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府,京中权倾朝野的名门望族,主家是镇国大将军——燕侯,主母是富甲一方的一品诰命夫人,燕家大小姐燕涵语是二人亲手培养的燕家预备家主。

这样的家世,寻常人就连攀附的资格都没有,远在贫瘠云城的林一垣却能被她们精准找到。

想来,林一垣和她是门当户对的。

无需说明,时筠妍便已知自己的小家梦已破碎。

见时柔没事,她便只是沉默摇头。

时筠妍不说,时柔心中活络的心思却不减:“那一垣阿哥说的马车,是不是也是燕家的呀?”

“阿妍姐,一垣阿哥要发达了,慈幼堂是不是就再也不需要我们起早贪黑卖糕点赚钱了?咱们也能像商贾家的小妾一样穿好衣服,被下人伺候——”

“小柔。”

风雪越来越大,寒意像藤蔓一样,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冻得时筠妍浑身发抖,小腿的伤口早已麻木。

她强撑着身子打断时柔美好的幻想,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与林一垣身份悬殊,缘分已尽,回去后,我会和离。”

刚涌上的美好被打碎,时柔站起身,不可控的加大了声音质问:“阿妍姐!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想过好日子别耽误我们啊!”

时筠妍不可置信看向她,强崩着的神经撕裂了一瞬,嗓音艰涩着开口:“你说什么?”

此刻的时筠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冻得发紫,唯独那双猩红的眼眸还散发着一丝活气。

却也似即将被她的话气的灰飞烟灭。

时柔破防的情绪被压下,想到刚才是时筠妍救了自己,又忙道歉着劝解。

“对不起阿妍姐,我知道你在生气一垣阿哥丢下你,但一垣阿哥如此优秀,又是解元,将来定不平凡!”

“我们委屈了这一下,日后跟着一垣阿哥入了府,就算成了妾,那也是一个小主子啊!”

“时柔!”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时筠妍撕裂的怒吼声毫无威慑力,却也将时柔当场震慑在了原地。

“阿姐……”

时筠妍没想到自己才冒下生命危险救下的阿妹,此刻竟想要靠献祭她,换取名门家犬之位!

时筠妍死死掐着手心,声线冷寒。

“慈幼堂再苦再难时,我们也不曾将不愿意离开的孩子卖出去当奴隶。”

“现在,你是要将我卖进那深宅大院当妾室吗?”

时柔有些不甘心:“这怎么叫卖啊阿姐,这分明是机遇!你就算成了妾,慈幼堂的也要比现在好上一百倍,我日后不也能嫁的更好吗!”

“……”

“许招娣。”

失望惯彻心扉,时筠妍再也没了耐心,声线轻柔却凄冷喊出了这个让时柔恐惧的名字:“慈幼堂若容不下你便滚回你许家嫁人去。”

时柔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时筠妍,望着她那双几乎要呕出血泪的眼眸,她心中虽有怨恨,却也不敢再说话。

极致的情绪反噬而上,时筠妍小腿的剧痛和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渐渐失去力气,跌坐在了雪地上,苦剩双手支撑着自己不彻底倒下。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漫天白雪吞噬。

就在她快彻底支撑不住,即将倒下的那一刻,一阵缓慢的马蹄声,终于从风雪深处传来。

马踏积雪,带着几分慵懒的拖沓。

一辆装饰奢华的乌木马车,拉车的四匹通体漆黑、马蹄雪白的骏马,逐渐落入两人视线。

时柔看到这辆不凡的马车,眼睛一亮,刚才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连忙上前几步招手喊道:“公子!我在这里!”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夹杂着暖意,从车厢里飘了出来。

与外面的寒风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位锦衣玉袍、容貌绝艳的少年公子探出头来,眉眼张扬不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纨绔气,微微上挑的眼眸里满是不耐和散漫。

他扫了一眼雪地里形容狼狈的姐妹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毒舌又刻薄:“林一垣倒是会使唤人,让本世子冒着这么大的雪,来接他两个无关紧要之人。”

时柔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一时看失了神,可无关紧要几个字立马吓醒了她,生怕燕景驰不救人,连忙又返回搀扶起时筠妍。

朝燕景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公子说笑了,我们是他的妻子和阿妹,多谢公子相救。”

燕景驰嗤笑一声,他看起来像是来救她们的样子吗?

燕景驰目光掠过她,和虚弱抬眸的时筠妍对上了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不耐和嘲讽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熟悉意外的东西。

眼底深处,有细碎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也让他想也不想问出了那句,“你两谁是林一垣的妻?”

时筠妍冻的眼前发黑,头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霜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小腿的剧痛让她浑身不停地发抖。

听及此,张了张嘴,却是生理失声,发不出一个字。

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燕景驰指尖一紧,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纵身跃下了马车,径直走到了时筠妍面前。

时筠妍的意识已经模糊,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只是下意识地蜷缩着身子,一手紧紧按着受伤的小腿,想要抵御那刺骨的寒意和钻心的疼痛。

燕景驰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玄色狐裘,轻柔披在了她的身上。

暖意瞬间包裹住了时筠妍,驱散了些许寒意,让她混沌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以为这狐裘是林一垣的,枯寂的希望瞬间燃起一撮火苗,时筠妍晕眩着,用尽全力拉住了眼前人的衣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希望,声音带着哽咽和期盼,轻轻喊道:“阿垣……”

“……”

燕景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戾气,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别做梦了,林一垣要是真的想救你,就不会把你扔在这雪地里,爱死不死。”

这话倒不是他故意挑拨。

要不是看在燕涵语的面子,这一趟他根本不可能来。

他若不来,旁人可救不下这本该死的小人儿。

可他就算来了,也是爱救不救罢了。

燕景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独特的穿透力,瞬间将时筠妍混沌的意识驱散开来。

时筠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度缓缓抬头,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绝望和疲惫,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你,是谁。”

为何这般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