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秦源,在后方的观察哨里,冷静的下达了命令。

“开火。”

“轰!轰!轰!”

上百台配重式投石机,再次发出了怒吼。

但这一次,它们投掷的,不再是冰冷的石块。

而是一个个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陶罐。

那些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越过数百步的距离,精准的落入了城头之上,那一片混乱的人群之中。

一名高句丽士兵,好奇的看着一个落在脚边的陶罐。

他甚至还伸出脚,想去踢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

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无数高速飞溅的陶罐破片,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名士兵的身体,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

他身边的同袍,被冲击波掀飞,被破片洞穿。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这,就是“震天雷”的初次登场。

它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巨大杀伤,更是精神上的,毁灭性打击。

高句丽的士兵们,彻底被这种超越了他们认知范围的武器,吓破了胆。

他们扔下兵器,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以为,这是天神降下的雷霆。

他们以为,这是对渊盖苏文背信弃义的惩罚。

城墙上的防御,在“震天雷”的轰炸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但这,还不是结束。

“敢死队!上!”

程处默,这位昔日的长安纨绔,此刻双目赤红,浑身浴血。

他咆哮着,亲自扛着一个比寻常震天雷大了数倍的巨大炸药包,率领着一支由百名勇士组成的敢死队,趁着城头大乱,冲向了防御最坚固的北城门。

他们顶着零星的箭矢,将一个个巨大的“震天雷”,堆放在了那厚重的包铁城门之下。

点燃引线。

然后,转身就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程处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

他扑倒在地,用尽全力抱住了自己的头。

一声仿佛要将天地都撕开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轰隆!”

大地,在剧烈的颤抖。

程处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

他艰难的回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扇曾经让无数攻城者绝望的,厚达数尺,包裹着精铁的巨大城门,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的碎片,夹杂着火焰和浓烟,冲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缺口,出现在了唐.军的面前。

军神李绩,看着那如同被神力抹去的城门,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

“此物一出……天下,再无坚城矣。”

总攻的号角,在这一刻吹响了。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响彻天地。

早已蓄势待发的唐.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从被炸开的北门疯狂涌入。

失去了城门,失去了士气,失去了指挥的高句丽军队,一触即溃。

整个辽东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渊盖苏文在数百名亲兵的拼死保护下,从混乱的西门狼狈逃窜。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曾经被他视为根基的坚城,看着城头之上,那面正在缓缓升起的大唐黑色龙旗,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李世民,骑着他的“飒露紫”,缓缓的踏上了辽东城的城头。

他俯瞰着这座,在他脚下颤抖的城市,俯瞰着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敌人,心中,充满了征服者的豪情与满足。

这是他李唐皇室,数代人的夙愿。

今日,终于在他手中得以实现。

全军,都在欢庆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只有秦源,在战斗结束后,便立刻带着他的学员们冲上了战场。

他没有去关心那些缴获的战利品。

而是在冷静的,记录着各种数据。

“一号震天雷,爆炸半径约十五步,有效破片杀伤范围,约二十五步。”

“城门爆破,使用三号特制震天雷五颗,效果……超出预期。”

他身边的李世民,看着他这副理性和专业的模样,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这位帝王知道,秦源的价值绝不仅仅是发明这些武器。

而是他这种,永远保持清醒,永远着眼于未来的思维方式。

“传朕旨意!”

李世民对着身边的内侍,朗声说道。

“此役缴获之辽东府库,所有钱粮武备,秦源,及其格物院,可任取一成,充作研发经费!”

此言一出,周围的将领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一成!

那可是一座边防重镇,数十年的积累!

这是何等前所未有的恩宠!

但此刻,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秦源,就没有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辽东城破,唐.军大胜。

但秦源却比攻城时更加忙碌了。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杀人,更重要的是救人。

他没有参与到清点战利品和庆祝胜利的狂欢之中,而是第一时间,征用了城中最大的几处官宦府邸。

这些曾经是高句丽权贵们享乐的庭院,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改换了模样。

所有的大门上,都挂上了一面崭新的旗帜。

白色的底,中间是一个鲜红的醒目的十字。

这是秦源设计的标识,简单,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告诉手下的人,这个标志,代表着生命,代表着救死扶伤,任何人都不得在此地动用刀兵。

这里,就是大唐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战地总医院。

医院之内,一切都井然有序。

伤兵们被抬进来后,会由经验丰富的军医,进行第一次甄别。

轻伤的,被送到东院的普通病房,进行清创包扎。

重伤的,则被紧急送往西院的手术区,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最充足的医疗物资。

北院,则被设置为隔离区,专门收治那些出现发热、瘟疫迹象的病人。

每一个进入医院的人,无论将军还是小兵,都必须在门口,用秦源特制的肥皂和高度酒精反复清洗双手。

这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科学分区和卫生标准,让所有前来视察的唐.军将领,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们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窗明几净的“手术室”里,为伤兵进行着精细的缝合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