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为了报复一个厌恶的人,自己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倪黛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打算想。

她只知道,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等倪黛回到苏家仅剩的居民楼时,第一件事,就是换上衣柜里唯一一条纯白色连衣裙。

圆领收腰,长度及膝,穿上去特别文静。

让她看起来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倪黛换好衣服后,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明明东西都已经到位了,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半晌才恍然大悟。

她飞快地跑到梳妆台前,把自己妖艳贱货的妆容卸掉,然后快速画上一个小白花素颜妆。

尤其是那眼线,绝对不能飞得跟堕落天使似的!

做完这一切,倪黛满意地拿上钥匙,哼着小歌出了门。

她提着刚刚回来路上打包的糕点,一蹦一跳地往六楼蹦。

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好像教堂顶端古老悠远的钟鼓,带着远方神秘的**。

这栋居民楼是凛城的老建筑了,虽然位于市中心,但年代久远,外墙都有些脱落,是苏家最早投资的一批房地产。

自从几年前苏家破落,产业就被变卖得所剩无几。再加上前年苏老爷子去世,苏家彻底没了主心骨,各系旁支四散分离,倪黛母亲苏雅就只剩下这一栋居民楼。

居民楼一二层被打通,是苏雅住的地方。其余四层都被她用来出租。虽然房子老,但好在地理位置好,所以来这儿租的人一直络绎不绝。

倪黛走上六楼,后背已经蒙了层薄汗。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装扮,才放心地抬起手按门铃。

房门几分钟后才被打开,荀瑕出现在门后。

他带着一副银边链条眼镜,眼帘罩着层雾气,低头看倪黛的时候,显得有点迷茫。

“?”

倪黛见荀瑕开了门,立刻挂上她试了无数次从未失手的笑,举起手里的糕点,往荀瑕面前晃,“你好啊,新住户,欢迎你搬进来,这是乔迁之礼!”

荀瑕微怔,许久才接过,“谢谢。”

“怎么样,家具什么的都没问题吧?有没有坏了或者不方便的?”

“暂时没有。”

“嗯,那就好。”倪黛见荀瑕一直是副愣愣的表情,也不准备等他邀请,边说边直接往里挤。

“不过因为你这屋子在顶层,常年遭受阳光直射,房顶有几处裂开了。再过几天就是台风,我怕到时候雨会淋进来,今天先过来帮你看看,等确定好问题后,明天再找人来修。”

荀瑕闻言,沉默地点了下头。

倪黛看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是闷得厉害。

也不再没话找话,转过脑袋,默默打量起整间房的布局与设置,心里闪过惊叹。

原本以为,他今天刚搬进来,一定来不及收拾,没想到房间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在心里粗略估计了下荀瑕的性格特质,倪黛挑起眉,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倪黛,你叫什么?”

“荀瑕。”

荀瑕关上门,走过去把糕点放在餐桌上。

声音没什么波澜。

倪黛假模假样地点点头。

其实早在几小时前偷听时就已经知道,她现在就是走个流程。

“哦,荀瑕啊~你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看一下,因为你今天刚住进来,按照程序,我得先做个检查。”

“好。”

荀瑕不疑有他,走进房间,把身份证拿出来。

倪黛接过的时候,食指故意在他掌心划过,慢悠悠留下一串凉意。

她看着他不经意蜷起的手指,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啊,才21岁……”倪黛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接着咯咯咯笑起来,“原来是弟弟啊。”

“……”荀瑕被倪黛说得浮起热意。

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事实,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特别不怀好意。

让人感觉火烧火燎的。

荀瑕垂下眼睫,遮住晃动的眼神。

可能是因为长得白的缘故,所以只要荀瑕稍微有点害羞,就会在脸上表现得很明显。

倪黛看着他羞涩的模样,得逞的笑意就快隐藏不住。

为了避免自己过于得意忘形,迅速低咳一声,重新变得假正经。

“我今年23,比你大两岁,叫你一声弟弟,你不吃亏。”

荀瑕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戏谑,别过脸,不理会她这副无赖说辞。

倪黛盯着他,撇了下唇。

切。

装什么装!

倪黛见对面不接招,只好重新低下头,继续看身份证上的信息。

目光来来回回地在那几行字上扫,恨不得拿扫描仪给它录下来。

“咦,你也是凛城人?你这年纪,应该还在读大学吧?为什么不在学校或者家里住,要出来租房子啊?”

荀瑕想了下,“有些事情,一个人住做起来更方便。”

“!!”这回轮到倪黛震惊了。

没想到这人看着乖乖巧巧的,居然是为了做“那些”事搬出来的?

啧啧啧,有钱人的恶趣味!

就这,还荀家最出色的子孙?

倪黛那双明媚的大眼,忍不住往荀瑕下面扫。

荀瑕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得愣住,反应过来后,整个人迅速熟透。

红彤彤得好像个大柿子。

他背过身,双手交叉护住自己,“你,你乱想什么呢!”

“谁跟你说是那种事了!”

然而倪黛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仅不慌张,反而自在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这有什么可害羞的,懂得都懂!”

“姐姐也是过来人了,能理解。小年轻嘛,都血气方刚的!不过一定要记得注意身体啊。”

“……”

倪黛没有深究,说着径直往屋里走。

借着找屋顶裂缝的名义,把整套房子都逛了一遍。

刻意忽略掉阳台顶上那条长得像松枝似的裂痕,只专注地在荀瑕的卧室里打转。

磨蹭了大概五分钟,终于让她在卧室的墙壁上边,发现了两条蚯蚓一样的小缝隙。

倪黛一脚踩上荀瑕的床,扒着墙壁,眼睛滴溜溜地转。

接着,转过头严肃地对荀瑕说,“荀瑕,你去搬条椅子过来,我一会儿站上去,拍张照发给那些修理工。让他们今晚加班加点想个方案出来,看看要怎么做,才能把你这房子修得跟新的一样。”

荀瑕不解,“就这么点瑕疵……还要设计方案?我感觉好像阳台那里……”

不等荀瑕说完,倪黛直接叉着腰打断,“你不懂,卧室才是一套房的命脉,只有它好了,其他房间才能好!”

荀瑕显然不相信,笔直地注视着倪黛,就差把“你在诓我”几个字写脸上。

倪黛也不慌,双眼向下一弯,娇笑着就迎了上去。

在撩人的静谧中,伸出手,搁上荀瑕发顶,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乖,听姐姐的话。”

“姐姐又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