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欺负木荷,把木荷整得哭花脸的,就是村支书的小儿子董宝华。村支书董秋根连生九个女儿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娇惯放纵得不行。书记老婆马桂英更是骄纵儿子,宝贝一样地供着,董宝华吃奶都吃到了十岁。董宝华在家就是王,稍不如意,就满地打滚,哭天抢地。这时马桂英就恶言毒语咒骂着那些女儿,抱着儿子左心肝右宝贝地哄。

董宝华仗着他爹是书记,在村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敢冒犯他。他要是看谁不顺眼,或是谁逆着了他,比他小的他就动手打,比他大的他就回家告恶状。马桂英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撸起袖子就冲人家家里去干仗了。马桂英能说会道,骂人更是一绝,她可以边跳边骂,指手画脚的,把人家的十八代祖宗都可以骂个遍。经常是理亏的她骂得对方不敢吭声,连忙大声训斥自己孩子赔着不是。

地瓜落根了,董宝华忙得紧,偷了东家偷西家。挖吃几个也不打紧,庄稼人有着最为朴素的大方,可要是糟蹋了作物,是要心疼得掉肉的。董宝华挖地瓜,连蔸一起拔了,大大小小的地瓜扔得满地都是,谁家的地被他看上了,就像鬼子“扫**”了一般。

这天,董宝华又在地瓜地里胡作非为,矮婆远远看见了,一路“呼啸”而来,冲到地里,把董宝华揪了出来。董宝华摸了摸揪红的耳朵,牛犊一样,叫骂着冲向矮婆。矮婆也是董家凹的“一号人物”,泼辣得出了名,矮得像截冬瓜,却敢跟五大三粗的男人打架。看地瓜糟蹋得不像话,矮婆心疼得要死,又看董宝华冲过来要打自己,气得浑身哆嗦。扬手一推,董宝华就给摔地上了。董宝华哪里受过如此的委屈啊,就势在地上滚了起来,杀猪一样地嚎起来。

马桂英正在对面的田岗浇菜,听到儿子的嚎,扛着尿勺就冲了过来,劈头就浇了矮婆一脸的尿。矮婆刚在后悔不该推了董宝华一把,冷不防被浇了一脸的骚,楞了半秒,鱼死网破地和马桂英撕打起来。

当两个疯狗一样的女人被拉开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各自挂彩。矮婆被扯掉了一绺头发,血红的头皮还渗着血。马桂英高大,脸没给撕破,倒是把一对奶子给撕出来了,一道道鲜红的抓痕。

不甘示弱的两个女人,相互对骂着,唱山歌一样,一唱一和。马桂英骂一句,跳一下,又跺两下脚。对骂持续了小半个下午,围观的男人女人开始掩嘴偷笑,马桂英还不自知。

“你个不要脸的尿婆!烂比!”矮婆看着马桂英尿湿的单裤,得意地破口大骂。

马桂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跳出尿来了。又羞又恼的马桂英往家里冲,一路叫喊着,“木根,你个打短命个!我不活哩!我不活哩!”

看热闹的村民跟着散了,刚到村口,就有人大呼,“不得了,出人命了,桂英喝农药了!”大伙跑到村书记家,只见马桂英直挺挺地躺在堂屋的地上,口吐着白沫。董秋根吓得又是叫又是骂,在给乡卫生院打电话。

“你个死矮婆!桂英要是死了,你就去坐牢!”董秋根咬牙切齿地骂。

人群外的矮婆,吓得两腿筛糠,面如死灰。好不容易挪到家,想到要去坐牢偿命,矮婆想着还不死了算了,狠下心,咬把牙,把一包老鼠药倒进了嘴里。

董家凹这下炸了锅,精壮的后生,分成两拨,用门板抬着马桂英、矮婆往乡卫生院跑。马桂英躺在门板上,呼天抢地。倒是矮婆,翻江倒海的绞痛把她的脸扯得扭曲,变形,嘴角淌着黄色呛人的泡沫。

董家凹的媳妇婆姨围着一起,久久不散,议论纷纷,长吁短叹。

“这个女人惹不起!”最后,女人们总结道。

“死了就……”一个媳妇颤兢兢的话,说了半截,在男人横眉怒目的瞪视下戛然而止。

在乡卫生院,医生拿着粗大的管子,说要洗肠。马桂英一听,立马跳起来,“我不洗!我不洗!我冒恰农药!”

“你哩死人个是,那你恰得什哩?”董秋根用力把马桂英摁在**。

“我恰得是酱油!口里的泡是肥皂水!”马桂英张开嘴给医生看,刚好一个彩色的肥皂泡给飘了出来。

“你个现世比!”董秋根那里丢过这样的人,恼羞成怒,恨不得掐死马桂英。

医生可不管这么多,虽是看见了肥皂泡,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给马桂英嘴里塞进了管子。

这场仗打下来,马桂英毫发未损,矮婆住了半个多月的院。矮婆捡回了一条命,嘴巴却留下了残疾,成了一个歪嘴,不说话都淌口水。

打这后,董家凹的女人们看见马桂英都绕道走,惹不起,躲得起。

银婆不怕这个,只要是谁欺负了孙女木荷,她是敢拼命的。

一次,董宝华故意把木荷推到臭水沟,木荷不仅一身的脏臭,而且还呛了几口臭水,流了一脸的鼻血。银婆当下心疼得眼泪大把大把地流,急火火地冲到木根家,坐在他家的门槛上骂了一下午。董秋根顾忌自己的身份,躲在里屋不出来。马桂英自上次和矮婆打架后,自觉心虚,加上银婆年纪大,她忍着没做声。村上人看马桂英被银婆骂得不敢吭气,都暗地里高兴,感觉银婆为他们出了口气。

而一向和善的银婆这次因为孙女受欺撒泼,却为以后的灾难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