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大爷!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到底是谁!”

穿着白衬衣的人一脚把王奋踹翻,嘴里又骂道,“还从了你?你算是哪根葱?我以后怎么在学校里混?我就这么混!”

说完,又冲上去,两个拳头往王奋脸上砸!

或是适应了巷子的黑暗,王奋这才瞧清了眼前人的脸,他连疼都顾不上了,猛然吓出一身冷汗。

“怎……怎么是个男的?张雪梅呢?”

他明明记得,被自己拽进巷子里的人,是穿着白衬衣的张雪梅!

咋变成一个男人了?

这男人,或者称为少年更合适。

他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略有些瘦削,乍一看身形跟女孩儿似的。

虽是瘦削,可力气还真不小,邦邦两拳砸在王奋头上,王奋就眼冒金星,有些找不着北。

意识到掳错人了,王奋啥也顾不上,只想着赶紧跑,闹大了就完了。

可仓皇跑出两步,他才想起自己上衣都脱了,又返回去捡。

白衬衣少年一眼识破他的意图,率先捡起地上的衣裳,手疾眼快套在王奋头上,一边拳打脚踢,一边扯着嗓子放声大喊:

“来人啊,抓流氓啊——”

少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在昏暗的夜色里如刺耳的警铃,尤为突兀。

“别喊别喊!”王奋慌得不行,“这是个误会,我并不是流氓,你赶紧别喊了!”

少年才不信。

“你衣服都脱了还说不是?快来人啊,抓流氓,有人欺负良家少男啊——”

墙对面就是学校,最先赶来的人是打着手电的门卫大爷,随后是邻近的住户,以及准备上晚班的工人。

一道道手电筒的光亮打进昏暗巷子里,照的王奋睁不开眼!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志伟已经回到家了。

“把你妹妹送到校门口没有?”

“送了送了。”张志伟摸了摸鼻子,“我办事,娘还不放心吗?”

李晚晴站在自己屋前,叉着腰看着他,久久沉默,随后才勾出一丝冷笑算作回应。

张志伟心里一个咯噔,娘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李晚晴转身回屋,还把房门关上了,似是不再过问这件事。

一旁的王翠见状,忙把他拉回东厢房,压低声音问:“奋儿事成了吗?”

“成了。”

张志伟点头,“我亲眼见你弟拉着雪梅进了巷子。”

“真的?那太好了!”

王翠心头狂喜,害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连忙伸手捂住了嘴,一双眼里的窃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嘀嘀咕咕着,吹了蜡烛躺回**。

弟弟的亲事有着落了,王翠总算可以高枕无忧,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张志伟也是,沾床就睡。

殊不知,过了半久,张家院子外面响起两声鸟叫。

“吱嘎——”

门板的合页发出细微声响。

李晚晴推开房门,瞅了一眼安静的东厢房,悄声打开了院门,外面是趁着夜色归来的李铁柱。

“哥,怎么样了?”

“放心!雪梅没事,志伟这混账一走,我立即就把她拉进一旁的林子,交代了小军上去。王奋那小子以为小军就是雪梅,把小军拉进巷子里去了。”

李铁柱说着,眼神复杂,心情更为复杂。

之前晚晴要闹分家,他单纯的以为妹妹是闹脾气,现在才知道,这都是大房造的孽!

小军也是学校的学生,与雪梅同一届。

不同的是,小军是借读的学生,连学生寝室都没资格住,所以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小军都雷打不动从家里走好久去学校上课。

当然,这对于小军而言已经很好了,他毕竟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连上高中,都是瞧他成绩不错,学校破例收的他。

上学得要学费,小军一个孤儿支付不起,所以放学之后,他还要去帮人干活换粮食和钱。

找李铁柱做活的人很多,镇上的也有,时不时要上镇子送货,有时候货物太重,颇为费力。

巧合之下,他就认识了小军。

小军缺钱,这次李铁柱找他帮忙,好处费给他五块钱,小军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王奋跟随了志伟和雪梅一路。

而李铁柱与小军同样跟了王奋一路。

他们清楚的瞧见,偶尔王奋跟不上,张志伟还故意借口累了歇会儿,走一路停一路。

把自家亲妹妹送给别的男人,这是当哥哥能干得出的事吗?

莫说是李铁柱了,一同跟随在后面的小军见了都生气。

这不,李铁柱前脚把雪梅送进学校,后脚就听见巷子里传出殴打的声音,更有抓流氓的呼喊声,惊动了不少人。

李铁柱懒得去看,急忙回来给妹妹报平安。

李晚晴松了口气,心底还一阵畅快,“那就好,谢谢哥!”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李铁柱又道,“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接下里,睡不着的就该是王家人了……

王家二老何止是睡不着?

王老头拿出旱烟,大抽特抽,不大的茅草房里烟雾缭绕。

王老太更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本来她想劈柴来着,又怕动静太大吵了邻居,只能歇了心思,就干坐在家门口前,拿着蒲扇拍蚊子。

柜子上的钟走过了一个小时,却仍不见王奋回来。

王老太心里担忧,又忍不住幻想,“到现在都没回来,肯定是张雪梅尝到了我儿的好,缠着他舍不得他回来呢,我儿真了不起!”

又过了一个小时,王老头的烟抽完了,有些坐不住了。

“不对劲啊,都这个时间点了,学校的晚自习都下课了,奋儿怎么还没回来?”

望着门外黑黝黝的一片,王老头没由来的心底发慌,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一样。

王老太却挥着手:“急啥?年轻人血气方刚,肯定是张雪梅那死丫头让咱们奋儿晚自习下课等她,啧,死丫头看着挺乖,没想到私底下是个浪蹄子。等着好了,我看过不了多久,张雪梅就要揣着咱家的血脉,求着咱家迎她进门。”

先前李老太骂奋儿的仇,她可记得呢。

得好好想一想,以后如何羞辱李老太才解恨!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