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文化馆不到半年,李娆就以漂亮的姿势摘得了她想要的果实,像一只绿孔雀抖着绚丽羽毛走马上任了。

“老狐狸”给“小妖精”算计了,“熊猫”感觉没脸再来上班了,干脆响应上级分管领导的“体恤”,称病在家疗养,天天混迹于公园或是茶座上的楚汉争斗里。

看李娆那飞扬张狂的模样,肖笑笑自知再待下去李娆会像搓橡皮泥一样地把自己肆意地揉圆捏扁的。肖笑笑写好了辞职报告的那天,刚巧在走廊里碰到了准备外出的李娆。肖笑笑有些尴尬,称呼一句“李馆长”显然不愿意,干脆不说一句不打招呼地与李娆擦肩而过。

没当上馆长时李娆就是骄傲的,只能是她看不起别人,现在一顶权力的光环戴在头上,李娆感觉自己更有骄傲的资本。看肖笑笑把自己视作空气一般的态度,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瞬间转化成熊熊怒火。

“这是上班还是逛超市啊,随心所欲。”李娆站在楼梯旁,大声地指责肖笑笑。

“我逛窑子!”看李娆刚当了两天馆长就摆架子,横眉冷竖地呵斥人,好歹也是一企业老总夫人的肖笑笑感觉有资本与李娆针尖对麦芒。

“你再说一句。”就像妓女被人骂了婊子一样,李娆暴跳着逼近肖笑笑,恨不能生吃了她。

“我还就是逛窑子!怎么着?”肖笑笑无所顾忌,昂着头,挺了挺骄傲凸起的肚子迎了上去。

“你……”看着肖笑笑示威的大肚子,李娆缩回伸出去带着愤怒情绪的右手。

“李馆长,这是我的辞职报告。”肖笑笑带着胜利者的微笑递过辞职报告,“从今儿起,不,是从现在起,我不来这挣饭吃了。不要担心我会饿死,我老公养十个我都养得起。嗯,馆长拜拜啦!”肖笑笑故作一番亲热,冲气得眼珠都要滚出来的李娆摆了摆手。

“哼!”李娆用一个重重的鼻音来安抚自己每一根气得要爆破的血管。

女人要做点什么,尤其是漂亮女人要做点什,怎么这么的难?李娆咬着嘴唇跺了跺脚。是的,世人都普遍认为漂亮女人走哪里都受欢迎,做什么都可以开到绿灯,可不知漂亮女人因此付出了很多。这个付出,也包括身体。

因为是漂亮女人,就会有人垂涎。漂亮女人不是漂亮了就该是圣人,面对**,她们同样会经受不起。而偏偏是男人教会了女人,利用美貌这项不动产,可以更轻松地获得自己所渴望的权益和地位。

就像从事色情服务的女性一样,她们不是妓女,她们只是性工作者。因为选择的工作方式不同,有的人依靠体力挣钱,有的人依靠脑力挣钱,同样,妓女只是选择了依靠身体挣钱。

凡是靠自己能力挣钱的,都不该受到世人的歧视。

只因男人自古以来改不了偷腥的毛病,就如李娆这样拥有美貌又看清了自己美貌价值的漂亮女人,就适时地为男人的偷腥提供了市场。在这些当事人自认为公平或是不公平的交易中,双方各自获益。

漂亮女人被权力所施与所赠给,就被沦为权力的奴隶,**的奴隶。在与权力欢愉床弟之事时,李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仿真的**,任由权力摆布和**。同时,还要发出猫一样的叫声兴致勃勃地配合,配合那些不再年轻却要在自己身体里寻求年轻的躯体。

在这些“活塞”运动中,权力只是拼力地索取,索取得理所当然索取得理直气壮,他们认为这是获得了收获的漂亮女人理应的回赠。而这些含杂着屈辱而又带着致命**的**,让欲望熊熊的女人欲罢不能。

不是**的女人在**时就不会有愧疚感。面对丈夫时,或是正偷着情时,深重的内疚感常常会涌上李娆的心头。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诫自己:下次不了,下次再也不了!可当权力挑着一小块利益的肥肉晃悠时,李娆又像一只馋嘴的小母狗,欢跳着扑向那一小块肥肉。

抑或,**也会成为一种惯性?

肖笑笑离开了文化馆,夏木荷已经对自己的前途构不成威胁,战争里突然没有了对手,李娆突然感觉到兴味索然。小小一个副科级,这只是李娆万里鹏程的一个起点。她的美丽胴体一直都放在权力的天平上,随着欲望的水涨船高,她要求与自己身体对等的砝码也越来越多。

欲壑难填。李娆自己也不知道,在向往权益的路上,自己将会得到什么,或是得到了什么的时候,自己将永远失去些什么?

在李娆还没有晋升前,木荷已和李娆撕破了脸。虽然李娆已不屑于用浓重的鼻音来鄙夷夏木荷了,但也不会给她晴朗的脸色。李娆以领导的身份对夏木荷指手画脚,是对夏木荷贫苦的清高和高傲最有力最致命的打击。

李娆扶摇直上成为自己的领导,木荷没想过要去“负荆请罪”,主动讲和。固有的倔强与骄傲,根深蒂固地长在夏木荷的身体深处。

因为骄傲,李一阳对木荷的伤害无疑是滔天大罪。其实,这伤害不过是李一阳把夏木荷当了一回没有成功的权益的筹码。这要放别的女人身上可能没什么,人家西施貂蝉不也被权贵当做过筹码?可这放夏木荷身上偏偏不行,偏偏无法原谅。也是因为倔强,木荷才努力地要自己忘记曾经的深爱,不给李一阳任何弥补的机会。

现在,夏木荷把自己推到了尴尬窘迫的境地。在这种压抑悲愤的环境里上班,木荷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打饱了氢气的气球,想飞高却被李娆死死地拽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嘭”地一声爆炸,行将灭亡自我毁灭。

在正式和何南交往后,木荷很认真地审视了自己与陆子平的感情。

陆子平无疑是个好男人,他厚重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着木荷,她在婚姻的大门外欣赏着这个男人,放弃了许多的风景。这些年来,陆子平不带任何目的地帮助自己,或是面对一个自己喜爱的女人,因为给不了承诺而压抑着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欲望,这些都让木荷感动和感激。陆子平的品格比起那些忙还没帮,却先带着**欲望的人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可这个好男人不可能属于自己,他属于她瘫痪在床的老婆和她老婆那边的家族企业。陆子平不可能放弃一切,一无所有地来拥有自己,除却他对老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外,他也不会舍弃他视若生命的事业。

陆子平再温暖,也给不了家的温暖。自老爹发生意外离世后,木荷更加渴望着一种温暖,一种家的温暖。每每在街头遇到那些农民工装扮的人,木荷就会怀想起老爹,心莫名地揪着疼,眼睛酸涩得要落下泪来。那一刻,木荷多渴望有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把要流泪的她环进那宽阔的胸膛好好安慰。

与何南在QQ上聊着天,木荷想着,该是和陆子平告别的时候了。至于什么形式,她还没想好。

“荷,今天开心不?”这是何南每日QQ聊天的开场白。

“不开心!”木荷没有打下平日里的“还行”。

“怎么啦?”

“工作压抑!”木荷发了一个爆炸的表情。

“如果你愿意,过来省城吧!”

“我可不要当金丝鸟一样地养着。况且你还养不起我。”

“你就是一株水生植物,好养得很。”何南打趣道,“但你不该养活在鱼缸里,应该自在地生长在山野的小河溪水里。”

“打住!我的大主编。”木荷发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接着又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介不介意做回你的老本行?”

“什么?”

“做老师啊?”

“其实,我挺喜欢做老师的。当老师比待机关干净多了。”

“我妹妹学校在招老师,小学老师。你来试一试吧。”何南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

“好!”这时候,哪怕是根稻草,木荷也会努力抓住的。

去省城报名,何南请吃海鲜,还带来了他妹妹何西。何西除了年龄与木荷一般大,相貌和气质都有几分的相似。

“天,难怪第一次见你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感情你和我妹妹长得像啊!”何南夸张地说。

“何南,你正经些好不好!你这样说木荷听了会不高兴的。”何西与木荷一见如故。

“哎呦,这还没成为你嫂子你就帮着她,要是哪天成了你嫂子,你俩不把我这样咔嚓了。”何南调笑着,故意把一只蟹爪“咔嚓”折断。

“谁说要嫁你了啊!”木荷脸腾地一下烧着了,风趣幽默而又温文尔雅的何南,一下子就让木荷嗅到了一种清甜的芬芳。

“哦,错了,该打!是何南想娶夏木荷。”何南做了一个打嘴的姿势,被何西抓了他的手腕结实地给了自己嘴巴一下。

“你谋杀亲哥啊!”何南故意咧着嘴,佯装要打何西。何西早跳开了,搂着木荷的肩膀,俩人笑作了一团。

“木荷,努力吧!我等着你做我同事。”分别时,何西抱了抱木荷,给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回头调皮地眨了眨眼,“也等着你,做我……嘿嘿。”

木荷点了点头。这么可爱的兄妹,哪怕做不了什么,相识就已经值得了。

从省城回来,木荷进入了紧张的备战中。上班闲时,木荷就拿出资料出来复习,而今,空**的办公室就坐着木荷一个人,就是整个文化馆常看见的,也唯有木荷。

三老头儿原本就是想来就来,这段时间竟然和退下去的死敌“熊猫”冰释前嫌,天天四人凑一块摸摸麻将下下象棋,象征性地上班就更少了。

区区一个文化馆,怎栖息得下李娆这只金凤凰?为了更远大的前途,李娆周旋于各色的权力间,乐此不疲。她甚至于没有心情来和夏木荷过去不了,也没精力去计较夏木荷从来不“李馆长”地尊称自己了。

虽冷清,木荷也乐得自在,抓紧时间拼命备考。杜鹃在木荷拒绝她无数次逛街邀请后,兴师问罪地带着诺诺杀到木荷的出租屋里来。

“你搞什么鬼哦!逛街都不给脸。”一进门,杜鹃就蹬了脚下鞋子冲木荷“咆哮”。

“我哪有你有钱啊!”木荷靠着沙发懒懒地回答,把书扔一边,抱起诺诺亲个不停。

“是不是忙着与何南谈恋爱,就把你姐忘了。”杜鹃逗趣说。

“在准备考试。”木荷指了指茶几上堆得高高的复习资料,“省城,何南妹妹的学校。那破文化馆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妞儿,你这次一定能考取!”杜鹃按着木荷的肩膀说,“相信我,我的第六感很强的。”

木荷笑着点点头,这一刻,她真心感谢上苍让她拥有了杜鹃这样一个好姐妹。

“你借点钱给我吧!”

“多少?”杜鹃丝毫没迟疑地问。

“六万。”木荷给诺诺编着辫子,抬头看着杜鹃,“我想跟陆子平结了。”

“这也好!”杜鹃爽快地答应,“要时给我电话。”

笔试,面试,木荷一路过关斩将。在网上查看成绩,看着自己遥遥领先的名字,木荷默默地哭了许久。

一个人的幸与不幸,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何南何西的电话紧随而至,电话里的兄妹俩比木荷自己还兴奋,何南甚至说要请假过来亲身祝贺木荷的金榜题名,被木荷给制止了。

省城那边,何西已经帮木荷打点好了一切,木荷只需要呆在花溪这边等调令就是。三老头儿和“熊猫”听闻了木荷考到省城去了的消息,凑份子说要请木荷吃饭,木荷笑着婉言谢绝了。在木荷就要离开文化馆的那天,她仔细地把那间自己呆了三年的办公室里外打扫了一遍。木荷抱着一纸箱私人物品,在走廊里犹豫着要不要跟李娆告个别,抬头看见李娆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娆,我走了。”木荷冲李娆笑了笑,在舌头下面转着弯的“李馆长”还是换成了“李娆”。木荷感觉,她们之间的关系,用这样的称呼最合适。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处在人们舌头尖上的漂亮女人,木荷突然有了一种同情和理解的感觉。她不过是在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只是用的方式方法过于偏激过于离经背道而已。

“好!”李娆站着点了点头,无比酸楚地看着夏木荷下了楼。

木荷知道李娆正在背后看着自己,她没有回头,虽然此刻她已经不再厌恨这个女人了,但也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的联系。

明天就要去省城了,木荷在家里做好几样菜,把要拉她去外面吃饭庆祝的杜鹃叫了来。杜鹃把一张存有六万钱的银行卡给了木荷,俩人就一杯一杯喝起了红酒。这么多年的友谊,临要分别时,俩人心里都非常地难过。

“好了,你还没祝贺我呢!”木荷举了举酒杯,“省城隔花溪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以后想我的话,开车过来看我就是。”

“嗯,开心些!木荷,祝贺你!”杜鹃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我还等着喝你喜酒。”

“好!”木荷与杜鹃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喝着酒,说着前程往事,木荷和杜鹃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闹到了快晚上十点。把杜鹃送出门,木荷打通了陆子平的电话。

“子平,你现在过来我这儿吧。”说完这句,木荷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十分钟后,陆子平急促的脚步声响在楼梯间。

“木荷,开门!你怎么啦?”木荷拉开门,冲着焦急的陆子平笑了笑,环着他的脖子吊在他胸前。

“你怎么啦?是不是……”木荷把嘴唇迎上去,堵住陆子平询问的话语。陆子平迟疑了一下,无法抑制地抖了一下,饱含情感地接住了木荷热辣辣的吻。

所有的理智都一边去吧,所有的沉默都爆发吧,所有的压抑都释放出来吧

“你今晚要了我吧……”

“我要你……我要你……”

她突然想起电影《色戒》里,王佳芝和易先生的片段。

王佳芝总想吻他,可易先生却一次次按住她的脸,这种抗拒与迎合,生生地把两人的心态反映出来。

王佳芝爱易先生,易先生更想证明自己。

此刻,他不是易先生,也不在证明自己。他只是努力地,在她的身体里寻求着……寻求着安慰,寻求着理解,寻求着释放。

一个晚上,她都在配合着他的寻求。

早上分开时,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视了一会儿,他拥着她浅浅地吻了吻,说了声“谢谢”。她笑了笑,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额头,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子,把那张银行卡塞在他的手里。

他笑着穿鞋出门,在关上门的刹那,他拉着她的手,轻轻地咬了一遍她的手指,再把那张银行卡放在她手心里。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着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杜鹃来送行,木荷把银行卡还给她,杜鹃接过也没做声。

“这是我新的手机号!”木荷打开手机取出手机卡,再装上一块新的,“我希望花溪就你一人知道这个号。”朝着呼啸而来的列车,木荷把取下的手机卡远远地扔了出去。

“好!你保重!”杜鹃紧紧地抱了抱木荷。

“我走了!”木荷踏上列车,眼睛迷蒙地看了杜鹃一眼,“回去吧!”

上车后,木荷用新号码给何南发了一个短信:何南,我在路上。

一会儿何南回过来:木荷,我在等着你!

木荷会心地笑了笑,跟随着哐啷哐啷行驶的列车,朝着幸福的方向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