染，狮王诺布勒发出一声咆哮。无论多么大胆的野兽都被吓得浑身发抖，野兔库亚尔更是吓得要命，连着发了三天烧。

狮王抬起满是鬃毛的大脑袋，说：“亮嗓子，还有太太们，请放心吧，温柔的珂佩特一定能得到公道。现在，我要传唤列那，大家都要到场参加审判。至于该用什么办法惩罚骗子、强盗和凶手，你们可以提出建议。”

随后，他又对棕熊布伦说：“布伦，你替我去一趟莫佩图伊，把那个坏东西带过来。留神别让他逃跑了。不要中了他的诡计，他越是奉承你，你就越要当心。”

布伦自信地回答说：“陛下尽管放心，我才不害怕他的甜言蜜语和阴谋诡计。”

[1] 基督教传统节日，在每年的1月17日进行，主要纪念农民和家养动物的保护神圣安东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