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柳氏接过香囊,那香囊质地轻柔,绣工精美,熟悉的纹理与色泽瞬间映入眼帘。
她定睛细瞧,一眼便认出这是丈夫冯德之物,心中顿时如翻江倒海般激动不已,原本平静的面容泛起层层波澜,忙不迭地说道:“快请他进来。”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小使领命,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将冯德请到前厅。
柳氏迎上前去,夫妻二人四目相对,刹那间,时光仿若凝固,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都化作了哽咽之声。
他们的眼神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与眷恋,相互见礼之后,二人紧紧相拥,似要将分别以来的思念都融入这一抱之中。
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下,哭成了一团。
府中的女使们见此情形,都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兄妹,只道这情谊深厚,令人动容。
唯有全香知晓他们是夫妻,神色间带着一丝了然与感慨。
原来,柳氏平日里对待全香亲如姐妹,关怀备至,无论是生活琐事还是心情烦闷时,都对全香照顾有加。
全香心中感激不尽,这份恩情一直铭记于心。
加之此前卞鸿与全香那一段隐情,柳氏知晓后,并未疾言厉色地苛责,而是选择了宽容与理解,所以全香也未将柳氏寄书给冯德之事告知卞鸿,这便是所谓的两好合一好,彼此之间的情谊在这般包容中愈发深厚。
柳氏强忍着泪水,眼眶泛红,神色间带着重逢的喜悦与些许疲惫,请冯德上楼就座。
二人坐定后,柳氏将自被抢来之后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她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哽咽,缓缓说道:“我本早有寻死的念头,可想到腹中怀有你的孩儿,这是你的骨血,我不能让你的宗嗣断绝。如今孩子已经六岁了,正在书房读书。”
冯德听着,心中一阵揪痛,既有对妻子遭遇的心疼,又有对新生命的惊喜,问道:“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柳氏道:“名字是我取的,叫做三元。”
正说着,全香将三元抱上楼来,笑容满面地说道:“小叔来了。”
三元十分乖巧,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天真,朝着冯德作了一个揖,动作有模有样。
冯德见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眼睛明亮有神,模样可爱,心中欢喜不已,俯身轻声问道:“乖孩子,你读什么书了?”
三元脆生生地回答:“《论语》。”
冯德随即挑了一句书中的内容考他,三元竟流畅地背诵了出来,如潺潺流水,毫无阻滞,稚嫩的童声在屋内回**。
冯德见状,心中甚是欣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看到了孩子美好的未来。
全香摆上一桌丰盛的酒席,桌上菜肴色香味俱全,香气四溢。
她热情地说道:“兄妹们就在楼上用膳吧,晚上也就在此安歇,不必去书房了。”
柳氏请丈夫入席就座,而后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明日我取些金银给你,你拿到店家藏好。往后陆续再运几千两出来,再雇好船只,暗中约定好日期,带上孩子,咱们逃回故乡,你看如何?”声音轻柔,却透着坚定。
冯德听了,满心欢喜,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说道:“若得贤妻如此安排,足见你对我的一片真心。”
两人商议妥当,便一同饮酒,叙着别后的种种。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他们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诉说着分别后的思念与艰辛。
全香在一旁细心服侍,添酒布菜,动作娴熟。
待酒足饭饱后,她便收拾好杯盘,杯盘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打发侍女下楼去休息,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柳氏拴好房门,动作谨慎,取来钥匙,打开金银箱。
只见箱中金银闪烁,珠宝璀璨,光芒耀眼。
她取出一包又一包,仔细地捆绑好,估算着约有几千两,此外还有数不清的珠翠金宝。
一切准备停当后,夫妻二人这才安歇。
冯德轻轻搂住柳氏,久别重逢,夫妻之间自有一番柔情蜜意。
他们互诉相思,情意绵绵,话语中满是对彼此的牵挂与眷恋。
而后相拥而眠,在彼此的怀抱中,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安心。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二人早早起身,开始打点。
冯德将金银小心地袖在怀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揣着的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出门而去,小使身边也带了几百两银子。
他们一日往返数次,脚步匆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财物运到店家。
店家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忙碌着自己的生意。
就这样,不到三日,所有财物便都运完了。
冯德对柳氏说道:“财物已经运完,我思量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之前说一起逃走,可我担心船太重,行速迟缓。倘若被卞家的家人追上,那时你我的性命都难以保全,连孩子也会受到牵连。不如我先回家,用这些银子造起房屋,重新购置物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到时候我再来探望你,早晚观察时机,轻身而行,这样岂不方便快捷。只是我担心,一旦卞家发现金银不见了,你该如何应对?”
柳氏道:“这夹楼板内藏着大量金银,平日里银子只有进的,没有出的,只管取用便是。只是不知你何时才能再来?”
冯德道:“最迟明年,我定会再来。”
柳氏眼中含泪,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说道:“我在此度日如年,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冯德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出发。”
柳氏连忙备酒为丈夫送行,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又取出一双金镯、两只金簪,递给冯德,权作纪念。
金镯与金簪闪烁着光芒,承载着她的深情。
二人饮罢酒,洒泪而别。
冯德径直来到店家,结清房钱,雇了船只,踏上了归乡之路。
回到家乡后,冯德见到张铁嘴,还了他二十两银子。
张铁嘴感激不尽,这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有一日,卞鸿又故技重施,故意把吴才支使出去,打算再来与全香相会。
到了夜里,卞鸿与全香同榻而眠,天还未亮,卞鸿又起了兴致,二人相拥,情意缱绻,沉浸在这静谧的时光之中。
然而,正当他们沉浸在温柔乡中时,谁也不曾料到,吴才在城中饮酒至大醉,脚步踉跄,趁着夜色赶回家中。
他叫开大门,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伸手一摸房门,竟发现门没有拴上。
吴才心中疑惑顿生,暗自思忖:“怎么门开着就睡了?”
这时,他听到内轩里传来响动。
吴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只听到卞鸿低声问道:“休息得可好?”
全香轻声应道:“好着呢。”
卞鸿又问:“可还舒适?”
全香答:“舒适得很。”
接着又听到卞鸿说:“我与你丈夫相比,谁更细心?”
全香道:“我丈夫为人粗鲁,哪有相公这般体贴。”
吴才听到这些话,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伸手往皮靴内,取出一把尖刀,刀光闪烁,猛地揪住卞鸿的头发,用力一提,照着脖子狠狠一割,卞鸿的喉咙瞬间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倒在一旁,当场气绝身亡。
吴才杀了卞鸿后,又四处摸索,想要寻找全香,却不见她的踪影,不知她究竟藏在了何处。
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