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相顾无言,燕景驰脸上的急切也逐渐被失望取代。

此刻他甚至都没勇气去问两人聊过什么,一股压抑的情绪梗在喉间,上不去,也压不下。

最后还是章萱率先开口安抚:“春闱将至,景驰,不管你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最终还是需要用权势护她。”

“至少,不能比林家那小子弱,不是吗?”

“母亲,你——”燕景驰有些惊喜:“你同意了?”

章萱自然是纠结的。

但眼下,让燕景驰拿下状元郎之位才是确定的正确选择。

章萱自然也没有打击他:“此事母亲同意没用,你得让她感到安稳才行。”

燕景驰破碎的星眸缓缓重新凝聚光彩,他从没想过会是章萱先同意这件事。

他不知道是因为时筠妍,还是因为章萱自己说服了自己,总之结果是好的,这便够了。

燕景驰眉宇增添了几分欢喜,扫去一份愁苦后,这张不羁鲜明的神颜总算是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谢过母亲!孩儿这就去给您拿个状元回来!”

章萱见他一秒欢乐,好笑提醒:“有林一垣在,你进了殿试,皇上可不会偏向你一分。”

燕景驰自然知道这一点,一个是丞相之子和一个是镇国大将军之子,皇上就算是出于制衡之道,也只会更偏重于选第三个人。

但两人总会有先后排名,燕景驰只要在林一垣之上,拿不拿得到御史之位于他而言,都算成功。

他本就没想太过深入官场。

当然,这话自然不能当章萱面说。

燕景驰只是吊儿郎当一勾唇:“母亲只管做好准备便是。”

说完,他看了眼后厨的方向,随后转身离开。

章萱被他这来也快去也快的情绪弄的啼笑皆非,嘴角温婉的笑带着几分宠溺。

“张嬤,你说景驰这性子,像谁?”

张嬤是章萱的奶娘,从章萱出生起便跟在她身边伺候,听到这话,思忖了几番才道。

“侯夫人,世子这性子圆滑多变,细腻入微,依老奴看,更像侯爷。”

章萱嘴角的笑一瘪,对上张嬤满脸认真的神情,她有些不满:“你——”

“侯夫人。”燕子毅身边的管家突然来访,恭敬朝章萱行礼:“侯爷有请。”

“不去。”

章萱想也不想拒绝,管家依旧微笑:“侯夫人,侯爷说事关世子官位。”

章萱蹙眉,不懂燕子毅这是什么意思。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章萱沉默片刻,还是跟着去了。

燕子毅自从纳了侧夫人,又生了一子一女后,两人便已经分房睡了。

梅园是不可能让的,自然只能让燕子毅睡书房。

这一睡,便是五年。

章萱鲜少踏入他的书房,但每次一进来,房间总会摆满各种珍宝鲜花。

这次也一样。

章萱随意将眼前价值连城的首饰拿开,留出空位让下人给自己添茶。

“什么事?”

燕子毅见她的冷待一次比一次熟练,面上的苦笑也染上了一丝沧桑。

“这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项链吗,不喜欢了?”

章萱淡淡喝了口茶:“老了,带着俗气。”

燕子毅放下手中的墨笔,上前从管家手上接过一个紫匣子,半蹲在章萱面前,一张温润的脸上带着讨好。

“那再看看这个?”

两人青梅竹马,年少夫妻,以前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在想什么,可自从燕涵语出现后,章萱便越发看不透眼前人。

分明还是那双温润如玉,真挚清朗的眼神,却想蒙上了一层迷雾,章萱每多看上一眼,都是陌生。

她随意扫了眼紫匣子里的檀香,尽管知晓它十足稀有珍贵,却依旧让她感到厌烦。

“燕子毅,景驰的官位不是我和你的交易,燕涵语是你的子嗣,景驰就不是了吗,这么多年,你都能让燕轩有一官职,又可有为景驰筹谋一分?”

“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无为而终吗!”

每当一和燕子毅对峙,章萱面上便不可控地溢出怨恨。

她很讨厌这样情绪不受控的自己,可一看到燕子毅这副温和包容的眼神,她便万般控制不住自己。

反复压抑,使她面对燕子毅,一有情绪波动,便很难再收敛。

此刻亦是,她极度控制着自己不要动手,但话落下时,燕子毅手里的紫匣子已经被她扫落。

砸在地上,檀香洒落一地。

熏得她更烦了。

章萱叹了口气,想起身出去散散味,只是刚起身,燕子毅突然紧紧抱住了她。

“抱歉阿萱,这么多年,是我亏欠了你。”

燕子毅是个将军,尽管这张脸再怎么白皙温润,这一身的肌肉,却是半分没被岁月消磨。

这个拥抱还是那样厚实有安全感,但章萱心里已经没有波动。

她正要推开他,门口响起一声低柔的呼唤。

“侯爷——”

侧夫人林月站在门口,衣摆下的指尖掐在手心里,面上的小意温柔却不消半分。

妥帖朝章萱行礼:“姐姐也在,妹妹做了糕点,姐姐可要一同尝尝?”

章萱厌烦蹙眉,用力推开燕子毅:“不用了,我和侯爷说点事就走。”

话语疏离客套,燕子毅无奈叹了口气,朝林月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林月却径直走进房间,见糕点率先放到了桌上,视线不着痕迹扫过一屋子鲜花和珍宝,心里翻着酸涩和嫉妒,但面上却不留半分痕迹。

“侯爷胃不好,午膳并没吃多少,妾身担心侯爷胃疼,侯爷还是吃点吧。”

“不吃死不了。”章萱没耐心去看两人的温情,冷下声音呵斥:“本夫人正和侯爷商议正事,你这些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姐姐恕罪。”林月立马下跪,面色戚戚,楚楚可怜望着燕子毅:“妾身只是担优侯爷身体,害怕侯爷过度操劳,再像上次那样疼得下不来床,妾身只是心疼侯爷啊。”

章萱想起,上次燕子毅的管家还来请了她,被她以不是大夫为名拒绝了回去,却不想,竟是这样严重。

章萱看了眼燕子毅,正对他带着试探讨好的眼神。

章萱不耐蹙了蹙眉:“那我下次再来。”

“别。”燕子毅无奈拉住她,朝林月道:“无事,我晚些时候再吃。”

林月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章萱那双冰冷压抑的眼神,她还是瑟缩了一下,不再虎口拔毛。

林月一走,章萱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水压住心底的燥火。

燕子毅做到她身边,看着盘中的糕点,声音柔和,话却有几分惊人。

“也不知这糕点输上邬丫头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