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侯君集气得脸色铁青。

“够了!”

李世民沉声喝止了争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绩的身上。

“李绩,你怎么看?”

军神李绩缓缓站起,他先是对着秦源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才面向李世民朗声说道。

“陛下,兵者诡道也,能胜即可!”

“自东征以来秦侯之功人尽皆知。

从后勤改良到神兵利甲再到攻城利器,若无秦侯,我军绝无可能如此快的兵临城下。”

“侯君集所言,不过是文人之腐儒之见,酸腐不堪!”

李绩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毫无保留的力挺秦源。

这让侯君集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源,却出人意料的站了出来。

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

“陛下,侯公所言其实不无道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李世民。

只听秦源继续说道。

“‘震天雷’之物看似威力无穷,实则制造之过程极不稳定。此次胜利实有天命眷顾运气使然。”

“且其耗费之钱粮物资极其巨大,以国库之能短期之内亦难以复制,此非克敌制胜之常道也。”

“臣之格物院能有今日之功,全赖陛下天恩与诸位将军同袍鼎力支持。

臣不敢居功。”

“臣愿将‘军器监’之管理权交还兵部。

臣只保留‘格物院’山长之职,为我大唐继续研究些于国于民有利之物。”

秦源的这番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自污”。

他主动的交出了,那最让人忌惮的直接军事管理权。

又巧妙的将火药的威力,归于“运气”,打消了皇帝心中那最后一丝的疑虑。

同时又保留了最核心的,谁也无法替代的研发能力。

一场针对他的巨大政治危机。

被他轻而易举的转化成了一次,向皇帝表露忠心的绝佳机会。

侯君集的攻击,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软绵绵的毫无着力之处。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显得像个斤斤计较,搬弄是非的小丑。

李世民看着秦源,眼中的那一丝最后的阴霾,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他走下帅位,亲手扶起了秦源。

他用力的拍着秦源的肩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好!好一个秦源!好一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国之栋梁!”

“军器监你继续给朕管着!谁敢说半个不字!”

“朕信你!”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一场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风波,就此消弭于无形。

经过这次风波,整个大唐的朝堂之上,也形成了一种新的共识。

定远侯秦源,不可或缺。

而这正中秦源下怀。

他终于可以远离那些繁琐的无聊的行政和权斗。

去专心的攀登那座,属于他的科技之树。

大军,兵临平壤城下。

这是高句丽最后的都城,也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城墙巍峨,护城河宽阔,城中尚有十万残兵,和数倍于此的百姓。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比辽东、安市,更加惨烈的血战。

然而,秦源却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

唐.军的投石机,没有发出怒吼。

玄甲军的战马,也没有开始冲锋。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支从唐.军大营中,射入平壤城内的羽箭。

这些箭没有锋利的箭头。

箭杆上绑着的,是一卷卷散发着墨香的纸。

平壤城中的军民,好奇的捡起了这些从天而降的“传单”。

纸上的字,他们都认得。

那是,一份排版工整,图文并茂的报纸。

报纸的名字叫做《大唐时报(战地版)》。

头版头条,是“热烈祝贺王师攻克辽东、安市二城,大唐天子圣德无双”。

下面详细的描述了,唐.军是如何在辽东城建立“红十字”医院,救治包括高句丽伤兵在内的所有伤员。

又是如何在安市城,推行“以工代赈”,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安稳日子。

报纸的第二版,则刊登着一篇名为“高句丽贵族不为人知的奢靡生活”的文章。

文章里,详细的揭露了,以渊盖苏文为首的权贵阶层,是如何的鱼肉百姓,强征暴敛,过着酒池肉林般的生活。

而报纸的背面,则画风一转。

上面刊登着,来自万里之外的长安城的趣闻。

比如,长安城最近的粮价,是多少文一斗。

又比如,定远侯府新出产的一种,名叫“琉璃镜”的神物,是如何的在贵妇圈中引起轰动。

这是一种,全新的战争方式。

一种跨越了时代的“认知战”。

秦源,用最通俗的语言,最直观的对比,向平壤城内的所有人,传递着两个最基本的信息。

第一,大唐,是仁义之师,强盛,且富饶。

第二,你们的贵族,腐败,且无能。

这张薄薄的纸,比最锋利的刀剑,还要伤人。

它诛的是,人心。

如果说,报纸是精神上的武器。

那么秦源接下来的举动,则是经济上的釜底抽薪。

他以“长安商会”和“定远侯府”的名义,在大营前,设立了数个,临时的“兑换点”。

布告上,写的清清楚楚。

唐.军,愿意用最优质的雪花盐,最坚固的铁器,最华美的丝绸布匹,向平有城内的任何人,兑换他们手中的高句丽货币,和多余的粮食。

兑换的比例,极其优厚。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壤城这潭,本就因为围城而变得人心惶惶的死水之中。

高句丽的货币,因为战争早已贬值的,如同废纸。

粮食更是被贵族们牢牢的控制在手中,普通百姓,根本无法足额领到。

现在,唐.军竟然愿意用那些在他们眼中,如同金子般宝贵的硬通货,来兑换这些东西?

一开始,没人相信。

但很快,就有几个胆子大的,走投无路的商人,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的将家中的几袋粮食,运出了城。

当他们真的从唐.军的“兑换点”里,换回了几大包洁白如雪的食盐,和几匹光滑如水的丝绸时。

他们疯狂了。

整个平壤城,都疯狂了。

一条看不见的物资外流的通道,被悄然建立。

无数的百姓和商人,冒着被守军砍头的风险,用尽一切办法,将城内的物资偷偷的运往城外。

平壤的守将,空有一身武勇,和满城的兵马。

他可以防备唐.军的冲锋。

他可以抵挡唐.军的“震天雷”。

但他却无法阻止,自己的人民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最本能的选择。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座城市的战争潜力被一点点的掏空。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应对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