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提议一出,吐蕃的贵族们,炸了。
他们觉得,这是对吐蕃主权的侵犯。
松赞干布,也陷入了犹豫。
他是一代雄主,他有自己的骄傲。
让他和一个外人,平分自己国土上的税收,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谈判,僵住了。
就在这时。
一直深居简出的文成公主,求见了松赞干布。
这位嫁到吐蕃数十年的大唐公主,在吐蕃,有着极高的声望。
她的寝宫里。
没有外人。
“赞普,你还在犹豫什么?”
文成公主的声音,很轻柔。
“我比你,更了解大唐。
也比你,更了解这位秦太傅!”
“我在大唐的时候,亲眼见过,他如何让沙子,变成比黄金还贵的琉璃。
如何让铁块,变成削铁如泥的宝刀!”
“我听闻,他能呼风唤雨,让大旱的关中,遍地甘泉。
他能撒豆成兵,让遮天蔽日的蝗虫,变成百姓口中的美食!”
“赞普,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与他为敌,就是与天斗。
你我都看到了,论钦陵的五万大军,是如何败的!”
“如今,他带着和平而来,带着能让我们吐蕃百姓,吃饱穿暖的技术而来,你,为何要拒绝呢?”
文成公主的话,像一柄重锤,敲在了松赞干布的心上。
是啊。
他想起了论钦陵回来后,对他描述的那支如同鬼魅般的唐军。
他想起了秦源这几天,展示的那些如同神迹般的技术。
他更想起了,秦源在城下,释放论钦陵时,那份从容与自信。
和一个这样的对手打下去,真的,有胜算吗?
答案,是没有。
第二天。
松赞干布,在协定上,盖上了自己的金印。
一份,能为唐蕃带来至少数十年和平的协定,就此生效。
秦源,兵不血刃,只用了一支百人使团,就为大唐,彻底解除了西南边陲的后顾之忧。
他再一次,向世人证明。
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刀剑。
是文明。
皇太子李弘长大了。
他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储君,温文尔雅、谦恭有礼,可秦源却觉得,这底下藏着事儿。
朝会之上,几个元老旧臣因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被御史弹劾,要被夺职下狱。
李弘站了出来。
“父皇,母后!”
他的声音清朗又诚恳。
“几位老大人虽有小过,但于国有功,劳苦一生。
儿臣恳请念其旧功,从轻发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朝里那帮老头子一个个都点头,说太子仁德,像先帝。
可秦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垂帘之后,那张一闪而过的冰冷的脸—武后的脸。
她很不高兴。
秦源心里叹了口气:麻烦了。
甘露殿内,武后单独召见了秦源,没有旁人。
“太傅!”她开门见山。
“弘儿今日在朝上的话,你都听见了?”
秦源点头。
“妇人之仁!”武后吐出四个字,像冰碴子一样。
“一个帝王最忌讳的就是心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今日他能为几个罪臣求情,明日是不是就要为那些意图不轨的宗室开脱罪名?”
她的声音越来越厉。
“太傅,你是D师,朕希望你能教他什么叫帝王心术,什么叫雷霆手段。
大唐需要的是一个果决的君主,不是一个庙里的菩萨!”
她这是要秦源把太子掰弯,塑造成一个像她一样的狠角色。
秦源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武后的问题。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乃万民之福!”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殿下所见的,是朝堂之上的仁,却未曾见过朝堂之外的苦。
臣请旨,带太子殿下出宫走一走,看看这长安城真正的模样!”
武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源带着太子李弘出了宫。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穿着一身普通衣服,像一对富家翁与子弟。
他们没有去东市西市看繁华似锦,而是去了龙首渠的下游。
那里是长安城的贫民窟—污水横流,茅屋低矮。
李弘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趴在散发着恶臭的渠边,捧起浑浊的水就往嘴里灌,他的脸瞬间白了。
秦源又带着他去了皇家总医院。
病房里,挤满了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而上吐下泻、面黄肌瘦的病人;他听到病人们痛苦的呻吟和家属们绝望的哭泣,嘴唇开始发抖。
最后,秦源带他去了蓝田,那座巨大的、日夜轰鸣的钢铁工厂。
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浓烟,成千上万的工人在生产线上挥汗如雨。
秦源指着那些工人说。
“殿下,你看,这一座工厂就能养活数万个家庭,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他们的孩子才能进蒙学,读书识字!”
李弘久久不语。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东宫,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份奏折摆在了李治和武后的面前。
奏折是李弘写的,可里面没有再为任何一个官员求情,通篇写的都是长安城龙首渠的排污问题。
他甚至亲手画了一张图—一张效仿蓝田工业区模式的长安城地下排污管道改造图。
虽然画得稚嫩,线条歪歪扭扭,可在图的最后,他用无比工整的字写下自己的见解:
“父皇,母后,儿臣愚钝,昨日方知何为‘仁政’。
赦免几个有罪的臣子,是小仁;让长安城百万百姓都有洁净之水可用,有安稳之所可居,远离疾病之苦,才是为君者真正的大仁!”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李治拿起奏折,看着儿子的笔迹,看着那张稚嫩却充满思考的图纸,眼圈红了。
“好……好啊!”他猛地一拍桌案,龙颜大悦,转头看着武后。
“梓童,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朕的好儿子!秦源,真乃D师也!”
武后沉默着,看着那份奏折、看着儿子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希望儿子变得狠辣果决,可秦源却用一种她无法反驳的方式,教会了儿子另一种形式的“强大”。
这种强大,不靠杀戮和权谋,而是实实在在的利国利民的功绩。
或许……
她看着秦源的名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或许这样的君主,才是大唐真正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