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到云南后,学校安排她住进吊脚楼。那是幢漂亮的两层木楼,苏米住二楼。二楼有三个房间,苏米住一间,姒雅住一间,另一间可以做客厅。

姒雅是个八岁的白族女孩,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姒雅的爸爸开着自家的三轮汽车,和姒雅的妈妈一起往市里送木材。迎面驶来一辆大巴,他来不及避让,两车就要相撞的瞬间,姒雅的爸爸把车开进悬崖……大巴满载乘客,如果不是姒雅爸爸避让,掉下悬崖的会是几十名乘客。

姒雅成了孤儿。当地政府和学校照顾她的生活。姒雅父母的故事,让苏米深受感动。苏米主动要求照顾陪伴姒雅。苏米巧手把两间卧室装扮成漂亮的闺房,姒雅也被苏米打扮得公主一般漂亮。

夜晚,苏米辅导姒雅学习。姒雅睡后,苏米写她的星座书。云南边境孩子们的质朴,让苏米感受到生命的本真快乐。

肖蓝问陆生陪不陪她去他父母家。陆生拒绝了。陆生不知道肖蓝会在他爸妈面前怎么说,他不想看肖蓝的悲情表演。

陆生不陪她,肖蓝只能一个人去。见到陆生妈妈,肖蓝喊了声妈,眼圈红了,“陆生碰到坏女人,已经很多天不回家了。”肖蓝吸着鼻子说。

陆生妈妈嘴张了张想开口,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他闹着和我分手,跟我闹很多次了,我都忍住,没来找您和爸,不想让您和爸担心。”

陆生妈妈的眼圈也红了,“陆生单纯固执,回头我说他。”

“妈你说得没错,他就是单纯固执!分不清好坏人,还总是跟我闹,迫不及待要分开。他不想想,外面的女人多复杂,能信吗?”

“你多提醒他,多说他,免得他走偏。”

“我经常说他,他不听!”

“孩子大了,还不如小时候省心,唉!”陆生妈妈和肖蓝一起发牢骚,“要是小时候,我还能让他爸爸打他,给你出气。现在他三十多了,比他爸还高,他爸就是想打,也打不了啦。”

“我不是想让爸打他,我想让您和爸管管他,别让外面的女人给骗了。我一个男同事,为了一个女孩闹离婚,工作闹掉了,老婆最后跟他离了,那女孩背着他把他买的婚房卖了,出国跑了。我那同事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悔又绝望,患了癌症,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

肖蓝并没有这样的男同事,她把道听途说按照自己的意思夸张改编,吓唬陆生妈妈。

“妈您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男人但凡有套房,有份体面工作,就有成群的女人围着他转,打都打不散!”

肖蓝的描述让陆生妈妈愁肠百结,“这可怎么好!”

“北京一套房动不动就几百上千万,一个女人上班能挣几个钱?为了生存、体面,她们什么做不出来。”

“你别把不动产证给他。证上写的你俩的名字吧?你不签字同意,他就没办法。”陆生妈妈给肖蓝出主意,“外面的女人看他没房,也就不理他了。”

“陆生是建筑设计师,别的女人更对他心存幻想,以为傍上他就能有几套房。”肖蓝拉住陆生妈妈的手,这是婆媳俩第一次牵手。“妈,我不想和陆生分开,我爱他!”

肖蓝知道,只要她说爱陆生,陆生的妈妈就会心动。

因为妈妈爱儿子,谁爱她的儿子,她就会支持谁。

“妈,前些年是我不懂事,在家里有些任性。搬出去后,我就知道自己错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在外面,没有谁会像您和爸一样关心我们。我在备孕,我让陆生搬回来,我们跟您住。有您的指点,我才能更好地度过孕期。

我们再也不分开,一家人幸福过日子。”

肖蓝总能精准击中陆生妈妈的软肋。她知道陆生妈妈退休后一直盼望抱孙子。妈妈爱陆生,希望陆生在她身边,她每天能看到儿子,要不是肖蓝的性格让她不舒服,她不会同意陆生搬出去住。

得到陆生妈妈的首肯,肖蓝手握尚方宝剑。她知道陆生不接她手机,她想借用陆生妈妈的手机打给他。“妈,我手机没电了,您能把手机借我用一下吗?”

陆生妈妈把手机给肖蓝。肖蓝拨通陆生的手机:“我和妈在一起。我跟妈说了,我们搬回来陪爸妈住。”不等陆生说话,肖蓝先发制人,“妈也想让你搬回来住。你和妈说吧。”肖蓝把手机递给陆生妈妈。

“陆生,回来住也好。”妈妈说。

“妈,我在工地忙,回头打给您。”

陆生匆匆挂掉电话。肖蓝还是去找了他爸妈。而且要他和她搬回父母家。

陆生不可能带肖蓝搬回父母家住。肖蓝应该也能想到。她为什么还要做无谓的挣扎?陆生想不通。

每当肖蓝给他出难题,陆生就格外想念苏米。他想立刻飞往云南。理智提醒他,不要那么做。为什么不?难道束手就擒,接下来面对肖蓝的父母?太尴尬憋闷,他想出去透气。

白天陆生在果园工地忙。夜晚回到宿舍,他看着手机,想和苏米通话。他知道这样很危险,肖蓝很容易由他的通话找到苏米。他想了想,去敲隔壁的门,借来同事的手机。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苏米的声音像一股清泉从陆生心底流过。

“猜我是谁?”他逗苏米。

苏米立刻听出陆生的声音。沉默了两秒,她轻声问:“你好吗?”

陆生不回答苏米的问题。“猜我在哪里?”他继续逗她。

“在哪里?”苏米声音有些紧张。

“一会儿就到你木楼前。”

“真的吗?”

“想看看你布置的房间。”

苏米不说话,陆生能感觉到苏米紧张的呼吸。“在屋里吧?”他问。

“在。”她喘着气说。

“姒雅在吗?”

“在隔壁房间。你怎么知道姒雅?”苏米疑惑地问。

“我怎么不能知道?”

如果此刻,自己真的已在云南该有多好!陆生在心底感慨。他把苏米送到千里之外,谁又会感念他的牺牲?肖蓝一样和他闹,烦恼一样不会少。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为他和苏米的隐忍。

“你还在吗?”苏米轻声问。

“我在。”陆生答。

“我感觉你在北京。”苏米说。

还是苏米了解他。不管他多想,他都不会贸然跑去云南找她。

“书进展顺利吗?”

“顺利。”

“苏米——”

“嗯?”

“想不想让我去?”

“你不会来。”

“只要你同意,我就去。”

苏米沉默,深知她和陆生没有进展的余地,只有后退,心如裂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