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正拿着手机,倪黛刚拍完,他就发来消息,【决定好了?】
倪黛依旧困惑,却又不能直接问对方“你是?”,只能换一种说辞,【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只要练几天就行,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W:【随时都可以。】
倪黛不是个会随便给别人微信的人,因此虽然最顶上显示的是对方加的她,而且自加上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也不是很担心对方的身份。
出于礼貌,在和W正式确定时间前,倪黛提议先请他吃个饭。
但可能是倪黛的语气太过客气,让对方察觉到了不对劲,犹豫了好久,W发过来一个问号,【倪黛,你知道我是谁吗?】
倪黛:……那确实不知道。
没想到这个W居然这么机敏,倪黛只能乖巧地道歉,【对不起,之前忘记备注了。】
然而对方却像是突然被取悦到,一改刚才的尴尬,绅士地替她解围,【不用道歉,应该是我忘记介绍了,我叫魏易州,和你见过两次。】
魏易州?
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倪黛大概记起来,他是隋芯的哥哥,一个背景深厚且城府极深的人。
第一次见他是在医院,一眼就识破了人贩子的骗局,帮了她也帮了那个小孩。第二次是在酒吧,在隋芯的热情招呼下三人加了微信,之后就一直没有联系。
尽管已经有过两次交集,但让倪黛对他产生印象的却不是这些事。
前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倪黛了解到,那晚调戏隋芯的张总最终成了植物人。有媒体报道说,是张总独自一人在家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因为当时天黑,台阶也高,所以张总直接从二楼滚到底,没有任何防护,腿瘸了手也断了,脑袋似乎也撞坏了,什么时候醒都不一定。
本来看到只以为是个意外,可随之而来的,却是魏易州名下企业对张总公司的收购,以及有传闻说他已经放话,让其他医院都不准接收张总,能不能醒只看他自己造化……这用意就有些不言自明了。
倪黛回忆着那些传言,心里生出抵触情绪,已经不太想和魏易州深交。
但话都说出去了,再拒绝又不太好,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理由,既不折损成年人之间的脸面,又能够有理有据地远离他,突然收到荀瑕的消息,【你想学车?我可以教你】,顿时喜笑颜开。
立刻委婉又果断地截图给魏易州,【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说他来教我。虽然已经跟他说找到教练了,但他就是不同意,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强的占有欲……抱歉耽误你时间了,改天请你吃饭。】
魏易州回过来一个无奈的哭笑,【行吧,能够理解,不过这样的话,你就欠我两顿饭了。】
倪黛不知道另一顿饭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利息?不过已经打定主意不和这么复杂的人掺和,便也没有反驳,任最后一句话留在那儿,看起来像是默认。
删除了和魏易州的聊天记录后,立马去找荀瑕,【真的吗?你有时间?】
荀瑕:【嗯,最近都不忙。你想什么时候去练?】
当然是现在!
择日不如撞日,练到就是赚到。
倪黛让荀瑕半小时后再下楼,她要收拾一下,荀瑕没有异议。
这几天她都没有和荀瑕见面,穿得很是放肆,为数不多的几件小清新还在洗衣机里堆着,看都懒得看,这会儿突然要用到,已经来不及洗,纠结了好一会儿,只能从一众巴掌大的布里挑出件稍微像脚掌的。
挂脖的款式,布料绵延到胸部以下,后面吝啬地垂着几根带子,交叉绑在背上,既露肩又露脐,看起来有些生猛……倪黛怕吓到荀瑕。尤其当她想让背少露点时,难免要把绑带往死里抽,最后背上的布料是多了,但前胸也被她弄得越来越鼓,不仅不良善,反而更加性感。
倪黛叹气,对着镜子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调整到一个合适的样子。
戴上墨镜出门,走出居民楼时,荀瑕已经等在外面。
看到她后,明显愣了下,接着是瞎子都能看出的出神。
倪黛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笑,“怎么了?”
“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荀瑕诚实地回答。
“是吗?”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倪黛故意摆弄了下自己的衣服,甚至还对着他转两圈,“哪儿不一样?”
荀瑕目光微闪,“之前好像不是这种风格。”
“嗯,”那确实,倪黛点点头,在荀瑕的护佑下上车,系好安全带后,身体微倾,“那你更喜欢哪种?”
荀瑕手心微顿,极快地扫倪黛一眼,目光在黏到那片雪白的肌肤时,微微颤动,“都喜欢。”
嘁,鬼才信。
倪黛把视线搁在前方,笑着拨了下自己的肩带。
就在荀瑕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忽听倪黛平淡地说,“我更喜欢这种。”
由于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车辆不是很多,一路也没遇上几个红灯,荀瑕很快就开到目的地。
差不多已经是郊区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不见几辆车,更多的是停在两侧。前后方都是连绵不绝的青山,灰绿绿的一片,怪石嶙峋,在阴沉沉的背景下无声透出肃穆感。太阳隐在山后,风声静止。
倪黛和荀瑕换了个位置,双手触到方向盘的刹那,心里涌起股异样的感觉。
“你先调整一下座位,右脚踩住刹车,然后启动车子。”荀瑕整个身子转过来,怕倪黛不知道怎么调座椅,直接越过她,准备帮她去拉椅子旁边的调整杆。
倪黛没什么反应,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调整杆抬起的刹那,座椅向前滑,即使荀瑕已经留出了一定空间,仍不可控地将倪黛抱了满怀。
倪黛不知道在想什么,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也依旧不言不语。眼睛笔直地望着前方,像是根本没察觉到,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势调戏荀瑕,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轻得像要窒息。
怀里柔柔软软的一片,又香又甜,从倪黛上车时荀瑕就闻到了,不知道是哪种香水,感觉很舒服。原本还只是若即若离,这会儿只觉更加浓郁。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她包裹,他甘之如饴。
心里软和得不行,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氛围,即使有点趁人之危,仍不自觉想把时间延长。声音自然放轻,生怕惊动到她,“手不用抓得那么紧,放松点。”
这个“放松点”不知道在跟谁说,反正某人的心跳不降反升。
“嗯,”倪黛终于灵魂归位,眼皮微掀,有了知觉,“然后呢?”
“然后挂挡,松手刹,把握好方向盘,慢慢地把刹车踏板抬起来。”
荀瑕离开倪黛,一只手把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按住档位,目光始终注视着她,温柔且专注。
“好,我试试。”
倪黛僵直着身体,按照荀瑕的指示操作,明明是最简单的起步,却开得像在山路上一样艰难。
她已经四年没碰过车,这两年已经还好,在刚碾死小狗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提起车子就反胃,有时候连坐车都困难,更别提回忆那些开车的细节。
用力踩着踏板,眼神近乎偏执,死死地盯着前面某一点,即使路况开阔平坦,仍出了一身汗。
荀瑕观察到她的情绪,眉头微拢,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倪黛?”
倪黛没有应,眼里光芒盛烈,胳膊绷得笔直,不是那种许久没开车的慌张,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同归于尽的架势。
“倪黛?”
荀瑕更加不放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嗯?”倪黛回神,虽然视线依旧没有变,但至少她听到了荀瑕的声音。
“放轻松,没事的,我在你旁边,不要紧张。”
“嗯。”
倪黛踩下油门,车终于在路上行驶起来。
速度不快,但所幸开得很稳。几乎是笔直地沿着道路行进,连半点偏差都没有。
荀瑕刚要松口气,意识到这种情况后,又有些担心。他不停地说着话,希望以此转移倪黛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把弦扯得太紧。
倪黛虽然没有回应,但手下的动作倒是越来越放松。
“我知道的,你别担心,毕竟你的命还绑在我的方向盘上,我就算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
荀瑕原本还在说着一些注意事项,听到这话瞬间停住,手指搭上她的手背,无声的压迫。
他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一切都变得更加顺利时,天地间突然扬起一阵风,接着两侧的树木开始摇晃,碎叶飞舞。
车里的两人本来都没注意,但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塑料袋,直接盖在了挡风玻璃上,黑色的一团,像是从天而降的生命。
倪黛的思绪立刻被拉回出事那天晚上,一小团黑色的东西扑到她的轮胎底下,她看不清,以为是什么垃圾,径直碾了过去……眼前开始出现炫光,在塑料袋砸过来的须臾,浑身颤动。原本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另一边转,车身急速偏离。
倪黛大叫一声,下意识闭紧双眼。
“刹车!倪黛,前面是绿化带,再不刹车要撞树上了!”
荀瑕喊着倪黛的名字,又急又怕。即使努力打着方向盘,仍收效甚微,她的手像铁钳,每一次刚转过来一些,就又被她用力转回去。
“我又撞到东西了,我又把它撞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荀瑕,刹车?哪个是刹车?我踩不了,我不知道……”
倪黛的音量越来越高,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指紧绷,整个人的力量都放在上面,像是要把它拧下来。
“右脚!在你右脚,踩下去!”
荀瑕的呼吸越发急促,在离绿化带不到两米的距离时,也顾不上什么界限,直接俯身过去,贴着倪黛炽热的肌肤,使劲罩住她。
极速转盘,左脚迈过去,用力往下踩。在车子就快撞上树的刹那,堪堪把它停住。
荀瑕喘着气,检查了一遍倪黛没有事后,默默松开她,失力地靠回椅背,眼角眉梢都是后怕。
倪黛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张脸表现得很震惊,喘气声不比荀瑕轻。但比起害怕,更多的还是好奇。最初的恐惧逐渐消散,倪黛奇怪地问,“咦?我刚才明明没有踩刹车啊,为什么它还是停下来了?”
“……”荀瑕看她一眼,很是疲惫,“因为我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