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婚姻生活,就不该再有情感纠葛。苏米这么告诫自己。频繁的口头劝诫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感情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她的心越勒越紧。

她常常有窒息感。难以忍受的时候,她上网看各种各样的情感悲剧,有时候看央视的《忏悔录》,那些因情被杀,甚至引发灭门惨案的女人,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苏米是对的,没惹麻烦,和罪恶无关,也不用忏悔。

这样的时候,苏米的窒息感会缓解一些,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卷土重来。

成年人的感情,要么忍,要么残忍,一旦放肆起来,往往是身败名裂。

当然,苏米并不是名人。但普通人也一样在意自己的名声。一个行为端正的好女人,自如坦然地生活,拥有善良、自尊等美好品质,即使没做出轰轰烈烈的事业,也一样被人尊重。

自尊就要自律。所以苏米把自然萌发的情感强忍下来。没人能看出她的隐忍。她的生活平静安逸。她像阳光下的木棉花,散发出温暖怡人的芳香,让家人安心。

不安心的也许只有陆生。她怎么可以如此平静?难道她把一切都忘了?陆生等她联系他,等了几年,没等到她只言片语。

相遇时的似曾相识,对视时的怦然心动,即使沉默也水乳交融,这样的感觉不是谁和谁都能产生的。他不可能忘掉她,他相信她也不会忘记。

苏米是北京一所重点中学的地理老师。课不多,工作轻松,她在学校组织了天文社。苏米每周带学生用天文望远镜在学校操场观一次星,暑期去百花山看英仙座流星雨,12月和1月登长城或海坨山欣赏双子座流星雨和象限仪流星雨。两座山都在北京郊区,百花山在门头沟区,海坨山在延庆区。

苏米和陆生就是在百花山认识的。苏米带学生支好帐篷,架好望远镜,天突然下起雨来。苏米和学生们手忙脚乱,匆忙中一个学生崴了脚。

陆生带员工来山上露营。见有人崴了脚,过来帮忙。

他有野外生存经验。陆生指导学生脱掉鞋,原地不动。他对苏米说:“现在无法判断是不是骨折,我去做个夹板。

你拿毛巾打湿先给他冷敷。”

突发状况让苏米有些懵。她茫然地点头,去帐篷拿毛巾。等她回到受伤的学生身边,陆生已经为学生支好伞,在做L型简易夹板。陆生指导苏米,两人一起为学生包扎。

“我不知道会下雨。”苏米没头没脑地说。

“没关系,以后就知道了,山上的天说变就变。”

包扎好后,陆生把受伤的学生抱进帐篷。安顿好学生,苏米这才想起要向陆生表示感谢。

“如果雨一会儿能停,请您和我们一起看流星雨。”

苏米指的是请陆生用她的专业设备欣赏流星雨。

陆生根本不知道这个夜晚会有流星雨,他惊喜地问:“有流星雨?”

苏米也很惊讶,“您不是来看流星雨的吗?”

陆生有些尴尬,说:“我们是来露营。”

“那您太幸运了!英仙座流星雨对非专业观测者来说,是最好的流星雨。”

“还有别的流星雨?”

“是的。象限仪流星雨、双子座流星雨和今夜的英仙座流星雨是北半球三大流星雨。”

眼前这个秀气的女子竟然懂天文,陆生不由刮目相看:“您是天文专家?”

苏米脸红了, 急忙摇头说: “ 不是。我是地理老师。”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不起!”陆生由衷赞叹。

雨很快就停了。陆生带员工和苏米的学生们一起看流星雨。苏米一面讲解,一面指导学生观察。陆生一直以为流星雨是偶然迸发,可遇而不可求。听了苏米的讲解,他才知道三大流星雨都有相对固定的爆发日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胸有成竹地欣赏天文奇观。

“ 也不是胸有成竹, 有时候天会突然下雨, 像刚才。”苏米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

“那我是不是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可以来这里看流星雨?”陆生问。

“当然可以。”苏米说,“您可以关注一些天文网站,网站会公布流星雨爆发的具体日期。”

“预测很准吗?”

“基本准确,但还准确不到小时。像日食和月食,可以提前一千年精准预测。”

陆生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第一次看流星雨,就幸运地遇上专业人士,用专业设备。这场天文盛事,对陆生来讲更是视觉盛宴。峰值过去后,学生们回帐篷休息,陆生舍不得离开。苏米在一旁陪他。两人没再交谈,静静地观赏流星。陆生从来没有这样舒适安然过,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纯净、纯粹,仿佛被净化和升华,整个人澄澈、轻松。

此后,陆生开始对天文知识感兴趣,并关注流星雨爆发的时间。12月24日平安夜,陆生一个人兴冲冲地爬上百花山,山顶有一些天文爱好者,但他没找到苏米和她的学生,心里莫名失落。

1月3日,陆生再次登顶百花山,期待和苏米及她的学生一起观测象限仪座流星雨。他再次失望,转了半座山,也没找到苏米和学生们。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陆生总感觉自己看的流星雨没有和苏米一起看的热烈绚丽。

两次寻而不得,陆生怅然若失,他后悔自己没问苏米要联系方式。回到单位,他把拍的英仙座流星雨照片找出来看。里面有一张他的自拍,背后是苏米和她的学生们。照片模糊,能看出学生们穿的校服,但看不见校服上的Logo。

陆生根据照片上学生穿的校服颜色和条纹,和北京市所有重点中学的校服一一对比,找出了苏米所在的学校。

他关注苏米学校的微信公众号,一条条浏览,看到苏米带学生观星的文章。

原来平安夜苏米带学生去了长城,在长城上观测的双子座流星雨。1月3日,她带学生去了海坨山。难怪自己找不到她。

次年暑假,陆生在天文网站公布的英仙座流星雨爆发前夕登上百花山。他终于如愿。时隔一年再相遇,陆生和苏米都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看对方。他们一起仰望夜空,俯看花海,拥云、观花、“沐”流星。没有尘世喧嚣,没有世俗烦恼,生命自然、美好、舒展。身边这个安静的女子,恍如前世就陪在他身边,无需多言,有她他就没孤独感。

分别时,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但之后他们谁也没联系对方。

终于又等到年底,陆生提前在苏米学校的微信公众号里看到苏米要带学生们去海坨山观星。他早早做好准备,登顶海坨山。

晴朗的夜空湛蓝高远,一弯细细的峨眉月,幽幽地闪着光,仿佛知道即将有大戏上演,早早地沉入西方的地平线。偶尔有一两颗流星从天而降,恍如来自宇宙的信使。

午夜时分,突然迎来一阵流星雨爆发,闪亮的流星雨从双子座东北角的一点飞来,那么璀璨夺目,简直摄人魂魄。眼前的奇观,让陆生看得目瞪口呆。苏米却闭目许愿。

这一波爆发过后,陆生情不自禁地感慨:“太美了!

不可思议!”

“是啊,在浩瀚宇宙里,我们的地球微如尘埃。”

“而我们又是地球上,几十亿人中的一员。”

陆生陷入沉思,在浩瀚宇宙面前,一个人是多么渺小,微不足道!苏米在身边他不感到孤单。和肖蓝结婚多年,短暂的新婚**过后很快演变成亲情,亲情理应让人有归属感,但在肖蓝身边,他的心漂泊不定,有时从梦中醒来他看着身边的肖蓝,是那么陌生。靠近苏米,他有放下一切的坦然。

对苏米来说,陆生像散发出温暖光芒的冬阳,他不属于她,却给她温暖,让她内心舒展。

两个人都有了异样的感觉,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分别后,陆生和苏米回到各自的生活中。生活在继续,同时又发生着细微的变化。这变化日益明显,强烈,但他们都明白,这样一份纯粹的感情,不会把他们的生活带离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