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黑衣男子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举止落拓。

十一名剑客皆立于他身后,再往后,是一批穿着大氅的黑衣人,面上也都覆着黑色面罩。他们于方才对敌之际,刀枪棍棒,各显神通,功夫竟也丝毫不属于那十一名剑客。

此时众人在群臣的注视下,也都看着领首男子。

那名男子这才朝前走了一步,朝卿如许躬身行了一礼,高声道,“事发紧急,方才仓促间还未同陛下正式介绍在下的来意。”

他说着,微一侧头,缓缓、缓缓地摘下脸上覆着的面具。

只这一个动作,瞬间掀起不小的震动——随着他容貌的显现,整个圜丘也静默异常,人人都被这一张令人惊心动魄的面容所震慑。

不只是因为俊美,也因为熟悉。

男人拱手于前,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杆长枪——

“在下嵘剑阁新任掌门顾扶风,携嵘剑阁十二剑士及拂晓十七志士,特地前来拜会新君!恭祝陛下千秋万岁!!”

此言一出,顿时如石投湖水,掀起千层浪。

“什么?他就是顾扶风?南蒙第一重犯顾扶风?”

“他怎么会成为嵘剑阁的掌门?他不是被嵘剑阁除名了么?”

“顾扶风带着拂晓回南蒙了?他们、他们就是拂晓?”

“一个朝廷重犯,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

人群议论纷纷。

但顾扶风听着,受着,淡然站着,一双俊美的眸子只望向他面前的新君陛下。

卿如许淡淡开口道,“朝堂与江湖素来接触甚微,既不了解,便也容易多生误解。凡论人,通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止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今日若非嵘剑阁与拂晓及时出现,本宫与百位大臣的性命堪忧。若论平乱,尔等确实功不可没。”

顾扶风低头道,“陛下英明。嵘剑阁在江湖中屹立多年,所行之事亦对得起天地正义,行事作风亦以立法道德为准则。而拂晓亦志存高远,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却因前尘过往而多年被人所诟病。故人有云,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若要识人,还需日久,方能得见人心。今日嵘剑阁与拂晓能有幸以习武之身为南蒙尽绵薄之力,亦是我等荣光。不论出身,吾等也都只是一位愿为南蒙、为百姓、为天下平战乱、除奸佞、行侠义之志士。不敢居功,但求无愧于心。”

顾扶风这一席话,将嵘剑阁与拂晓并列,似在透露他与拂晓众人多年来声名狼藉的背后,似乎另有隐情。

世人早已将顾扶风、将拂晓视为吃人肉喝人血的妖魔,今日满朝文武见他相貌堂堂,谈吐不凡,又谦和有礼,沉稳正直,还令一众高手对其尊敬万分,也都莫名对他这个人平添了几分好感。

卿如许略一点头,称赞道,“顾掌门心怀天下,嵘剑阁后继有人,也是江湖之幸。”

礼部的人朝卿如许躬身一礼,示意吉时将近,需早移驾。

卿如许仰起头,看了看日头,道,“今日因着这场闹剧倒是耽搁了些功夫。本宫还需赶去奉天殿完成登基典礼。诸卿来日方长,可一同前去观礼,待大典之后本宫定为你们论功行赏。”

她说到“一同观礼”时,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那群坐在马上的黑衣人。隔着一层面罩,那群黑衣人却也心领神会,相互看了看彼此,眼神中流露出笑意。

“谢陛下——”

群臣谢恩之后,卿如许正欲抬脚,又突然一停,回头看向佘冕。

后者也本欲前行,被她这一停顿,反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她。

卿如许突然微微一笑,道,“倒是忘了问佘卿,可还有话要同本宫讲?”

佘冕无奈地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低声道,“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是先请移驾奉天殿吧。”

卿如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百官紧随其后,佘冕又回头看了看那群黑衣人,才抬起脚来跟上队伍。

常远也爬上马,笑着同宁方州招呼道,“走,咱们也去为咱们的陛下保驾护航去!”

见得盛阳军、骁骑营和禁军也整装离开,坐在马上的那群黑衣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唉呀妈呀,可憋死我了!”拂晓第八志士藏虎一把扯下面罩,道,“这宫里还就是不一样啊,方才老子向想打个喷嚏,可是周围的人都齐刷刷地盯着老子,而我旁边那什么盛阳军一个个坐得端正得跟个死人似的,搞得老子也不像丢了咱们拂晓的脸,愣是憋着没打出来!真是要了老命了!”

“小八,你怎地这个年纪,还这般没有定性?”旁边一位男子笑着开口,黑色的大氅下露出几分雪白的银丝,正是拂晓第四志士须染。

因着这番对话,马前站着的十一名剑客淡淡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冷肃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不屑。他们略朝前走了几步,便与马上的这帮人拉开些距离。

这一幕被藏虎看见了,立刻不高兴了,当下瞪着眼睛朝他们道,“哎,四哥,你说有些人好笑不好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不明白,这有些关系,不是站得远就能分得清了!现在这皇城里,人人都知道咱们拂晓跟他们嵘剑阁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不等明日的太阳升起,这全天下也都要人尽皆知了!虽然老子心中也不乐意跟他们的名儿挂在一起,可他整这些虚的又有啥用,还不是要听我们家十一的!”

嵘剑阁第十剑士止水闻言,也有些气不过,忍不住出声道,“你话怎么那么多!真以为我嵘剑阁的剑是吃素的!我十二剑士是甘心跟随大师兄,又不是跟随你拂晓......”

“止水!”第二剑士疾电抬手止住止水,“你忘了当初我们怎么约定的了?”

藏虎也不依不饶道,“甘心跟随?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们那是输给了.......”

藏虎突然噤声,因为顾扶风的目光朝他淡淡地扫了过来。

疾电也看了一眼顾扶风,又掀起寒霜般的眼眸,白了一眼藏虎,就扯着止水默默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藏虎见他们这副模样,倒是十分得意,又弯腰去喊十二剑士末尾的一个年轻男子,“哎,不喜!你是叫不喜吧?我说你要是不乐意加入嵘剑阁,来我们拂晓也行啊!我老八别的不行,就是仗义,你喜欢什么剑告诉我,我都给你去搞来!”

那名男子转过头来,一双干净的眼眸看向藏虎——他正是当日同顾扶风一同上山的少年不喜。

“不必,”不喜道,“这儿还是要更强一点。”

嵘剑阁的几位小师弟听了,也忍不住笑了笑。

藏虎当下不乐意了,“哎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我们拂晓哪里不比你们嵘剑阁强了?”

不喜又道,“话太多。”

“什、什么?你........”

藏虎被不喜噎得一时憋屈,脸都皱成了苦瓜状,一把络腮胡子气得直打颤。须染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帮腔,反而无奈地摇头低笑起来。

半晌,藏虎长叹一声,忍不住埋怨道,“唉!十一从哪儿弄来这么个不上道的臭小子,幸好没拜把子,不然真是要气死老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