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蓝在书上看到一个观点,说女人容易被主观臆断带进死胡同。这句话启发了肖蓝。一直以来,她都按自己的想法主动出击,陆生被动应对。她没去关注陆生在想什么,陆生想怎么样。

应该知道他的想法,才能想到正确的应对办法。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不是陆生,是她自己。这么想,陆生好像也没那么可恨。

怎么才能知道陆生的想法?只有找他谈,给他一个宽松的谈话环境,让他轻松自然地说出心里话。

肖蓝打开微信,给陆生语音留言:“睡了吗?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关于我们俩,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我想明白了,我们是成年人,理性面对,才能解决问题。

我为我以前的任性道歉,对不起!”

她等了等,陆生没反应。她再留一条:“我现在明白了,闹情绪、胡乱发火,解决不了问题。我会让自己冷静。你愿意回来谈谈吗?”

“明天吧。”陆生回复。

肖蓝想起小汤山温泉酒店的房间还没退。在那里谈,肯定比在家里好。家里太熟悉了,人在熟悉的环境里,容易进入旧模式。换个环境,有利于她改变心情,控制情绪。

“ 明天去小汤山吧, 你能几点到, 把大概时间告诉我。”

肖蓝相信,陆生能注意到她态度的变化。放到以前,肖蓝绝不会这么婉转,去哪里,几点到,都是她发指令,陆生由最初的服从,变成现阶段的反抗。

肖蓝不由怀念从前。她说什么,陆生听什么;她让怎么做,陆生怎么做。也许陆生心里不乐意,但他忍了。愿意听她的话,就说明在乎她。这是肖蓝的逻辑。

陆生注意到肖蓝的语气变化。他并不惊奇。肖蓝强攻,他躲避。如果肖蓝想见他,只能改变态度。陆生从不奢望肖蓝转变,人的性格很难彻底改变。可问题总得解决,他不能一直躲肖蓝。

“明天上午吧,我抽时间过去。”陆生回复。

陆生的回复让肖蓝看到曙光。她稍作改变,陆生就积极回应。这说明她和陆生之间有希望。

明天见陆生穿什么?过去,肖蓝总是打扮得夸张性感,她认为这样能勾起陆生的欲望,同时给他面儿。自己老婆漂亮性感,男人不应该感到骄傲吗?

现在,肖蓝不想再那么打扮,她想改变。肖蓝努力想象,以陆生的眼光,什么样的女人能吸引陆生。肖蓝脑子里浮现出苏米的影子。不,肖蓝摇头,把苏米的影子甩掉。肖蓝不希望别的女人更符合陆生的审美。

肖蓝打开衣柜,用新眼光审视自己的衣服,没一套让她觉得满意。她决定明天商场一开门,就去买衣服。肖蓝在脑子里构想,什么样的衣服才能帮她改头换面。黑色像奔丧,灰色太沮丧,要想体现女人的美,还是应该选对色系。

肖蓝又想起苏米,苏米的打扮总是恰到好处,不暴露也不保守,不张扬也不绝望,看似轻松随意,其实有不露声色的优雅高贵。

从一个人的穿着能判断一个人的性格,以及人生境遇。流于大众的穿着,说明这个人缺乏个性和创意。颜色灰暗,人生境遇堪忧。艳丽暴露,若不是有意勾引谁,就是荷尔蒙爆棚。

衣柜里的衣服让肖蓝痛斥自己:脑残,那么多年都在胡乱穿些什么!

肖蓝警告自己:一定要痛改前非,让人发现她的内在美。太突显性感,好像她是具行走的肉体。那些愚蠢的衣服,把肖蓝的聪明、思想和灵魂都遮盖掉了。

上午十点多,陆生赶到温泉酒店。他没去房间,和肖蓝约在茶室见。肖蓝不喜欢喝茶,可她今天的温柔装扮和茶室的文化氛围很搭。肖蓝“画风”突变,让陆生有些不适应。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过去我是乱穿。”肖蓝懊恼地说。

“喝什么茶?”陆生问她。

“你决定吧。”她说。

陆生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肖蓝信心倍增,看来征服陆生并不难,只要她肯改变。

“ 秋天适合喝青茶。” 陆生对茶艺师说, “ 乌龙茶。”

茶艺师过来表演茶艺。陆生和肖蓝并肩端坐。他们静静地欣赏茶艺师双手舞蹈一样的动作。这一刻,肖蓝体会到安静的幸福。过去她喜欢说话,谈话让她有释放的愉快,她不知道静谧是一种更深沉的愉悦。

茶艺师说:“有内涵的人,像茶,水是沸的,心是静的。”

陆生微微一笑,他想起苏米,他和苏米两次约在沸腾空间见。

茶艺师把泡好的茶奉于陆生和肖蓝面前。陆生端起茶品尝。肖蓝学他的样子,轻啜慢饮。茶室里有台老式唱片机,播放舒缓的音乐。肖蓝端坐一会儿,觉得累。音乐也让她不舒服。她想忍,可又觉得这样的自己矫揉造作,让她嫌弃。

“ 这是什么音乐? 律动不足, 我喜欢音乐里的Groove,比如摇滚、放克、雷鬼。”肖蓝忍不住说。

茶艺师说:“这是古琴演奏的《阳春白雪》,要不给您换《十面埋伏》?”

肖蓝后悔刚才说的话,她不知道那曲子是《阳春白雪》,阳春白雪的境界不正是她眼下追求的吗?她对古典音乐一无所知。陆生的爸爸是研究古典音乐理论的,陆生耳濡目染,应该对古典音乐了解不少。可说出的话不好再收回,肖蓝沉默着。茶艺师有些尴尬。

“换就换吧。”陆生打破沉默说。

激烈的乐曲响起,肖蓝暗暗松了口气,感觉畅快多了。“这个好听,也是古琴曲吗?”她问陆生。

“这是琵琶曲。”陆生答,“《十面埋伏》和《阳春白雪》都是名曲。”

“我还是喜欢这个。”肖蓝坦率地说。这不是她理想的自己,是真实的她,真实做自己,肖蓝才能放松,否则总憋着气,提着心,太累。“你也别泡茶了,我们自己泡。”肖蓝对茶艺师说。

别人在场,让肖蓝觉得别扭。好不容易捉住陆生,她有很多话要问他。端坐是很优雅,可她没那份闲情雅致。

“对不起!”陆生向茶艺师致歉,“您的茶艺很棒,我们很愿意欣赏。只是,我们有事情要谈。”

“没关系,您慢用。”

茶艺师离开后,肖蓝起身到陆生对面,肖蓝不想和陆生并肩坐,看他还要扭脖子,不舒服。坐了两秒,她又站起来。想自由自在地走走,活动活动四肢。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肖蓝直率地说,“关于我们俩,你是怎么想的?放心说,我不会发火。”

“你应该过得比现在幸福。”陆生说。

“赞同!然后呢?”

肖蓝围着茶桌走来走去,陆生似乎并不受干扰,看他的坐姿,像磐石。

“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幸福。”

“是给不了,还是不愿意给?”肖蓝居高临下地俯看他。

“有些事情不是主观能决定的。”陆生语气不急不缓,但态度坚定。

“把音乐关掉吧,太吵!”肖蓝不耐烦地说。

陆生起身,关掉唱片机。肖蓝在心里叹气,她还是那个她不喜欢的自己,可她改变不了。

屋子里静下来,陆生没再坐回去,他站到墨兰旁的书法前,欣赏墙上挂的书法作品。

“你刚才说什么?”肖蓝问。

“我给不了你更多的幸福。”陆生重复。

“你想找借口离开我?”

“分开对我俩都是解脱。”

“你要真想让我解脱,你就回家跟我好好过。你不回家,你让我过得多尴尬!你回家,我有老公,家才完整。”

“你需要的不是我。”

肖蓝奇怪地看陆生:“那是谁?”

陆生转身面对她,痛苦地问:“你想让我怎么说?你心里明白,我和你在一起不合适。”

“我没觉得不合适。”

陆生无奈地摇头,“你今天找我谈的主题是什么?”

“我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我们俩在一起不合适,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那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我没觉得不合适。”

“婚姻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一个人决定。”

“对呀。所以你不能单方面决定离开我。”

“你的意思,我们要这么过下去?”

“要过下去,但不是这么过。你回家,我们好好过。”

“你是问我的想法,还是只想表达你的想法?”

“你的想法我不接受。”

“所以呢?”

“你跟我回家。”

“你知道这不可能。”

“那是你的家,你回家怎么就成了不可能?”

陆生颓然坐到太师椅上,他用双手挠头。肖蓝看着他。“我就不明白,你怎么突然不愿意回家了?”

“是突然吗?你不觉得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勉强,很别扭吗?”

“我没觉得。”肖蓝坐到陆生旁边的太师椅上。两把椅子中间隔着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墨兰。肖蓝抚弄墨兰的叶子,又用手指抚摸茶几。太师椅和茶几都是黄花梨木,手感温润细腻。

“木头都能这么温润,何况人,你心怎么那么冷?”

肖蓝幽怨地问,“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做了五年夫妻,你怎么能说走就走?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不喜欢我的性格,可我就是这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人家苏米,两口子没**,还在一起过。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现在说分就分。”说到伤心处,肖蓝忍不住落泪。

陆生眼圈也红了,“我知道你陪我五年不容易,所以我把房子留给你。”

“这是房子能解决的吗?我一个人要房子有什么用?”

陆生不说话,他垂头坐着,像抽去筋骨的木偶。离开肖蓝,他也有心痛和不忍。可除了离开,他找不到别的办法。继续过下去,他和肖蓝都不会幸福。肖蓝并没意识到这一点,她以为只要他回家,她就能幸福。两个心灵不契合,性格不相投的人,在一起过不可能有发自内心的快乐。陆生希望肖蓝明白,不知道她怎么才能明白。

肖蓝意识到,她和陆生在谈离婚。她暗暗吃惊。她今天只是想听听他的想法,她没想过和他离婚。怎么就谈到离婚了呢?

“ 人家苏米, 没有**照样过, 我们凭什么离婚?”肖蓝把被陆生带偏的话题转回来,“和苏米比,我们的问题很简单。你回家,我们就是正常夫妻。可能有正常夫妻的吵闹,可也有正常夫妻的快乐。”

“身体局部的快乐,不能支撑我们过一生。”陆生也知道自己的话残忍又刻薄,但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们可以生个孩子。”

陆生紧锁双眉,深深叹气,“你扪心自问,和我的婚姻,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是你曾经憧憬的吗?我——”陆生指着自己,“是你理想的爱人吗?”

“理想和现实不是一回事儿。我没那么大的野心。”

“你这是欺骗自己。”

“我三十多岁了,有五年婚史,如果我离婚再嫁,能找到比你条件更好的男人吗?这就是现实。如果我是苏米,我会离婚,她结婚多年还和姑娘一样清纯。我呢?”

肖蓝痛心地指着自己。

“你漂亮性感,开朗直率,会有人喜欢你,爱你。”

“忽悠我解决不了问题,我不会信。”肖蓝灰心地别过头。

“不管你信不信,你有你的魅力。”

肖蓝直视他:“如果你认为我有我的魅力,就不要再废话了,喜欢我,爱我,我会对你好,比过去好。”

陆生似乎心痛,他按住胸口,“别再逃避,问问你的心:你真的爱我吗?我是你理想的爱人吗?如果是,你不会对我挑剔、批评、下指令。女人在她爱的男人面前,会尊重、理解、倾听……”

“你说的是那个女人?”肖蓝的眼神里有了狠毒,“如果她真有那么爱你,我不会成全你!我给不了你的,你也休想从别人那里得到!”肖蓝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