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缓缓的,将手里的千里镜,递给了身旁的李绩。

李绩,大唐的军神。

他接过千里镜,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怀疑。

可当他的眼睛凑上镜筒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那是一种沙场宿将,在看到一件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武器时,所爆发出的,最原始的杀气和激动。

他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此物,若早出二十年,突厥早已为我大唐牧场!”

这句话的分量,重于泰山!

这是对这支千里镜,最高的评价!

望远镜,又被传到了另一位名将,侯君集的手中。

侯君集一向高傲,眼高于顶。

可他,在体验过千里镜的神奇之后,默默的走到了秦源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对着秦源这个在他眼里的“文弱书生”,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个字,都没说。

但这个动作,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这一天,整个大唐的军事高层,都被彻底震撼了。

他们明白,战争的形态,从今天起,要被改写了。

而就在大唐君臣为“千里镜”这件神器的诞生而激动不已时。

博陵崔氏,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顶级门阀,迎来了它荣耀的终结。

户部尚书戴胄,拿着秦源“无意中”从将作监旧档里翻出来的,崔氏百年来与官府各项工程往来的账目。

这些账目,被秦源用新式的记账法重新整理过。

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崔氏在承接官府项目中,偷工减料,虚报价格,以及偷漏税款的各种证据。

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发指。

戴胄拿着这份东西,就像是拿到了一把尚方宝剑。

他没有搞什么阴谋诡计,直接按照大唐律法,将崔氏告上了大理寺。

查封!

罚款!

整个过程,精准,合法,且致命。

崔氏囤积的粮食,血本无归。

他们经营了上百年的商路,被“长安商会”彻底切断,连一粒米,一尺布都运不出去。

如今,又被户部找上门来,追缴天价的税款和罚金。

内外交困之下,崔氏内部,彻底乱了。

为了凑齐罚款,为了保住自己那一脉,家族核心的人物开始疯狂的互相攻讦,变卖祖产。

曾经不可一世,出入都前呼后拥的崔氏子弟,如今变得灰头土脸。

有人甚至看到,一个崔氏的嫡系公子,在西市的街头,哭着喊着,变卖自己身上佩戴的玉佩。

那场面,令人唏嘘,又无比的解气。

崔家的家主,在收到大理寺最终判决的那天,一口血喷了出来,当场就病倒了,再也没能起来。

博陵崔氏,这个曾经能与皇权叫板的庞然大物。

就这么,在秦源不动声色的组合拳下,轰然倒塌。

风光不再。

夜里。

李世民私下里对长孙无忌感慨。

“辅机啊,朕得秦源,非止是为国库添金,为三军增利!“

他顿了顿,眼神悠远。

“乃是为我李氏江山,开万世之太平!”

而在崔氏倒下后,它在长安城留出的巨大商业空白,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被秦源的“长安商会”,和那些依附于他的中小商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一股代表着新兴势力的浪潮,正式登上了大唐的政治经济舞台。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猛烈。

快到,让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高阳公主的宫中。

她听着宫女汇报着博陵崔氏的凄惨下场,一句话都没说。

她就在窗前,枯坐了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曾经恨之入骨,视为蝼蚁的那个男人,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她只能仰望,甚至可以轻易毁灭一个百年世家的恐怖存在。

她心中的恨意,第一次,被一种更深刻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没过几天。

一道新的圣旨,送到了定远侯府。

陛下下旨,在将作监内,增设“军器监”,品级等同于将作监本身。

由定远侯秦源,兼领军器监少监之职,专门负责千里镜,以及各类新式军械的研发与生产。

秦源的手,正式伸入了大唐.军事工业,这个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领域。

长安城,今天很热闹。

定远侯府的门前,更是热闹的中心。

一队华丽的仪仗,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停在了街口,明黄色的伞盖,彰显着主人尊贵的身份。

是高阳公主的座驾。

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定远侯和高阳公主那点恩怨。

从一开始的殴打退婚,到后来的不死不休。

现在,公主的仪仗,停在了侯府门前。

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是要最后摊牌,还是有什么新的变故?

可等了半天。

公主府的车帘,动都没动一下。

只有一个贴身侍女,捧着一个长长的礼单,走下了马车,来到了侯府门前。

那侍女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她对着侯府的管家,深深的弯下了腰。

“我家公主说,她年幼无知,往事多有得罪,冲撞了侯爷。

今日特备下薄礼,前来赔罪,还望侯爷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计较!“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围观百姓的耳朵里炸开。

什么?

公主,给侯爷,赔罪?

整个长安城,都疯了。

茶馆里的说书人,当场就拍案而起,脑子里已经编出了一百个版本的《公主负荆请罪,侯爷一笑泯恩仇》的新段子。

侯府内。

秦源隔着窗户,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不是高阳的真心。

这是她的恐惧,是她背后那些人,在见识到他能轻易摧毁一个百年世家之后,逼着她做出的,一次政治上的表态。

一次公开的,低头认输。

也是一次试探。

看看他秦源,是不是一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礼单,收下!“

秦源淡淡的对管家吩咐道。

“回话就说,公主殿下言重了,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是!“

管家恭敬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