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士兵,都是他从各个部落强征来的,本来就一肚子火。

现在,他们听说自己的家乡,有大唐在发粮食,而他们自己,却要跟着这个疯子饿肚子。

没人再愿意听他的了。

哗变,就这么爆发了。

无数被他压迫的士兵和部落,掉过头,拿着他发的武器,红着眼,冲向了他的帅府。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真理之主”,就这么被自己人,给撕成了碎片。

就在要塞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李承乾的“大军”,终于到了。

那些刚刚打完内战的部落首领,站在要塞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开过来的军队,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这是军队?

队伍里,拿刀拿枪的战斗兵,看着还没拿铲子拿锄头的工兵多。

队伍的中间,还跟着一大群穿着长袍,文绉绉的人,看着像是医生和教书先生。

这哪是来打仗的。

这分明是来搞建设的。

李承乾,就在所有部落首领的面前,让人立起了一块巨大的沙盘。

那沙盘,做的比赵信的炮都大。

上面,是整个西域未来的样子。

哪里要修水渠,哪里要建商站,哪里要盖学校,都标的清清楚楚。

李承乾站在沙盘前。

他看着那些脸上还带着血迹和迷茫的部落首领。

他很平静的开口。

“赵信,给了你们死亡。”

“我,给你们未来。”

他指着那块沙盘。

“现在,你们选。”

那些部落首领,看着那块沙盘上,那一条条能救活他们牛羊的水渠,那一个个能让他们赚大钱的商站。

他们再也站不住了。

一个接一个的,走下城墙。

走到李承乾面前。

单膝跪地,俯首称臣。

李承乾回来了。

他回长安那天,没有搞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

人,直接就进了太极殿。

他没带回来一颗敌人的脑袋,也没带回来一箱子金银财宝。

他带回来的,是一摞厚厚的条约。

西域那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王国,部落,全都签了字,按了手印。

自愿的。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那些之前还觉的李承乾太年轻,办事不牢靠的老臣们,一个个,都跟傻了一样,看着那个站在殿中间,腰杆笔直的年轻人。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是兵法的最高境界。

也是王道的最高体现。

龙椅上的李弘,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很久。

他眼眶有点红。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承乾,吾儿,国之栋梁。”

这一天起,再也没人敢质疑这位皇太孙。

他的储君之位,稳的,跟泰山一样。

……

丝绸之路,彻底被打通了。

长安城,一下子就变了个样。

街上,随处都能看到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胡人。

他们带来了西域的特产,也带来了西域的风情。

东市里,最贵的,不再是江南的丝绸,而是波斯人织的地毯,一张,就能换一座小宅子。

平康坊里,最红的,不再是本地的歌姬,而是会跳胡旋舞的西域舞女,她们一扭腰,就能让那些王公贵族把钱袋子全掏空。

一时间,整个长安,都刮起了一股子“西域风”。

有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以会说几句半生不熟的胡话为荣,你要是家里没娶个胡姬当小妾,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整个社会风气,变得……说好听点是开放,说难听点,就是浮夸。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人,出了问题。

第一批参加“开拓者计划”的那些功勋子弟,回来了。

他们当年,响应国师的号召,去了海外的蛮荒之地,九死一生,给大唐开拓了无数的疆土和财富。

他们是英雄。

可英雄,回家之后,变了。

他们带回来了花不完的钱,也带回来了无上的荣耀。

可他们,好像忘了自己是谁了。

长安城里,最豪华的酒楼,最漂亮的舞姬,都被他们给包了。

他们不再谈论如何建设帝国,而是开始攀比谁的宅子更大,谁的马更贵,谁的女人更多。

一天。

朱雀大街上。

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他们都是第一批的“开拓者”,胸前还挂着帝国颁发的勋章。

一个卖炊饼的老头,躲闪不及,被其中一匹马给撞翻了,炊饼撒了一地。

老头想上去理论。

那个年轻人,连马都没下,他哈哈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直接扔在了老头的脸上。

“老东西,这点钱,够你再卖一辈子饼了!”

说完,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一阵狂笑,走了。

只留下那个老头,捂着脸,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送进皇宫里,堆的跟山一样高。

李弘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些奏章,头疼的厉害。

罚?

怎么罚?

这些人,个个都有功于社稷,他们流过的血,比御史台那些言官喝过的墨水都多。

而且,他们背后,都是帝国最顶级的权贵家族,关系盘根错节。

罚的轻了,没用。

罚的重了,怕是会动摇国本。

“唉……”

李弘捏着眉心。

“毕竟,是功臣啊。”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

就在整个长安城,都被这股子歪风邪气搞的乌烟瘴气的时候。

国师府里,依旧很安静。

秦源收到了一封信。

信,不是朝中大臣送来的,也不是地方大员。

写信的人,叫“狗子”。

信纸很粗糙,字写的歪歪扭扭,跟狗爬一样,还有好几个错别字。

“国师,俺是狗子。”

“俺现在是长安巡查队的总队长了,您当年说的,俺做到了。”

“俺就是想跟您说个事,最近这长安城里,不对劲。”

“那些从外边回来的大爷们,不知怎么了,比俺们当年当混混的时候,还混蛋。”

“俺们当年混,那是为了口饭吃。”

“他们现在,好像就是为了找乐子,拿咱老百姓不当人看。”

“国师,俺书读的少,不会说大道理。”

“俺就是觉的,这事,比当年打仗还危险。”

秦源看完了信。

他没说话。

他只是很平静的,把那封信,扔进了面前的火盆里。

火苗一下子就把那张粗糙的信纸给吞了。

他转过身。