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征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一眼办公室里面,里面坐了一个中年男人,垂着头,一言不发,似乎很困,不停地打折瞌睡。

“不是他。”齐征说,“他为什么自己出来顶罪?”

詹森说:“你确定?”

齐征认真地点点头:“我本来是还不确定的,可是今天见到他之后,我确定不是他。绑架李初的人身材要比他淡薄,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可是这个人却四十几岁了。”

詹森说:“那个人走的时候,叫你不要报警,他说如果你报警的话,就会把李初杀掉。那么为什么还找一个人来顶罪?是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报警么?”

齐征忽然恍悟了,那个人不是怕齐征报警,而是要测探齐征的态度。所以他找了一个人来顶罪,如果这个人被抓了,那么就证明齐征在意,李初就必须死。如果这个人被放了,就证明齐征不在意……

齐征问道:“你们抓到他的时候,有没有搜到什么证据?”

詹森身后站着的一个小警察说:“没有什么证据,不过他供认说,就是他干的。”

齐征说:“没有证物,只有一个人的自供证词的话,你们好会判刑么?”

那个小警察说:“原则上,我们是不能判的。

不过如果你们坚持要起诉的话……”

齐征的眼睛亮起来了,他终于知道那个罪犯是怎么判断齐征在不在意的。因为齐征一定会认出来这个人不是伤害他的那个人,如果齐征依旧不肯放过他的话,就证明齐征很在意李初,如果齐征不愿意纠缠的话,李初就可以活命。至于下次在从谁动手,那么就要再等等了。

“告诉林经理!招标一切照常!务必把项目拿下!”齐征眼中寒光闪过,忽然急急道。

詹森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他立刻打电话给林书志。林书志在招标会议现场等的正不耐烦,马上就要把标书交少去了。

詹森挂断电话:“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林经理已经把标书交了上去。”

齐征心脏狂跳,他做过无数个大胆的决定,可是这个是他最没底的一个,他不知道自己的觉得是对的还是错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不会带着李初走向绝路。

詹森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做了一起你能过做的了。齐征,你要学会放过自己。”

齐征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低落地问道:“詹森,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么?”

詹森不明所以,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

齐征指指他的手说:“你是一个外科医生,那么你一定想要救活你每一个病人。”

詹森也累了,点燃一根烟:“是。只要他们想要活下去,我就会尽我所能。”

齐征不理解地问道:“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一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你看着那些人死去,你的心里不会觉得自己很没有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极力挽留的东西,可是长大就是要学会接受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力,学会接受大部分的时候天都不遂人意。

詹森学齐征的样子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烟道:“我本来不想做医生的,我啊,看到别人就那么死了,总会觉得人真是没有用,再努力一点活下去不行么?”

齐征侧过头来,跟他拿了一只烟,道:“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做医生?”

詹森笑了笑:“有的时候,我们努力抢救,可是你救的那个人,他自己不想活下去了。你知道么?有的时候,活着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知道么?有的时候,只是家属希望病人活下去,病人自己却痛苦得想要死,你说怎么办?”

齐征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只是我想要李初留下来,而李初却想要走?”

詹森点点头:“你至少要问问她的意见,你想要和她在一起,你总要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齐征第一次想这样的事情,他总是独自一个人做决定,决定的事情就不改了。

詹森把烟掐灭道:“我们也该走了,虽说那个人如果发现你不那么重视李初了,应该就会放李初一条生路,不过这样的事,谁也说不好,我们还要继续去找李初。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人绑架了,要担心的可不止是性命。”

齐征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知道詹森的意思:“只要她能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事情,我倒不是很在意。”

詹森笑道:“你还是不懂,这不是你在意不在意,而是她在意不在意……”

两人一起回到车上,车子上了高速,又回到公司。

詹森正要下车,他还要回去医院当他的大夫。

正要下车的时候,齐征忽然问道:“詹森,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医生。我记得你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同情心的啊。”

詹森一愣,什么也没有说,径直下车了,快要关车门的时候,詹森笑笑:“相当医生就当医生了咯,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

齐征不解,不过他也没有继续多问,这些很私人的事情,詹森爱说就说,是爱说,他也不会逼问。

不过他可能忘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他还真的很小,不过要齐征回忆的话,他会记得记忆中的自己一直是那么小的。如果他真的能回忆起来,他会记得小小的自己有一天站在院落的一角,手里捧着自己很喜欢的小鸟。

有一个金毛的小哥哥过来,不耐烦地说:“哭哭哭,你怎么这么爱哭啊?你是男子汉么?”

这个金毛的小哥哥名字也怪怪的,好像外国人的名字,据说这个金毛小哥哥的妈妈就是一个外国人。

齐征像一只小野狗一样,冲着金毛小哥哥吼道:“你知道什么啊?这是我姐姐送我的小鸟,是我的生日礼物,可是小鸟现在死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金毛小哥哥不屑地说:“不就是一只鸟么?你没有其他的朋友么?”

齐征愤怒地看着他,一般不停地吸着鼻涕:“爸爸不准我交什么朋友,爸爸说这些人都太没用本事了,和他们做朋友我会变得软弱的。”

金毛小哥哥切了一声:“我看你现在也不怎么坚强,哭哭啼啼的,像一个小姑娘一样。”

齐征怒火中烧,他不知道这个金毛小哥哥是哪里来的,不过这个人说话真的很讨厌,齐征冲过去推了他一把,可是金毛小哥哥:“你滚!”

可是金毛小哥哥身体比他结实多了,齐征怎么也推不动,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恼地看着金毛小哥哥。

两人就你骂一句,我骂一句,知道有人听到有人远远地喊:“小征,詹森,开饭啦!”

金毛小哥哥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征,忽然说:“小鸟死了,就是生病了嘛,你在这里哭哭啼啼他也不会活过来的,走吧,去吃饭吧。”

齐征掘的很,就是不肯起来去吃饭:“那你告诉我小鸟怎么才能不生病。怎么才能不死呢?”

金毛小哥哥又“切”了一下:“你是个傻子么?所有的东西都是会生病的,都是会死的,不过,医生可以看好他的病。”

齐征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只要找医生,小鸟就不会那么快地死掉了是不是?”

詹森急着想要去吃饭,就胡乱地点点头。

齐征却沮丧道:“可是,爸爸不会同意医生给我的小猫小狗和小鸟看病的啊。”

詹森急着想要去吃饭,他真的是太饿了,他急忙说道:“好了好了,快去吃饭!

我以后做医生,你的这些小猫小狗小鸟看病……”

齐征恐怕是不会记得这些事情的,关于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他自己都不太愿意去回忆的。他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宠物基本都是被他的父亲亲手捏死的,他也不会知道,有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哪怕是玩笑。

詹森就这样做医生了,事实证明他是个天才,即使是因为一个约定而选择了这份职业,也可以做得很不错。

离招标开始还有三十分钟,齐征的心开始狂跳。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有可能李初早就遇害了,可是他依旧会觉得心里有铺天盖地的愧疚,他祈祷上天至少给他一次宽容,可以让他喜欢的人多活一会儿。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加雅跳出来吊住他的裤脚管,这是一只黑背,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已经体现出了黑背应该有的素质,他甚至可以跟着员工一起乘坐电梯。大家知道这是董事长的狗,也不敢赶它走。

齐征有些累了,他要做最后一搏。现在,他不参加招标的话,他们家老爷子一定会动手除掉李初,如果他招标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让劫匪放过目标。

这是一次豪赌,如果他赌错了,他会很自己一辈子的。

老爷子没有再来电话,要说的话已经都说明白了,没有必要一遍一遍地恐吓和吩咐。

齐征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告诉老爷子的,不过詹森说的对,那个人是要抓出来,可是不是现在。

小狗还是不停地要齐征的裤脚管,似乎是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齐征心里急躁,不免有些不耐烦,一脚轻轻地踢开了加雅,加雅被踢了害怕,过了一会儿,竟然又窜出来叼他的裤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