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柳建平的离世,木荷沉默了很久,她甚至记不清杜鹃有多久没有和自己一起练琴练功了。

和董宝华越走越近的杜鹃,心里越来越怕,怕董宝华蛮横的双手山洪猛兽样地侵袭自己的身体。她也知道董宝华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二流子,起初和他在一起,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班上的女同学都有人追,唯独她没有,这让生活上寒酸自卑的她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孤立了。

董宝华是冲着木荷来的,这个杜鹃也知道,木荷对董宝华眼都不抬,杜鹃却有了心思。董宝华出手大方阔绰,挥金如土,这让脸上都写着穷字的杜鹃,蔓延起了贪婪之心。杜鹃是个聪慧之人,她于是主动了。

而偏偏董宝华是一泡贪得无厌的狗屎,哪里肯放着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和杜鹃好上了。董宝华对女孩的好,是直线型的,三下五除二就想直奔主题。

杜鹃在躲躲闪闪中,半推半就,被董宝华拿走了初吻不算,身上的土地,都被董宝华侵略过,只差最后一道防线了。杜鹃不喜欢董宝华,但她喜欢他手里花不完的钱。被侵略的代价就是多味花生、香瓜子、白衬衫、弹力裤、人造革的皮鞋,这些让杜鹃有了抬头挺胸的资本,有了加入城市小天鹅凑热闹的谈资。

木荷没有看不起杜鹃,她只是不屑。她很能理解杜鹃,她也体味过穷困带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爆裂的自卑,以及在穷途时,那种束手无策欲哭无泪的绝望。

虽然去过董宝华家,摸过他家厚实的底,可杜鹃还是不敢轻易把自己交付。这有着中国传统女性“新婚之夜”的观念,还有就怕出事,被学校给开了。

可董宝华不管这些,他恨不能撕了杜鹃,单刀直入。杜鹃能守着防线达一年半,真是想尽了办法使尽了花招。

董宝华开始表现得不耐烦,约会杜鹃的次数也开始稀稀拉拉,杜鹃也曾看见董宝华和他学校的女生勾肩搭背。她有些的慌了,慌的不是怕失去董宝华,怕的是又回到那吃饭都不敢敞开吃的日子。可失去董宝华,就要回到原先的日子。

想那些向权势,向金钱“献身”的女性,想必背后都有着纠结的日子或是膨胀的欲望吧。

是谁说过,风光的背后,不是沧桑,就是肮脏。

多年后,看到风景旖旎的杜鹃,木荷就想到了这句话。

于是,杜鹃开始制造机遇,她舍不得放弃董宝华这根救命的稻草。当杜鹃抽着香烟,回想当初,她为自己的幼稚想法感到可笑和悲悯。

事实上,一个女人真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是永远不要让他得到。

学校组织晚上看电影,都是些革命题材战争内容的电影,多数同学走到半道就溜了,约会的约会,逛街的逛街,狂欢这来之不易“放风”的机会。

木荷邀杜鹃一起去,杜鹃称病,窝在被窝里装头疼,等木荷她们走了,她立马溜出了校门。穿过一片弯弯曲曲的菜地,就看见不远的丽水桥上,叼着烟的董宝华。

董宝华看跑近的杜鹃,朝她吐了一个烟圈,伸手就去摸杜鹃的身体。杜鹃没有因为贫困而营养不良,相反发育得很好,瘦瘦的身体,挂着一对36D,这也是杜鹃唯一感觉骄傲的地方。

对于董宝华的侵扰,杜鹃以前是半推半就式,今天索性敞开了,百依百顺中带着进攻。很快,他们躺在了河滩上的树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他,她想柔风细雨润物无声的抚摸与亲吻。董宝华一切都是粗放的,啮咬着她的唇,她很快感觉到嘴巴咸咸的。远不是琼瑶小说中的浪漫温情、欲罢不能的缠绵。

一切都不是杜鹃想要的,包括上面这个血红着眼的男孩,杜鹃感到了屈辱,感到了悲怆,感到了破裂,奔涌的泪,迅速灌满了耳朵。

董宝华没有顾及杜鹃的泪水,他生拉硬拽扯了她的衣服。

杜鹃只感到撕裂的疼痛,从小腹蔓延到全身,蔓延到手指尖,蔓延到脚趾尖。

碎了……碎了……自己的身体,撕布一样地给撕碎了,哗啦啦的。

她突然很恨自己,也恨这个在自己身上的人。

她要报复,报复自己这躯虚荣的身体贪婪的身体,她要他揉碎它,再撕开些撕碎些。

董宝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身体猛烈地一阵抽搐后,一切都疲软了下来。

这是杜鹃的第一次,屈辱愤恨绝望的第一次。董宝华轻车熟路的,显然不是。

喘息之后,董宝华温存了问了句,疼吗?

杜鹃点点头,眼泪再次喷薄而出。

董宝华打着火机,照了照沙地上,在杜鹃的身下,开着几朵含羞的红梅。董宝华心满意足地穿好裤子,惬意地吐着烟圈。

血红,梅花,在杜鹃眼前晃悠,她哆嗦成一团。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处女了。

什么冰清玉洁,什么白璧无瑕,都用不到自己身上了。杜鹃感到非常的难过,作为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她就这样永远地失去了。

男女性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譬如**,偷一次是出轨,偷两次也是出轨,干脆就三次四次无穷次。

虽然每次杜鹃都在心里告诫自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下次再不了。可到了下次,她又无法抗拒董宝华。

这一次又一次的地点,在河滩,在树林,在熄灯后的教室,在无人的琴房。每一次都是慌乱的担惊受怕的耻辱的,杜鹃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到处溜达随处**的母狗。没有廉耻,没有尊严,抱着破罐子破摔着。

在月经迟来了十多天时,她还浑然不觉。当那天在水池边呕得一塌糊涂,寝室好事之人开始风言风语,杜鹃这才警觉,是不是怀孕了?

盯着试孕纸上的红线,由一根变成两根,杜鹃吓蒙了。

心里的困兽,疯狂地撕咬着自己,抽打着自己。

怎么办?该怎么办?这要是被学校知道了,是要开除的。要是开除了,怎么对得起辛辛苦苦供自己读书的父母,想着自己还是父母的骄傲,这样被开了,还不如把他们的脸撕下来当粪球踩?

杜鹃越想越害怕,她想到去找董宝华,这才想起他都有二十来天没来找自己了。杜鹃就像是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沉,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当她想到木荷时,绝望的心底才擦出了一丝亮光。

杜鹃艰难地吐出:“木荷,我……我……怀孕了。”她看到木荷惊讶的样子,眼珠子都要滚出来。

木荷确实被镇住了,吓傻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怎么办?”在操场东边废弃的花棚里,杜鹃哭出了声,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怀孕?怀孕?木荷反复着这个词,多么可怕又可耻的事情啊!她怎么可以怀孕呢?怎么可以?她还才十八岁,还在读着书。

怎么办?木荷也不知该怎么办。

“找董宝华啊,至少要让他知道啊!”木荷心里乱乱的,毕竟,她自己也是个没经历过太多事情的女孩子啊。

“他都好久没来找我了!”杜鹃哭得眼泡都肿起来了,披头散发,歇斯底里几近崩溃。

“那去他学校找他!”

木荷陪着杜鹃去技校找董宝华,兜了一圈,才发觉不知他在哪个班。在操场上逮了一个女生试着问问,“知道董宝华哪个班吗?”

“董宝华?你们找董宝华?”女生惊骇地瞅着她俩,“好多人找他,包括公安局的。”

“他怎么啦?”杜鹃紧张起来,到底心里还是装着董宝华。

张爱玲说:“通往男人心的路,是胃;通往女人心的路,是**。”

男人和女人,只要是上过床,关系就注定不一样。

也许,第一次稀里糊涂的女人,第二次,第三次便一定是认真的了。她若肯躺在**让你进入她的**,先前,她必定已经把你放在她心里了。

“打群架,用刀子捅伤了别人,吓得给跑没影了。”女生说完,好心提醒,“千万别沾这号人!”

没找到董宝华,即使找到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木荷,你带我去医院吧,越远的医院越好,乡下的,行吗,陪我行吗?”杜鹃几乎要给木荷跪下了。

“好。我陪着你!”木荷坚定地答应。她知道,如果这时候她不帮她,她会去寻死的。木荷心里充满了恐惧,她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该怎么去做。

木荷她们坐了公共汽车,去了偏远乡下的一个小卫生所。大夫瞅了瞅俩人,轻蔑地看着杜鹃,然后说,把腿叉开!

大夫把冰凉的器皿伸到杜鹃的里面,木荷听到了丝绸撕裂的声音,沙拉拉的,轻微却带着剧痛。

杜鹃尖叫着,哭着,指甲深深地陷在木荷的肉里。

那淋漓的鲜血,从杜鹃的下部汩汩而出,滴答溅落,地上的脸盆已是水汪汪的一盆血。

木荷看得哆嗦起来,心**成一团,她感到彻骨的冷。她想到四岁时,姆妈柳兰流产的那滩血,和这个一样,让人篸得慌。

木荷在心里骂了董宝华操了他祖宗,哭着抱着杜鹃的头。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白着眼,不耐烦地关心道:“早干什么去了,以后注意啊,别轻易和男人上床,最后受罪的是自己。”

杜鹃几乎下不来手术台,她嚷着疼,虚弱得一摇就碎。木荷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了好长时间。

“这个地方,我这一辈子再也不要来了。”杜鹃幽幽地说着,带着切齿的恨,“木荷,你可不要说出去啊!”

“我不会的,因为这也是我的秘密,是我陪着你来的啊!”木荷很严肃地说道。

杜鹃这才点点头,软成了一滩泥,偎在木荷的怀里。

器皿碰撞的声音,丝绸撕裂的声音,雪白的肌肤,淋漓的鲜血,泪水与疼痛,电影一样,在木荷脑海里放了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就似火红烙铁留下的伤,一个镶嵌在肉里,惨不忍睹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