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车门,徐嫂就开始唠叨:“我还在那边住着的时候,宝儿就瘦弱,话说回来,别说没钱,当妈的也不管,每天只顾着打扮,不肯花时间给孩子熬粥,一个去码头做工的婆娘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果然就是没良心的,文新一出事她就跟男人跑了。”
“徐嫂,这些话别说了,在杞叔跟前也别说。”阮霖儿制止她。
“我是看不过去。”徐嫂痛心:“我年纪大了,看不得杞叔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看不得孩子挨饿,孩子的妈要是跟别人跑了还行,居然跟工头跑了,她男人可是工地害死的呀!”她说着,就想要哭。
阮霖儿转头看她:“徐嫂,这事都过去了,宝儿没事最要紧。这两天你就辛苦点,白天去看看宝儿。”
“没得说,我会去的。”徐嫂很憨实。
宝儿已经能自己吃东西,只是浑身还软绵绵的样子,因为瘦,眼睛越发大而亮,看得阮霖儿心头发酸。
徐嫂把五颜六色的精巧点心拿给宝儿吃,宝儿抓满两手,徐嫂大笑,便抱着宝儿喂好吃的去了。
“杞叔,平津去码头了吧?”阮霖儿看到杞叔更加苍老了。
“一早就去了,都是苦命人,不去干活哪里有饭吃?”杞叔一脸被岁月风霜打败了的颓废样子,脸上布满苦瓜一样的沟,双手十指被磨得不像样子,眼睛发浊。
“随他去吧。”阮霖儿道:“徐嫂过来也好,你就放心回去休息,或者去厂子干活也行,总之,宝儿我会找人照顾好。”
“谢谢你了,霖儿,宝儿要是没有你,怎么能活得到今天?”杞叔沉重万分地抬头,嘴唇干裂,显然是因为心里焦虑,一直没有喝水。
阮霖儿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开口:“当初,我跟母亲初来乍到,你们还不是对我像家人一样吗,谢什么呢?杞叔,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也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再等两天,那件事情不能草草了结,要仔细查清楚。”
“好,霖儿,既然宝儿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听你一次。”杞叔回头,看到宝儿在徐嫂怀里露出纯真笑容,感叹道:“宝儿很久没有这么笑了,我这个爷爷真是没用。”
阮霖儿安慰了杞叔两句,想起临出门前小姐妹梅菊忽然打电话到她宅子,神秘兮兮又透着高兴,约她在华人街最热闹的地方喝茶,阮霖儿便转身回去。
“究竟什么事情?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阮霖儿叫了车子去到华人街东区,熙熙攘攘、商品上万,好一派热闹繁华。
她意外发现阿岩也在,梅菊正亲热又幸福地紧紧挽着阿岩的胳膊,阿岩这个平时没有表情的打手此刻也露出羞涩又腼腆的神色。
阮霖儿已经猜到了几分:“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不快快说的话,我可就要走了。”
“霖儿姐,别走。”梅菊笑盈盈地一把拉着阮霖儿:“我知道你对华人街一向感情深刻,所以特意约你在这里,今天我跟阿岩做东,请你吃一餐椰子鸡肉饭。”
“不行。”阮霖儿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霖儿姐,我跟阿梅赚的虽然不多,但今天的事情不一样,一定要请客的。”一向话不多说的阿岩开口道:“这是我跟阿梅的一份心意。”
梅菊用手肘捅了捅阿岩,埋怨道:“都是你,连个笑脸也没有,有你这么请客吃饭的吗?”
阿岩这才生涩、僵硬地露出一点笑容,梅菊顿时满脸爱意跟崇拜,阮霖儿只觉得他们两人实在太可爱。于是同意:“我接受你们邀请,但是,可不许太破费。”
天气无比炎热,餐馆挤满了人,除了食物的味道,还有客人身上的汗味、烟酒的气味,很是刺鼻。天南海北的客人聊得起劲,阮霖儿微微皱着眉头,感觉呼吸不是很顺畅。
但她明白梅菊跟阿岩手头的钱不多,不能去上好的餐馆,因此也不能露出不舒服的神色,好在她戴了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又是素面朝天,没人认得出是阮大歌星。
梅菊很贴心,一直拉着阮霖儿往最里面走,在靠着边门的一张小方桌坐下来。
阿岩人高马大,一坐下来显得桌椅更加小,有点滑稽。梅菊亲热挽着阮霖儿的手跟她坐在阿岩对面,身边是透明玻璃窗。
正午的阳光正好,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清风从边门吹进来,阮霖儿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顿时好受。
“说吧。”阮霖儿微笑着,转头看梅菊,又看看阿岩:“你们对我也神秘兮兮的?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莫非阿岩升职了?”
“姐,可别这么说。”阿岩道:“上回那件事没有帮到你,我也很自责,我知道朱老板是什么人,升职了我也不会多高兴,我只恨自己身不由己。”
“阿岩,你言重了,我怎么会怪你?”阮霖儿解释:“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虽然也是打手,可你跟那些人不同,不然梅菊也不会对你好。”
“霖儿姐,你真善解人意。”梅菊对阮霖儿眨着眼睛笑,又对着阿岩撒娇:“我跟霖儿姐都饿了,你还不快点去叫人点餐?”说完,用手按着肚子做出饿软的表情。
阿岩这个表情僵硬的大男人脸上也会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招手叫人拿菜单过来,三个人点了三菜一汤,梅菊还要加甜品,阮霖儿知道两个小女子吃不了多少,梅菊纯粹是害怕阿岩吃不饱,所以由她多点了两样点心。
“好了,菜也点了,说吧。”阮霖儿笑着:“若果真是好事,等会上了菜咱们一块吃着,就算是庆祝了。”
梅菊看着阿岩,低头笑了,她本就是云南一带的女子,脸蛋动不动就容易透红,此刻更加娇羞。
梅菊在阮霖儿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阮霖儿先是呆了一下,继而兴奋地抓着梅菊的手问道:“真的吗?梅菊,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梅菊幸福地跟阿岩对视了一样,阿岩脸上也写着对未来的憧憬,梅菊用尽全力点头,肯定地回答:“嗯嗯是真的,我们会重新找一间小房子作为新家。”
“霖儿姐,这两年多来你一直照顾我们,所以,我们也只想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件事,这是我们昨晚才做的决定。”阿岩有着坚定的决心,打算跟梅菊走一辈子。
“霖儿姐,你为我们开心吗?你会去我的婚礼对吗?”梅菊一直握着阮霖儿的手:“我们的新房不大,但我要在新房子完婚,做个美美的新娘子,我们有手有脚,我跟阿岩从此都会过得好。”
“傻丫头,我当然为你开心。”阮霖儿忍不住抱着她,觉得自己泪光湿了眼:“看到你幸福,我心里就像是裹了蜜,你们一定会白头到老,会生很多健康的孩子,会一辈子无忧无虑。”
她把自己脖子上一条红宝石项链取下给梅菊戴上:“今天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这个姐姐什么也没有准备,这个送给你做结婚礼物,一定要收下。”
“不行。”梅菊摆手,连连往后缩,对面的阿岩也有点手足无措。
“霖儿姐,这是你身上那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要?”梅菊知道这项链的分量,因为阮霖儿经常不离身。
这是阮霖儿在新加坡唱红之后花重金在顶级珠宝商行给自己买下的一条南非红宝石项链,价值不菲,阮霖儿经常戴着不是因为贵重,而是因为这条项链有纪念意义。
它一直提醒着阮霖儿要出人头地。
“这东西再珍贵,怎么比得上人的感情?”阮霖儿给她把项链戴好,细心藏在衣服里面:“多好看,梅菊。”
梅菊虽然笑意盈盈,但眼中也是泪光点点:“谢谢你,霖儿姐,在这里别人都欺我软弱,只有你对我像亲姐姐一般,要不是你,我早就在歌舞厅活不下去了。”
“别说这样的话,你们先安心结婚,之后再想办法换个工作,我在认识的人里面帮你们问问。”阮霖儿轻轻拍拍她的手。
“霖儿姐,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文雅的感谢话。”阿岩双手拿起水杯,手指有些颤抖:“以水代酒,敬你一杯。今后只要是霖儿姐的事,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别说什么赴汤蹈火的话,你们若成了家,我就是有事也不会麻烦你,你若不好,我怎么对得起梅菊?这杯是你们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阮霖儿拿起水杯,梅菊也拿起杯子,三个人的杯子紧紧碰在一起。
阮霖儿跟他们说说笑笑吃完饭,叫的车子送阿岩跟梅菊回到金香玉大歌舞厅门口,正好遇到扭着细腰的万黛兰正从朱老板的车子下来。
万黛兰素来知道阿岩跟梅菊感情要好,此刻看到他俩,又看到阮霖儿在车上跟他们说话,不由多瞪两眼。
阮霖儿对梅菊跟阿岩说:“别理会她,别怕,梅菊,现在朱老板都要让我几分,她不敢再轻易找你的茬。”
梅菊紧张点点头:“我不怕,有事我会跟阿岩说,霖儿姐你回吧,我等你晚上来化妆,我帮你梳头发。”
阮霖儿一眼都没看高挑亮丽、眼色嚣张的万黛兰,关上车门直接叫人开走,万黛兰气得脸色难看,阮霖儿居然在别人面前不把她放在眼里。
阮霖儿才无意一直卷进这样的勾心斗角,虽身在闹哄哄的欢场,但她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清静。
万黛兰虽然不好对付,但阮霖儿有本事在身,看万黛兰也只当看一只跳蚤。
傍晚的红霞刚刚退去,阮霖儿已经从河畔小宅出门,坐上了歌舞厅的车子,一走进歌舞厅,阿岩忽然出现,红了眼睛,伸手拦住阮霖儿的去路。
“阿岩,出了什么事?”阮霖儿吓了一跳。
阿岩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几乎是哽咽了一下,阮霖儿看了看边上的角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过来慢慢说。”
阿岩跟过去,阮霖儿道:“阿岩,你是丈八的男子汉,平素不会轻易这么难过,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
“今天下午回来,万黛兰就找梅菊的麻烦,不知怎么,项链被万黛兰看到,一把抢过去,说是梅菊偷她的。”阿岩说到这里,声音跟拳头都颤抖不止,眼睛更红了:“梅菊去抢,被万黛兰推倒,项链掉在地上,万黛兰连梅菊的手指跟项链都踩坏了,梅菊哭着来找我,她的手皮肉都翻了!”
“梅菊现在怎么样?她的手去治疗没有?”阮霖儿想起万黛兰下午穿的高跟鞋,一把抓着他:“有没有伤到了骨头?是去哪里包扎的?”
阿岩一拳头打在柱子上:“我带她去街头的小诊所消毒用药了,去不起医院。我就要去宰了万黛兰那个贱人的,梅菊死活抱着我不让我去,怕我跟她都会被朱老板和万黛兰赶出歌舞厅,没有工作,就活不下去!”
“阿岩,你的确不应该冲动,跟万黛兰和朱老板,硬碰硬是不行的。”阮霖儿劝道:“你别急,我先去看看梅菊,回头跟你们一起商量。”
“梅菊没能保护你送的项链,一直自责,一直在哭,我陪了好久。”阿岩叹气:“霖儿姐,对不起。”
“别说傻话了,项链不算什么,项链既然给了你们,今后就是你们拿去当了我也绝无二话,我最希望的是你们没事。”阮霖儿道:“今晚你好好工作,见了万黛兰也别生事,这事情我帮你们处理,相信我。”
“我知道了,霖儿姐。”阿岩直恨自己:“我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我真是混蛋!”
“你要是找万黛兰动了手,朱老板会怎么对你?”阮霖儿劝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梅菊怎么办?”
阮霖儿劝解了阿岩两句,就去找梅菊,梅菊窝在狭小凌乱的宿舍掉泪,阮霖儿走进门口,一看见她被高跟鞋踩踏得红肿的手背,不禁心疼,叫道:“梅菊。”
梅菊一看是阮霖儿,哇地一下就把所有难受哭出来了,阮霖儿赶紧抱着她:“别哭了!因为我,你受苦了,万黛兰恨的人是我,没想到她这一次这样不知分寸。”
“霖儿姐,对不起,项链坏了、断了,我拿去给首饰店看过,可一般的首饰店说太贵,不敢轻易碰,让我去大商行问问。”梅菊自责道:“我来回走了几条街,可阿岩说我手受伤,让我回来,我还要去找打首饰的老师傅,阿岩骂我是傻女人,他愣是把我扛回来。”
梅菊哭声抽搐,说不下去了,阮霖儿别过脸去流下眼泪,又转头道:“傻孩子,让我看看你的手。医生说什么了,伤到骨头没有?”
梅菊颤抖地把手伸过去:“没有伤到骨头,但是缝了几针,霖儿姐,你上次手脚受伤也是这么疼吗?”
“上次我只是皮肉伤,这几天都在换药,已经大好。”阮霖儿叹气:“梅菊,这里是个是非之地,你跟阿岩要是有路子就赶紧脱身,我也不打算在这里耗费太久了。”
“霖儿姐,你不在这里,要去哪里?莫非,上次你跟客人商量另外找出路是真的?”
“梅菊,就如你我这般知心,但怕隔墙有耳,有些话我也不能和你多说,总之,这是个人吃人的世道。”阮霖儿压低了声音:“我帮你请几天假,经理不敢为难你的,梅菊,你好好养着,万黛兰的事情交给我。”
“霖儿姐,要是你不在这里了,我跟阿岩留在这里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带我们一起离开。”梅菊紧张恳求:“我们可以吃很少,可以做许多活,只要没人再欺负我们就好。”
阮霖儿赶紧说道:“别急,梅菊,千万不要这么说。”
“这是你送我的项链,不到半天就这样。”梅菊小心翼翼从枕头下面摸索出断做几截的项链,双手捧着:“多好的项链,多美的项链,却跟了我这么没用的主人。”
阮霖儿一看,项链断成三节,红宝石的光彩都黯淡了几分,这是顶级匠艺,不是市面等闲的货色可比的,若不是使劲破坏绝不会断裂,可见万黛兰知道这项链的来头,每一脚都是对准了项链环扣的位置。
“把项链交给我,我请人修复,回头我让两个姐妹陪你去大医院再看一下手。”阮霖儿把项链接过去,笑道:“我先走了,你劝阿岩别动手是对的,不然事情会很麻烦。”
阮霖儿走出宿舍,关上小门,抬头看见天边一点暮色投射下来在这后院的天井里,感觉自己这些底层人像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见不到天日,也无反抗之力。
当天晚上,阮霖儿照样唱得风生水起,整个歌舞场气氛热烈,不用说,真金白银自然是满满进了帐,阮霖儿站在仙气缥缈的舞台之上,不仅看到朱时骁跟万黛兰,也看到方席儒跟周钰鹤坐在另一边的角落。
方席儒还是面带笑意,周钰鹤却是不外露的内心,表情还是深刻的,却比前两次缓和不少。阮霖儿唱完退回后台很快换了便装,把头饰全部拆下来,然后从边上的过道绕去给方席儒鹤周钰鹤敬酒:“方先生,小爷,感谢你们捧场。”
“阮小姐果真是聪明人,知道我今晚过来是找你说事。”方席儒对阮霖儿的敏锐很是赞赏。
“谢谢。”阮霖儿把半杯酒喝完,放下酒杯:“真不巧,我有一点事要马上处理,方先生跟小爷假如不介意,咱们稍后再谈。”
“阮小姐请便。”方席儒大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阮霖儿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周钰鹤的脸,他正手握酒杯目不转睛看着她,脸色比前两次温暖。
阮霖儿心里有事,没有寒暄,眼角和嘴角只微微露出只有周钰鹤才能刚好感受到的莞尔微笑,直接从周钰鹤跟前走过。
“老板,阮霖儿在周小爷那一边。”白经理看到阮霖儿过去敬酒,早就吹耳边风了:“这小娘们跟小爷不知是什么关系,一向不见他们来往,上回小爷突然出手带她走,这一回她又主动过去敬酒,她可是一向不理睬客人的,上回孙大老板甩了几万在桌子上叫她喝酒,她眼皮子都不动一下,转身就走,要不是看老板您面上,孙大老板就发威啦。”
“哼!什么关系?男人跟女人还不是就那点破关系?”朱时骁接过万黛兰给的洋酒:“这小娘们眼界够高,找个周钰鹤这样的也不算枉费大好青春。不过,她越是这么清高,越是吊男人胃口,反而能牢牢咬死那些老财们,哈哈哈!”
朱时骁得意地笑,白经理也跟着得意地笑,万黛兰盯着阮霖儿,心里想着下午的事,觉得阮霖儿是不敢来对质,想必是害怕。想到这,心里不免也得意笑了。
“不过老板,可还是别直呼周小爷的大名为好。”白经理提醒道:“咱们犯不上在明面上跟他过不去,这位小爷是个手眼通天的主,他能来金香玉捧场,就好比咱们这场子供着如来佛,其他客人能不闻风而来?”
“你老小子,满肚子的计谋。”朱时骁刚刚咬着一根香烟,就看见阮霖儿直接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赶紧把香烟拿下来,嘴里轻浮地叫了一声:“哟,美人来了。”
白经理跟万黛兰一看,阮霖儿果真三步两步就走到朱时骁跟前,先是居高临下地睥睨了一样万黛兰,万黛兰心虚,却还挺直了腰杆:“阮大明星,干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陪着老板,可没有空去得罪过你。”
“朱老板,我能坐下说话吗?”阮霖儿看向朱时骁。
“当然,你就是金香玉的掌心宝,在我这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朱时骁做出张开两手欢迎的姿态:“请坐,给阮小姐倒酒。”
白经理点头,从朱老板后面的沙发走到阮霖儿跟前,弯腰带笑给阮霖儿倒酒,阮霖儿皱眉一饮而尽,说道:“朱老板,我从来没有跟你提过什么要求,今天恕我斗胆,求朱老板一件事,若是朱老板肯成全,我自当更加为金香玉卖力。”
“你说,既然你好不容易开了口,当然不是一般的事情。”朱时骁手指夹着香烟,笑得老谋深算:“不过,我非常乐意为你破例办事,毕竟咱们还要长期合作。”
“伴舞梅菊跟阿岩的契约早就到期,我想跟朱老板讨了他们两个人。”阮霖儿继续道:“我的宅子太大,人太少,我需要人看院子,需要人洒水扫地,再说我跟梅菊、阿岩谈得来,所以想让他们到我家里做事。”
“有这么回事吗?”朱时骁扭头问白经理。
“有的老板。”白经理赶紧回答:“阿岩跟那个叫做梅菊的确都是契约早到期,我这都登记清楚。”
“听起来不算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朱时骁长长吐出烟雾,一会才说:“不过,阿岩打架是一把好手,养了这么几年,放了他未免可惜。”
“在朱老板的手下哪一个不是一把好手?阿岩在众多兄弟之中虽然不算差,但也不是顶顶拔尖的。”阮霖儿细眉弯弯,浅浅一笑:“朱老板想让人补上阿岩这个空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江湖上想要跟着朱老板的人多不胜数。”
“你一向不奉承我,今天给我戴高帽,我可是受宠若惊。”朱时骁把二郎腿放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但是这个事情我还要考虑,这可不但是契约的问题,你知道我培养这帮手下花费了多少钱吗?”
“客人每一场给我的打赏,我可以连续一个月都给金香玉,够不够还了阿岩的债?”阮霖儿故意问道。
朱时骁两眼放光:“此话当真?可不要后悔。”
“朱老板太小看我,我虽然是女人,可决心做一件事情也是要做到底的。”阮霖儿说。
阮霖儿一晚上的得到客人的赏金无数,最当红的时候一晚上的金银珠宝、票子银圆、鲜花礼品要专人用几个大箱子打理好装着,一晚上的赏金抵得过金香玉给她一年的薪水。
“我就喜欢你这样带劲的气势!”朱时骁亲自给阮霖儿倒酒,万黛兰在边上气歪了鼻子,朱时骁说道:“我也听说伴舞里边有个叫做梅菊的笨手笨脚,脑子不够灵,你既然喜欢就带走,我不愁没有好的人再进来。”
“朱老板为何不给我一句痛快话?”阮霖儿微微抬了下巴:“能不能放阿岩一起离开金香玉?”
万黛兰见阮霖儿偏偏要阿岩跟梅菊,清楚是因为下午她踩坏项链、推倒了梅菊的事情,眼下看见阮霖儿没有找她算账,越发上脸,身体粘着朱时骁,眼珠子却看着阮霖儿:“堂堂一个大老板,却要听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指挥,传出去,我们老板的脸往哪里搁?”
“我跟老板在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阮霖儿眼神肃杀盯着她。
“你是大明星,我也是当红的角,这金香玉成了你的地盘?”万黛兰看见朱时骁在身边,有恃无恐:“老板,她平常跟我不和就算了,在你跟前也这么针对我。”
朱时骁搂着万黛兰轻浮地哄了两句,对阮霖儿打起了太极:“我看,这事情还是要问了阿岩本人,这里签的虽然不是终生契,可只要跟了我,就没人敢走,走了就等于背板我,以后就成了过街老鼠。”
“我今晚是有难言之隐,所以有些话也并未完全说出,这全是为了彼此好。”阮霖儿见朱老板偏向万黛兰,站起来,“有些事,我也不想闹到朱老板你的跟前,让朱老板为难。请朱老板好好考虑下我的请求,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别说是阿岩在金香玉的培训费,就是我这几年为金香玉赚回来的钱,也够朱老板你再请多十个八个身手出色的一流保镖。”
“你真当金香玉是你一人撑起来的不成?”万黛兰身子靠着沙发,又细又高的鼻子一哼。
“话说回来,万小姐一向担心金香玉成了我一个人的天下。”阮霖儿看向万黛兰:“所以,今日万小姐故意摔坏我一双翡翠手镯,如今,我想在朱老板跟前讨个公道。”
“你血口喷人!我没有。”万黛兰一下坐直了身子:“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翡翠镯子?”
“就在今日下午,好几个人看见你拿来看过,你不仅摔碎了,还踩了几脚。”阮霖儿不依不饶。
“胡说!”万黛兰气得浑身发颤:“我摔的明明是你的红宝石项链,哪里来什么翡翠玉镯?”
话一出口,万黛兰惊呼着捂住嘴巴。
阮霖儿露出冷寒的笑:“万小姐,你肯承认了寻衅闹事、欺压同事?”
朱时骁打着圆场:“你们同在这里做事,不过是打打闹闹,哪里会这么严重?至于黛兰不小心弄坏你的项链,我赔嘛,挑个好日子,我亲自陪你去商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